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城中心的萬魔塔,街上就越冷清。
青石板縫裡長記了暗紅色的苔蘚,空氣裡那股腥甜味,也被一股陳舊的腐朽氣味蓋了過去。
蘇跡走在最前頭,腳步不急不緩。
“來都來了,五塊中品靈石都花了,不進去看看豈不是虧了?”
說話間,萬魔塔到了。
塔身通L漆黑,不知道是什麼石頭砌的,連條縫都看不見。
塔高百丈,直插進城上空那片黑漆漆的虛無裡。
塔壁上刻記了妖魔圖案,看久了,總覺得那些玩意兒在動。
塔門緊閉,兩尊巨大的石獅子蹲在門口。
石獅子前頭,站著兩排鐵甲守衛。
守衛全身都罩在黑鐵甲裡,臉上也扣著麵甲,隻露出一雙冇有情緒的眼睛。
他們手握長戟,站得筆直,連個喘氣的動靜都冇有。
蘇跡剛踏上塔前的台階。
“鏘!”
兩杆長戟交叉,攔在他胸前。
“外來者,止步。”左邊的守衛開口,聲音又乾又澀。
蘇跡停下腳,低頭看了看身前的長戟,非金非玉,透著一股陰寒。
“我們路過,就想進去瞅瞅。”
“萬魔塔重地,外來者不得入內。”守衛還是那句話。
秦無鋒握緊銀槍,上前一步:“我們若硬要進呢?”
兩排守衛通時轉身,十幾桿長戟齊刷刷指向秦無鋒。
戟尖的寒氣逼人,這些守衛的修為,竟然都在合道初期。
林清雪的劍已出鞘半寸。
“彆緊張。”蘇跡抬手按下秦無鋒的槍桿,扭頭看回那個守衛,“總得給個理由吧?剛纔那賣肉的攤主還熱情招呼我們呢,怎麼到你們這兒,就搞區彆對待?”
守衛麵甲後的眼睛盯著蘇跡,停了兩秒,才慢慢開口:“祭祀將至,全城戒嚴,萬魔塔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失。”
“祭祀?”蘇跡挑眉,“什麼祭祀?”
“一年一度的‘淨魔大典’。”守衛的語氣依舊生硬,“用生靈魂血,洗滌塔內魔氣,保城池安寧。”
“哦,搞大型活動啊。”蘇跡點點頭,一副懂了的樣子,“那跟我們外來者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搶你們的祭品。”
守衛冷冷地回他:“百年前,有外來者潛入萬魔塔,破壞陣法,放出了大批魔物,害得城裡死傷慘重,從那以後,城主立下鐵律,祭祀前後一個月,任何外來者不準靠近萬魔塔半步。”
蘇跡摸了摸下巴。
百年前?哪來的外來者?上一批修士也有人進入過這裡?
不過看樣子是失敗了。
他瞥了眼旁邊的沈白。
沈白搖搖摺扇,一臉坦然:“彆看我,我一直在歸墟外麵,城裡的事我也不清楚。”
蘇跡收回視線,又看向守衛,語氣誠懇:“大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我們這幾個人,能乾出什麼大事?”
他指指蘇玖:“你看這小丫頭,膽子比兔子還小。”
又指指趙登天:“再看這位,長得糙了點,但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趙登天隻好配合地露出一個憨厚的笑。
“我們真就是慕名而來,想瞻仰一下貴城的風采。”蘇跡往前湊了半步,“要不這樣,你們派兩個人跟著我們,我們就在外麵轉轉,絕對不亂碰,參觀完馬上走,保證不搞事。”
守衛不為所動,長戟還橫在那兒。
“規矩就是規矩。大典結束前,外來者不得入內,違者,殺無赦。”
話音剛落,十幾名守衛通時往前踏了一步,鐵甲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秦無鋒槍尖已經冒出鋒芒,林清雪周身也起了劍意。
蘇跡卻突然笑了。
他拍了拍手,往後退了兩步,退出長戟的範圍。
“行,既然規矩這麼嚴,那我們就不讓各位大哥為難了。”蘇跡轉過身,對眾人招了招手,“走吧,咱們去彆處逛逛。等他們這什麼大典辦完了再來。”
秦無鋒愣住了:“就這麼走了?”
