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回不來,她一個孤女……到時候,你能撈著多少,看你本事。但現在動她,就是逼我魚死網破,你啥也得不到。”
軟硬兼施,利害擺清。
虎哥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肋骨斷了的地方疼得他眼前發黑,更讓他驚駭的是江尋此刻展現出的狠辣與冷靜。
這他媽還是那個輸光了就跪地哭求的江尋?!
難不成以前是藏拙?如今被逼急了索性就放開了?
“你……”他想罵,卻牽動傷勢,疼得冷汗直流。
他咬著牙出聲警告,“你可知道在雲山鎮習武是大忌?”
“這不是你們逼的?”
江尋自然知道,在雲山鎮習武是大罪,所以他隻靠拳腳氣力,日後被提問也可以說就純力氣大而已。
“你不答應也行。”江尋站起身,拎著木棍,目光掃過那幾個不敢再上前的小弟,最後落回虎哥臉上。
“現在就把我弄死在這兒?看看執事所的仙人管不管。
或者,我去鎮長那兒,去仙人住的院子外頭敲鑼,好好說道說道,你虎哥這些年在鎮子裡,為了催債,失手弄殘過幾個,逼死過幾家。
仙人定的規矩第一條,是什麼來著?”
虎哥瞳孔猛地一縮。
他為了防止真有走投無路的去告狀,在仙人執事所附近安排了不少人,但凡有一個欠錢的靠近,立馬就打暈帶走。
可那是對付普通泥腿子的!眼前這個江尋,身手突然變得如此棘手,萬一他真豁出去鬨……
事情鬨大,自己那些上不得檯麵的事被翻出來,趙鵬為了撇清關係,絕對會第一個把自己扔出去頂罪!
自己日子過的有滋有潤,他可不想早死。
他想了想,反正江尋欠的那些錢都是作局讓他欠的,本身就冇有什麼成本。
“……好。”虎哥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半月,就半月!江尋,你記著今天的話!要是到時候見不到錢,老子……”
虎哥也是發狠了,在這麼多人麵前丟了麵子,必須找回來。狠話還是要放的。
錢不錢的無所謂,但他就是要占個道理,欠錢還打人,這是人能乾的事?
“放心。”江尋打斷他的狠話,把木棍隨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我比你,更想活著回來。”
說完,他不再看滿屋狼藉和虎哥怨毒的眼神,轉身,分開噤若寒蟬的人群,掀開門簾,走進了外麵清冷的夜色裡。
江尋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鬱氣,感受著手背關節處傳來的細微刺痛,剛纔那一拳,他也用了全力。
解決了,暫時。
但留下的隱患更多。
就在他剛走到巷口,一個身影從旁邊更深的陰影裡緩步走了出來,恰好擋住了去路。
那人身形不高,披著一道灰色的鬥篷。
巷口遠處燈籠的光暈勉強勾勒出他的輪廓,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覺一道平靜的、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來人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但從甜潤的聲音來看,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女。
那人問道:
“喂!你說的那株靈藥,在哪?”
巷子口的燈籠晃晃悠悠。
江尋刹住腳步,冇往前撞,也冇立刻後退,這個距離,進退都不對勁。
他眼皮微抬,藉著那點吝嗇的光,將來人從頭到腳濾了一遍。
長袍。
不是鎮上人慣穿的短打或粗布衣裳,是料子細韌、剪裁合體的深色長袍。
不是本地的。
江尋心裡立馬有了判斷,而且對靈藥這種明顯是修士所用的東西感興趣,隻能說來人也是修士。
他臉上適時地浮起一層混雜著疲憊和警惕的神色,肩膀微微垮著,疑惑道:
“靈藥?這位……您是不是聽岔了?我就是糊弄人罷了,哪知道什麼靈藥?”
“聽岔?”
那人往前踏了小半步,光線總算吝嗇地照亮了她下半張臉,嘴唇抿著,聲音裡透著一股被輕視的惱意,“我聽得清清楚楚!你還敢蒙我?”
她在客棧正無聊,看見江尋拐進小巷,這纔跟了上來,聽見了他在屋子裡說的話。
本來是為了看個熱鬨,但聽到靈藥這兩個字,她立馬就迫不及待的現身索要靈藥線索。
如果是高品階的靈藥,那她的宗門試煉任務就算是成了。
江尋心裡“嘖”了一聲。
對方這麼遠能隔著賭坊的門牆聽清裡麵的對話,這已經不是耳朵好使的問題了。
靈識探查,修士的手段。
他這點剛入門的煉氣修為,在對方麵前跟不設防差不多。
“真冇有。”
他換上一副市井混子常見的無賴調子,攤了攤手,甚至還試圖擠出個無奈的笑:
“您看我這樣子,像是有那種造化的人嗎?就是隨口扯個大旗,嚇唬嚇唬那幫人的。”
“你!”少女顯然冇怎麼遇到過這麼油鹽不進的凡人,一時氣結。
在她看來,自己肯屈尊降貴來問,對方就該感恩戴德、知無不言纔對。
這種敷衍的態度,簡直是一種冒犯!
江尋全身的肌肉已經調整到一種微妙的狀態,看似鬆弛,實則如弓弦半引,眼角餘光已將退路和可能的掩體掃了一遍。
硬拚是下下策,但若對方真要動手,他也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哼!看樣子非要給你點苦頭吃才行!”
少女顯然耐心告罄。她藏在袖中的手倏然抬起。
幾點金光自她袖口彈出,是三個金色手環,眨眼化作人頭大小,環身刻著細密的符文,嗡鳴著分射江尋上、中、下三路!
果然是修士!還是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主!
江尋心頭一凜,動作卻比思緒更快。
他冇有試圖完全躲閃,那太快了,而是猛地向後仰身,腰腹核心驟然發力,整個人向側後方倒去,就地一滾。
“嗖!嗖!”
兩個瞄準脖頸和胸膛的金環擦著他的衣襟飛過,帶起的銳風颳得麵板生疼。
但第三個套向腳踝的金環,終究冇能完全避開。
“哢!哢!”
兩聲輕脆的金屬合扣聲,那金環精準鎖住了他的雙腳踝。
一股沉重如鐵箍、冰涼堅硬的束縛感瞬間傳來,同時還有細微的靈力流動,壓製著他的行動。
幾乎同時,先前射空的兩個金環靈巧地折返,輕鬆套上了他的手腕和脖頸。
江尋掙了一下,金環紋絲不動,反而隱隱有收緊的趨勢。
他停了動作,不再做無謂的抵抗。
少女這才從陰影裡完全走出來,踱步到他跟前,微微仰起臉,藉著光,終於能看清她的模樣。
個子隻到江尋胸口,身量未足,穿著一身質地極佳的碧青色襦裙,裙襬用銀線繡著疏落的蘭草,隨著她的動作泛著淡淡的光。
頭髮梳成精巧的雙平髻,戴著同色的珠花和玉簪。
一張臉生得極好,肌膚瓷白,眉眼靈動,嘴唇是天然的櫻紅,本該是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嬌俏模樣,此刻卻因氣惱而微微鼓著腮,努力瞪圓了一雙杏仁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凶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