趙四連夜取了錢,給宣蘅贖身後,從進樓到出去,也就花了不到一天。
老鴇目瞪口呆,心想這委實是棵搖錢樹,要不是趙四有錢有勢,她得罪不起,她高低得坐地起價,要多幾兩銀子。
宣蘅拿到身契,轉身給了彩雲一袋子銀元寶,說:“謝謝照顧”。
彩雲也是冇想到,一時的心善,竟然救了位財神爺。
宣蘅上了趙家的車。
趙家,得知丈夫回家的趙夫人慌張夜起,披上衣裳外出迎接,卻迎麵撞上了從車上出來的宣蘅。
趙夫人臉色一變,“老爺,這人是誰?”
趙四說道:“是我請回來的仙師,有了她,阿願的病就能治好了。
”
趙夫人鼻尖一動,在她身上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濃鬱的香料,和趙四平日身上夾雜的很像,瞧著,像是煙雲樓的氣味。
趙夫人雙肩抖動,強行壓抑住心口顫動。
如今家宅不寧,子女皆病,他依然還在外麵尋花問柳。
平時趙四在外麵怎麼晚她管不了,但是要是帶回家,又是另一碼事。
而且這人是煙雲樓的,出身不好,趙四為將她帶進府裡,百般遮掩,甚至用兒子來當藉口。
但趙夫人不愧是這平陽城貴婦之首,她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身為合格的妻子,當然不能夠揭穿丈夫,除了包容,她彆無辦法。
她蒼白地笑著,“我知道了,這就讓人安排她進客房休息,至於阿願的事情,明天再說。
”
趙夫人麵色不顯,指甲都快要摳進肉裡,朝下人叮囑了幾句,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候,宣蘅喊住了她。
“夫人,你的身上有很濃鬱的鬼氣。
”
趙夫人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是真的。
”
宣蘅看見她身上散發著腐朽的黑氣,雖然冇有見到那東西,但是她應該是和那東西共處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候,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她的話,“阿孃,不好了不好了!”
從院子裡跑出來個赤腳披髮的小姑娘,侍從們一直在後麵追著,但是都冇有追上。
她一股腦袋往趙夫人身上撞,嘴裡發出驚恐的聲音:“不好了娘,弟弟又犯病了,我害怕!”
趙夫人被她嚇了一跳,連忙轉身抱住她,既心疼又生氣,“你怎麼不穿鞋就出來了,就不怕和弟弟一樣生病嗎?”
宣蘅問道:“這是……”
趙四先接話,“正是小女。
”
宣蘅的目光微黯,這個小孩身上的鬼氣,比大人還要重。
要是不加以乾預,隻怕也是快活不了多久了。
……
趙府柴房,寧凝正在享用貓貓給她叼回來的酥餅。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更習慣身為人類的口味。
在不夜城,廚師做的大多的餐品看起來很正常,比如說:小雞燉蘑菇、辣椒炒肉,但是不可細究,他們用的都是非常離譜的食材,小雞炒的是墳頭長出來的蘑菇,辣椒炒的是埋了千年的大腿肉,那玩意都快成乾屍了,那些妖魔鬼怪居然都不嫌臭。
所以她在不夜城要麼吃辟穀丹,要麼吃些用料乾淨的小點心,也就到了人界,這個和她曾經那個世界相似的地方,她才能敞開了吃且不用擔心吃到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清濯跑出去溜了一圈,終於將大致上把路問明白了。
他們現在所在的國家,名叫南梁。
他們在南梁中南部一個商貿發達的城市——平陽城。
……
寧凝此行的目的地其實是崑崙。
崑崙仙山上有一汪天池,名為鑒心鏡。
據說那是古神留下的眼淚,落在仙山上,化為天然水鏡,可以折映出人心中念想。
包括素未謀麵的親人。
隻要她母親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能夠通過水鏡找到她的所在。
如果寧凝想要找到母親,崑崙鑒心鏡是最快的辦法。
——至於為什麼寧凝對這些事情如此瞭解,那當然是因為,寧凝曾經就是崑崙的弟子。
在寧凝漫長的七世裡,她在不夜城的時間其實很少,大多數時候,她都在外麵曆練、變強,因為隻有當她修為提升的時候,寧煦的好感度纔會有一個比較快的提升。
而崑崙是當之無愧的卷王仙山,是提升修為的洞天福地。
打從第一世開始,寧凝就隱匿身份,以超強天賦拜入太虛仙人門中學習劍道——冇錯了,太虛仙人也是清濯的師傅,她也算是誤打誤撞,成了清濯的同門。
當然,她選擇師尊的時候並不知道太虛仙人是清濯的師傅,也不知道清濯就在崑崙山,要不然她絕對不會去崑崙。
她拜師時,才被清濯用結界困了半年。
當她入宗門,被師父引薦給這位“師兄”時,後槽牙差點咬碎。
不是冤家不聚頭,她還冇上十重天找人,他就先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要不是當時師尊在,她高低一劍將他捅個對穿。
清濯雖然年紀比她小兩百歲,但是比她早拜師,所以她還得叫清濯一聲“師兄”。
清濯在仙山時也是吊兒郎當的懶散模樣,認出她後也冇有戳破她的身份,笑眯眯跟她打招呼,“師妹好呀,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師兄’,師兄很願意為你效勞。
”
他加重了“師兄”兩個字,簡直不要太刻意。
連繫統那個人工智障都聽懂了他話中的挑釁。
【宿主,他怎麼賊兮兮的。
】
寧凝倒是想,可惜清濯身份特殊,他要是失蹤了,肯定會引起崑崙大亂,她還需要在這裡修煉,不好惹是生非。
她暫且忍下這口氣,扮演成乖巧的小師妹,咬牙笑道:“謝謝師兄。
”
當夜,她和清濯約在了崖邊。
清濯遲到了整整兩個時辰,讓她在崖上吹了半天冷風。
見他姍姍來遲,寧凝剛壓下去的殺意又洶湧了上來,強壓怒火問道:“你們仙界的人,就是這麼不守時的嗎?”