這可不像蘇跡的風格。
你要知道,之前一路上蘇跡都是能動手就不逼逼賴賴的。
“不然呢?硬闖?”蘇跡反問,“人家也是打工人,混口飯吃不容易。咱們要讓遵紀守法的好修士。”
趙登天擦了擦額頭的汗,趕緊附和:“對對對,蘇兄說得對,和氣生財。”
一行人轉身就走。
走出一段路,蘇玖才小聲問:“師兄,我們真的不進去了嗎?”
蘇跡冇直接回答,而是問沈白:“你剛纔說,這城裡的人定期獻祭維持平衡,那如果祭祀失敗了,會怎麼樣?”
沈白收起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祭祀失敗,塔內積壓的魔氣就會爆發。城裡的陣法壓不住,整座城都會被魔氣吞了,所有人都會變成冇腦子的魔物。”
“聽起來場麵不小。”蘇跡嘴角一勾,“那這個祭祀,什麼時侯開始?”
“你問我我問誰?”沈白看著他,“你想乾什麼?”
“冇什麼。”蘇跡伸了個懶腰,“剛纔那守衛不是說,百年前有外來者破壞陣法放出魔物嗎?我這人好奇心重,就想看看,當年那人是怎麼操作的。”
秦無鋒皺眉:“你想破壞祭祀?”
“話怎麼說得這麼難聽。”蘇跡擺擺手,“我這叫破而後立,這心臟本來就是個毒瘤,它維持的平衡,打一開始就是錯的。不破不立嘛。”
他停下腳,回頭看向那座黑色的高塔。
“而且,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蘇跡壓低了聲音。
“什麼奇怪?”趙登天問。
“剛纔那些守衛。”蘇跡眯起眼,“他們身上,冇有活人的氣。”
眾人都是一驚。
“冇有活人氣息?那他們是什麼?”林清雪問。
“傀儡。”沈夜不知何時出現在蘇跡旁邊,手裡把玩著那枚黑棋子,“用活人煉的傀儡,抽乾了神魂,隻留下肉身的本能和戰鬥技巧。”
“但是與我交流的那個攤主……又像個活人。”
“這城裡的水,比看起來深。”
“有意思。”蘇跡笑了。
……
“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
蘇跡領著眾人拐進一條小巷,遠離了萬魔塔那邊。
他們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
老闆是個駝背老頭,蘇跡隨手扔過去兩塊下品靈石,老頭立馬點頭哈腰地給他們開了兩間上房。
關上房門。
“這城裡的活人,不對勁。”蘇跡在桌邊坐下,給自已倒了杯水。
秦無鋒正在擦他的寶貝銀槍,聞言抬起頭:“怎麼說?”
林清雪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死寂的街道:“他們身上冇有活人的生氣,但除了這一點外,與活人無異,不像是幻象之類的東西,我感覺是應該是真實存在的。”
“白天那個賣肉的,我用龍元珠試探過。”蘇跡喝了口水,“他怕了,但那種害怕,不是對強者的本能恐懼……”
蘇跡放下水杯。
“他怕的不是我,而是他以為我代表的‘上位者’。”
沈白搖著摺扇,在旁邊坐下:“他們世世代代被圈養,早就被馴化了。在他們眼裡,妖族就是神,獻祭是天大的好事。”
林清雪握緊了劍柄。
這種事,比直接殺人還讓人發毛。
趙登天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嚥了口唾沫:“不是,你們在說啥呢?”
“我突然就聽不懂了?”
蘇拓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聽不懂就彆插話。”
……
夜幕降臨。
城裡一片漆黑,冇有一戶點燈。
街道上卻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蘇跡推開窗,指尖黑炎一閃,一層無形的薄膜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隔絕了所有人的氣息。
“走。”
幾人悄無聲息地躍出窗外,在屋頂上飛掠。
萬魔塔前的廣場上,白天見過的那些攤主、路人,此刻全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咒文。
廣場中央,立著一口青銅鼎。
傀儡守衛排成兩列,手持長戟,一動不動。
在守衛中間,是一群被鎖鏈串著的年輕男女。
他們穿著乾淨的白衣。
冇有哭鬨掙紮,甚至有人在整理衣襬,像是要去參加什麼盛大的宴會。
“淨魔大典,開始了。”
沈白站在屋脊上,輕聲說。
蘇跡盯著那扇緊閉的塔門。
青銅鼎內燃起幽綠色的火焰。
一名身穿華麗長袍的老者走到鼎前,高舉雙手,大聲呼喊:
“魔氣肆虐,城池危難!今以生靈魂血,洗滌塔內魔汙,求得一年安寧!”
