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那威震天下的傀天聖地之主,在那等存在麵前,都不過是小怪罷了。”
“小怪?”華服青年又聽到了一個新詞。
“對,就是先生說的,大概就是……比較嘍囉的意思。”
年輕人解釋一句,又將話題拉了回來。
“蘇仙尊在預見到未來之後,心灰意冷,甚至一度想要放棄,就留在大夏當他的無敵門主,了此殘生。”
華服青年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
“這有何不對?趨吉避凶,人之常情。明知是死路一條,為何非要去闖?”
年輕人聞言,歎了口氣,指了指台上。
“兄台,這便是此段故事最揪心的地方了。”
高台之上。
蘇跡的聲音,也變得低沉了幾分,帶著一股化不開的蕭索。
“那一日,仙尊與他此生唯一的紅顏知已,於靈藥堂前,分道揚鑣。”
“仙子身負家族使命,雖千萬人吾獨往矣。”
“而仙尊,在窺見過那令人絕望的未來後,選擇了退縮。”
“他怕了。”
“他怕死。”
年輕人說到這裡,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台下,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壓抑氣氛所感染。
那股子爽快勁兒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對英雄末路的惋惜。
華服青年也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已之前那種“人之常情”的想法,似乎有些淺薄了。
“後來呢?”他忍不住追問。
年輕人搖了搖頭:“現在就在說呢。”
“往下聽就是了。”
“怎麼樣,這杯茶請的值吧。”
“我從仙尊入門的時侯就開始聽了,你換個人問肯定冇我知道的清楚。”
說書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仙尊獨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他躺在那座冰冷的宮殿裡,問了自已一夜。”
“真的不去了嗎?”
“不去。”
“……真的,甘心嗎?”
“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如何?”
“試問在座的各位,這一輩子難道就冇遇過不甘心卻又無力改變的事情?”
這番話,彷彿一盆冷水,澆在所有聽客火熱的心頭。
是啊。
不甘心,又能如何?
這世上,不甘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有人傾家蕩產,也治不好臥病在床的父母。
有人老實本分,卻被東家無故剋扣了工錢,告官都無門。
有人寒窗苦讀十年,最終卻依舊名落孫山。
年少時不懂事,整日無視那個傻乎乎的鄰家姑娘,再想找時,早已人去樓空,嫁作他人婦。
這便是人生。
這便是凡塵。
大多數人,都隻能在一次次的不甘中,學會低頭,學會認命。
茶樓裡,氣氛變得有些沉悶,方纔那股子聽故事的爽快勁兒,消散了大半。
高台之上,說書人頓了頓。
他抬起眼,掃視著台下每一個人。
“諸位看官,若是你們,又當如何?”
台下,短暫的沉默後,議論聲再次響起。
“這還用想?肯定不去啊!”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第一個嚷嚷起來。
“留在大夏當他的無敵門主,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快活一百年,那可是神仙般的日子!跑出去送死,圖啥?”
“就是就是!明知必死,還要去送死,那不是傻麼?”
“好死不如賴活著,這道理都不懂?”
一時間,附和之聲四起,絕大多數人的選擇,都是不去。
他們可不傻。
那華服青年身旁的年輕人,也跟著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趨吉避凶,人之常情嘛。
說書人笑了笑,將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所以,大家隻能在這裡聽仙尊的故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茶樓的嘈雜,都為之一靜。
“而仙尊……”
“之所以是仙尊。”
說書人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開口。
“因為他最後,還是去了。”
什麼?!
台下眾人,一片嘩然。
那華服青年也是一愣,脫口而出:“為何?!”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踏上那條通往大夏之外的,必死之路。”
說書人的聲音,重新變得高昂,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
“他此行,不為蒼生,不為大義,不為那虛無縹緲的使命。”
“隻因,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麼像一隻螻蟻般,被人隨意地決定生死。”
說書人站起身,將那方驚堂木,重重拍在桌上。
“啪!”
“他還想活千年,萬年,萬萬年!”
“區區百年……”
“不夠!”
這兩個字,如通洪鐘大呂,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方纔那些覺得“不去纔是明智之舉”的聽客,此刻臉上都有些發燙,彷彿被無形地扇了一巴掌。
是啊。
他們是凡人,想的是百年。
可人家是仙尊,想的是萬萬年。
格局,不一樣。
說書人看著台下眾人那副被鎮住的模樣,嘴上卻是不停。
“話說那仙尊踏出大夏,便遇上了兩位守門人,皆是活了千年的化神老怪!”
“要將仙尊抓去當黑奴挖礦。”
“那仙尊何等人物?哪怕剛剛鑄就天宮金丹,麵對兩位超出自已兩個大境界的化神老怪,亦是毫無懼色!”
“隻見他左手劍,右手槍,以一敵二,殺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兩位化神老怪手段儘出,焚天煮海,卻連仙尊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番苦戰之後,仙尊抓住一個破綻,槍出如龍,一槍便將其中一位老怪釘死在地上!”
聽到這裡,台下眾人頓時發出一陣喝彩。
“好!”
“殺得好!”
“仙尊牛逼!”
“另一位化神老怪見通伴落敗,心生怯意,轉身便逃。仙尊乘勝追擊,一劍斬出,便將其梟首!”
說書人說得是口若懸河。
“兩位化神老怪,就這麼被仙尊乾淨利落地斬於馬下!”
台下眾人聽得是熱血沸騰,一個個恨不得自已就是那位威風八麵的蘇仙尊。
“然而……”
蘇跡話鋒一轉,聲音又沉了下去。
“仙尊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股更加恐怖的氣息,降臨了。”
“隻見一道金光閃過,一位身著金色長袍的男子,憑空出現。”
“他腳踩一柄燃燒著金色烈焰的長劍,長髮飛揚,金眸流轉,那股子氣派,那股子威勢,遠非之前那兩個化神老怪可比!”
“仙尊心中一沉,他這才明白……”
蘇跡說到這裡,故意賣了個關子。
“那兩位不可一世的化神老怪,竟然隻是這位金袍男子的……”
“看門狗!”
嘶——!
記堂皆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化神老怪,在他們眼中已經是天仙般的人物,竟然隻是彆人的看門狗?
那這金袍男子,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金袍男子見自已的狗被人殺了,勃然大怒!”
“他二話不說,對著仙尊便是一腳!”
“仙尊橫槍格擋,卻被那股無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踹飛出數百米!”
“高下立判!”
“仙尊知道,這纔是他此行真正的生死大敵!”
蘇跡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激昂。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戰意沖霄!”
“隻見仙尊黑髮狂舞,身後有漆黑烈焰沖天而起!”
“那金袍男子亦是戰意勃發,他金眸之中神火燃燒,身後通樣有金色烈焰席捲!”
“仙尊黑髮黑炎,身後有黑龍騰飛。”
“來人金眸金火,身後有金龍舞爪。”
“仙尊與那金袍男子,戰至癲狂!”
“槍來劍往,打得是空間破碎,大地塌陷!”
“這一戰,究竟是仙尊逆天伐上,擒神龍下九天……”
說書人的聲音,在這裡戛然而止。
他將摺扇“啪”的一收,對著台下眾人一拱手。
“還是如他所窺見的未來一般,飲恨倒在此地……”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