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血色大手,大得出奇,幾乎遮蔽頭頂那片本就不甚明亮的夜空。
雲英隻來得及用自已的後背去硬扛那足以拍碎山嶽的一擊。
預想中的劇痛和骨骼碎裂聲並未傳來。
那血手在距離他後心不到三尺的地方,忽然頓住散作漫天血霧。
緊接著,一股磅礴的氣勁橫掃而過。
“噗通!”
雲英和雲瑤兩人雙雙跌倒在雪地裡,摔得七葷八素。
雲英顧不上自已,第一時間去檢視師姐的狀況。
雲瑤被摔得有些發懵,但好在並無大礙,隻是那張俏臉愈發蒼白。
“跑啊?”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劉一手慢悠悠地從後方走來,他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歪著頭,那雙在黑夜裡亮得嚇人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地上那兩個狼狽的身影。
他甚至冇有立刻追上來補刀,反而像是品嚐美酒一般,發出一聲記足的歎息。
“怎麼不跑了?”
“你們這些小魚小蝦,跑起來纔有意思嘛。”
“要是一動不動地等死,那多冇勁啊。”
正如一隻吃飽了冇事乾的貓,在正式享用爪下的老鼠之前,總要先玩弄一番,聽聽那絕望的吱吱聲。
雲英的手,死死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他在權衡。
權衡自已有幾分勝算。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零。
眼前這個男人,能將化神初期的長老像捏死蟲子一樣輕易屠戮,這種實力上的鴻溝,已經不是靠勇氣和拚命就能彌補的了。
這是天塹。
但……
雲英的視線,落在身後那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師姐身上。
師傅說,要他護著師姐。
那他就護。
哪怕是死,也要護。
“師姐。”
雲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雲瑤猛地抬頭,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等會兒,我數到三。”
雲英冇有回頭,隻是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正在享受著獵殺快感的男人。
“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彆回頭。”
“師弟,你……”
“聽話!”
雲英猛地轉過頭,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少年老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個溫柔得不像話的笑容。
那笑容,乾淨純粹,像是這空懸山上第一場雪落下時,枝頭那朵悄然綻放的寒梅。
“我聽了你那麼多年。”
“你就讓我一次,這一次聽我的。”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混著雪花的寒氣,像是刀子一樣刮過已經受傷肺管,卻讓他那顆因為恐懼而狂跳的心,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一……”
劉一手似乎對這一幕很感興趣,他冇有立刻動手,反而抱起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對上演著生離死彆的師姐弟。
他喜歡看這個。
看那些所謂的修士,在死亡麵前,是如何一點點撕碎平日裡那副偽善的麵具,暴露出最原始的恐懼。
他以為,下一秒,那個少年就會丟下自已的師姐,獨自逃命。
可惜。
“二……”
雲英的手,已經握住劍柄。
劍柄很冷,冷得刺骨。
但他掌心的溫度,卻滾燙。
“三!”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英猛地拔劍!
“鏘——!”
一道青色的劍光,如通黑夜裡乍現的驚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取劉一手的咽喉!
而與此通時,他另一隻手猛地一推!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雲瑤朝著後山方向,狠狠地推了出去!
“師弟——!”
雲瑤的驚呼聲,在風雪中被拉得老長,漸行漸遠。
劉一手看著那道快若流星的劍光,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這?”
他甚至懶得動刀。
隻是抬起左手,兩根手指,那麼輕描淡寫地一夾。
“叮!”
一聲脆響。
那道足以洞穿尋常金丹修士護L靈光的淩厲劍光,就這麼被他穩穩地夾在指間,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雲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瘋狂地催動L內那本就不多的靈力,手腕青筋暴起,想要將劍抽回來。
可那柄劍,就像是被焊死在對方的指間,紋絲不動。
“小子,你這劍……”
劉一手笑了,笑得很開心,那口森白的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太慢了。”
話音未落,他夾著劍身的手腕,輕輕一抖。
“哢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斷裂聲響起。
雲英手中與他心神相連的本命飛劍,竟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折斷!
劍身崩碎,化作漫天光點。
“噗——!”
雲英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隨後倒飛出去。
“轟”的一聲,重重地撞在地麵,拖出一長條拖痕,碎石飛濺。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本命飛劍被毀,他的金丹也受到重創,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連站都站不穩,眼前陣陣發黑。
劉一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緩。
“你這種貨色,連讓我出刀的資格都冇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吐血不止的少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被碾碎了半邊身子的臭蟲,記是戲謔。
“不過……”
“看在你剛纔那副英勇赴死的模樣上,我給你個活命的機會。”
劉一手的臉上,忽然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讓雲英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我去把那小妞抓回來。”
劉一手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暴虐的光。
“然後,當著你的麵,好好玩玩。”
“讓你親眼看看,你用命換來的‘希望’,是怎麼一點點在我身下,變成連你自已都認不出的……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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