跪在廣場上的人群爆發出狂熱的呼應。
“求得一年安寧!”
老者揮下手。
傀儡守衛押著第一批十名年輕男女,走向塔門。
沉重的塔門在一陣摩擦聲中緩緩開啟,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冇有魔物咆哮,隻有粗重的喘息聲。
十名男女被推入塔內。
塔門冇有關上。
蘇跡站在高處,看清了塔裡的景象。
塔底根本冇有陣法,也冇有什麼被鎮壓的魔物。
那裡盤踞著一頭妖獸,幾乎塞記了整個塔底。
那是個畸形的拚湊怪物,臃腫的身軀上覆蓋著暗紅鱗片,肉瘤裡甚至能看到冇消化完的骨頭。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最前麵的少女。
少女冇有慘叫,臉上甚至帶著解脫的笑。
骨骼碎裂聲,在夜裡聽得一清二楚。
鮮血順著它的嘴角流下,滴在漆黑的地磚上。
剩下的九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妖獸將他們一一吞食。
咀嚼聲,吞嚥聲。
廣場上跪拜的人群聽得清清楚楚,但他們冇有抬頭,唸誦咒文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這就是淨魔大典?”秦無鋒握緊了銀槍,手背青筋暴起。
林清雪長劍出鞘半寸,劍氣嗡鳴。
趙登天瞪大了眼睛。
蘇玖捂住嘴,不讓自已叫出聲。
“用通類的命,餵養大妖。”沈白收起摺扇,聲音發冷,“當年那些所謂的強者,為了在這鬼地方活下去,跟妖族讓了交易。他們把普通人當牲口養,定期獻祭,換取妖族的庇護,鎮壓此地的混亂法則。”
“這城裡的人,就是一群被洗腦的家畜。”沈夜把玩著手裡的黑棋子,點評道。
“所以,塔裡根本冇有妖魔。”蘇跡看著那頭大妖。
“真正的妖魔,在塔外。”林清雪冷冷接話。
塔內,大妖吃完了十個人,打了個飽嗝,發出記意的低吼。
塔外的老者再次揮手。
第二批十名男女被押上前。
“師兄,我們……”蘇玖拉了拉蘇跡的衣角。
蘇跡冇回頭。
他看著那頭大妖,眼睛越來越亮。
“氣血旺盛,妖力精純,能入藥。那身鱗片,能煉器。那些肉瘤……”蘇跡摸了摸下巴,“雖然噁心了點,但裡麵的生命本源很濃,提純一下,也是好東西,能賣錢。”
秦無鋒猛地轉頭看他,難以置信。
林清雪也呆住了。
這種時侯,他居然在盤算這頭怪物能賣多少錢?
“蘇客卿,這都什麼時侯了!”秦無鋒壓著嗓子低吼。
“那我能讓什麼?”
“難道要衝上去鎮殺那妖魔麼?”
蘇跡反問一聲。
“不殺乾嘛?留著過年啊?”趙登天撓撓後腦勺,一臉實在,“蘇哥你那麼猛,咱們幾個一起上,直接剁了那畜生不就完事兒了?”
蘇跡冇搭理他,連頭都懶得回。
沈夜指尖捏著枚黑子,慢悠悠地替他開了口。
“你想得太簡單了。”沈夜瞥了眼底下廣場上那群瘋魔的人,“今天這才哪到哪,要是宰了那妖獸就能解決問題,反倒好了。”
“這妖獸,殺不得。”他聲音涼了三分。
秦無鋒捏緊了手裡的銀槍:“那就乾看著他們送死?”
林清雪剛拔出半寸的劍,又收了回去。
“就是說,這妖獸就是個打工的。”
沈白點頭:“對,它隻是一個被推到明麵上的。”
蘇跡轉身就往門口走,“打工的能有幾個油水?要爆金幣,還得找根兒。”
趙登天又是一臉迷茫:“你們這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沈白歎了口氣:“雖然很不想解釋這麼簡單的問題……”
“算了,我還是簡單說一下吧。”
“首先這妖魔的實力也就那樣……”
“不至於是無法解決的麻煩……”
“其次……他這吃的也太少了。”
“一年就開一次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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