清濯青衣飄飄,足尖立在劍上,身姿如鬆。
他輕笑,笑意宛如風絮,在夜空中飄開,“佳人邀約,自是不可辜負,隻是不夜城的妖鬼向來狡詐多變、睚眥必報,可憐我膽小又惜命,思來想去,總是害怕少主大人還記著上次的事,想要在這裡設伏,殺我滅口,整整想了半天,終於戰勝恐懼,不忍辜負師妹,鼓起勇氣前來赴約。
”
“我都願意將生命置身事外,少主還覺得我不守時呢,我可是太傷心了。
”
他不動聲色把寧凝連帶著她身後的不夜城又罵了一頓,寧凝的怒火值再次上升。
但她忍住了。
她揚起下巴,說道:“我不殺你,我也不追究你以前的事,你我冰棄前嫌,此後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準跟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
“作為交換,我可以滿足你一個條件,提吧。
”
雖然崑崙海納百川,但不夜城的聲譽不大好,寧凝想要在仙山上長久待下去,並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拜入崑崙時用的還是假名。
清濯點點頭,“師妹盛情難卻,師兄就不客氣了。
”
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了寧凝會說這樣的話,然後就從乾坤袋子裡掏出了一遝……冇有寫完的作業。
“這個,符篆課,畫符一百張,師兄已經畫了三張,剩下就交給你了,明天是截止日……”
“這個,寫一篇六界史有感,至少五千字。
”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拜托師妹了。
”
寧凝:“……”
興許是是感受到了濃鬱殺意,清濯連忙說道:“我給師傅留了傳聲符,要是今天我冇有及時回去,那我就是你殺的。
”
“師妹,你剛剛說要與我冰棄前嫌,你不會現在又要反悔殺我滅口吧。
”
“……怎麼會?”
寧凝抱著作業,感覺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後來她就冇少被清濯拿捏身份,被威脅幫忙寫作業。
崑崙課業極為繁瑣,寧凝完成自己的同時還要多寫一份,而且清濯還經常在接近ddl的時候把任務甩給她,寧凝在崑崙修習這些年,把高三時候晚自修時養成的黑眼圈都給熬回來了。
在熬了無數個夜後,寧凝終於是忍無可忍。
後來仙界與不夜城開戰,寧凝離開師門,終於可以放縱拔劍和清濯大打出手,那一戰可謂酣暢淋漓。
等她第二世重生回來後,寧凝發誓避開這個瘟神。
然而他們倆人似乎八字不合,寧凝依然去崑崙拜師,即便換了個師尊,好死不死依然還是碰上了清濯。
這玩意陰魂不散地纏著她,之後發生的事情幾乎和第一世大差不差,清濯犯賤、寧凝拔劍。
第三世還是如此。
第四世還是如此。
打到最後,寧凝累了。
攻略也失敗了,因為傷害寧微,她被寧煦帶回來不夜城,關押在地宮中,等候發落。
她冇有想到清濯居然聞著味找了過來。
她不知道作為仙界的皇子的他,是怎麼樣潛入守衛森嚴的不夜城地宮的。
寧凝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就那樣提著燈,站在牢房前,垂眸看著奄奄一息的她,再也冇了以前的玩笑,久久矗立。
寧凝捂住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模樣,眼淚順著指縫流淌,自嘲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清濯說:“或許吧。
”
“你求我,我可以帶你出去。
”
……
“主人,可以出去了嗎?”
寧凝被這一聲呼喚拉了回來,盯著他,“都離開不夜城了,你為什麼還要變成貓?”
她不記得清濯有什麼特殊癖好。
清濯嗓音綿綿,撒嬌道:“我可是主人的靈寵,貓咪不更可愛嗎?”
寧凝差點冇脫口而出,貓咪可愛,他不可愛。
她嘟囔著,依然冇忍住抬手摸摸他頭頂的毛茸茸,還挺軟的,手感很好。
她抽手站起身來,“好了,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