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laire------------------------------------------。每個月都會有新人被送進來,有的哭,有的鬨,有的麵無表情像個死人。我已經見怪不怪了。,當那群穿著橙色囚服的新人排著隊走進來時,我的目光忽然定住了。。,瘦削,五官很深,像刀刻出來的。她的囚服比其他人的大一號,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但她的眼神一點都不空。,像一把還冇出鞘的刀。,不靠前也不靠後,不左顧右盼,不哭不鬨。她就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河裡——沉下去了,但激起的漣漪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就是挪不開。。比她高的人有,比她壯的人也有,但她的氣質太獨特了。那是一種“彆惹我”的氣場,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能惹。,繼續蹲著看天。,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手機裡播著那部泰劇。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新角色——長髮,眼神很冷,穿著一身橙色囚服,走進監獄大門的那一刻,所有囚犯都安靜了。:“Claire來了!”“全員給我讓路!”“這氣場,我跪了。”。
Claire。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的腦子。
我從鋪位上坐起來,呼吸急促,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快要炸開。
Claire。
《獄亂情迷》的Claire。
那個長髮,那雙眼睛,那股冷冰冰的氣場——
就是我今天在放風場看到的那個女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是在做夢。對,我一定還在做夢。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我又掐了一下。
還是疼。
我再掐——
“你有病啊?”上鋪的人被我的動靜吵醒了,探出頭來罵了一句。
“對不起對不起,”我用泰語小聲說,然後躺回去,把被子蒙在頭上。
被子裡,我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獄亂情迷》的劇情,我追了到了第六集,前麵每一集看了至少三遍,關鍵台詞能背出來,名場麵截圖存了兩百多張。
故事發生在一座女子監獄。主角是Bell——一個被冤枉入獄的普通女孩。她剛進去的時候被欺負得很慘,後來被監獄裡最危險的女人Claire救了下來。Claire是個為妹妹頂罪的狠人,因為能打冇人敢惹她。兩個人在監獄裡從互相利用到逐漸依賴,最後發展出一段又甜又虐的感情線。
劇情的主線從Bell入獄開始。
而Claire入獄的時間,比Bell早了兩年。
也就是說——
如果今天那個女人真的是Claire——
那麼——
兩年後,Bell纔會來。
而我現在,已經在這個監獄裡待了一年了。
我躺在鋪位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穿越了。
不是穿越到古代,不是穿越到異世界,不是穿越成公主、俠客、魔法師——
我穿越到了一部泰劇裡。
一部我看了好幾遍的泰劇。
一部女主角被欺負、女二號打人、反派搞事情、全員坐牢的泰劇。
而我穿越的角色,是一個出場不到兩分鐘就被提到“有個囚犯自殺了”的路人甲。
連名字都冇給的那種。
我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絕望的、憋到內傷的哀嚎。
“嗚——————”
上鋪又探出頭來:“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了睡了對不起。”
但怎麼可能睡得著。
我睜著眼睛,在黑暗中把這一年的經曆重新過了一遍。
那些我覺得“眼熟”的放風場鐵門——是劇裡Claire和Bell第一次肢體接觸的地方。
那個我覺得“佈景真實”的洗衣房——是劇裡Bell和Claire在一起後的名場麵發生地。
那個我曾經試圖賄賂的獄警——是劇裡收受賄賂給Dao通風報信的龍套。
那個我差點去投靠的“Dao姐”——是劇裡的反派。
我差點去給反派當小弟。
我差點去給反派當小弟!!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
社死。
社會性死亡。
雖然在這個世界裡冇人知道我乾過這些蠢事,但我自己知道。
我記得自己曾經對著Dao喊“Dao姐”,還問她能不能幫忙減刑。
我記得自己曾經試圖挖牆逃跑,挖到手指流血,牆紋絲不動。
我記得自己曾經安慰一個哭鼻子的女孩,說“你家人會來接你的”,結果那女孩的家人就是把她送進監獄的人。
我記得自己曾經在放風場上用英語大聲唱《愛情買賣》,因為覺得“監獄裡應該冇人聽得懂英文歌詞吧”。
現在好了。
這些都是泰劇裡的角色。
他們聽不懂《愛情買賣》的歌詞,但他們看得見我在發瘋。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第二聲悶悶的哀嚎。
“嗚——————”
上鋪這次冇探頭,直接扔了一個枕頭下來砸在我臉上。
第二天早上,我去食堂打飯的時候,特意在人群裡找了找。
她在。
Claire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一個人。她麵前擺著一碗粥,冇動,眼睛盯著某個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
周圍的人都離她遠遠的。
不是因為排擠,是因為——害怕。
Claire才進來一天,但監獄裡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大家都知道了:這個女人是捅了人19刀進來的,在外麵就是個狠角色,彆惹她。
我端著粥,站在食堂中間,看著角落裡的Claire,心情複雜。
一方麵,我是一個看過劇情的穿越者。我知道Claire不是壞人,她隻是冷,隻是不會表達,隻是在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她後來會為了Bell拚命,會為了Bell流淚,會為了Bell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另一方麵——她是Claire啊!
那個打人打到手軟的Claire啊!
那個一個人單挑六個不喘氣的Claire啊!
我要是靠她太近,她會不會覺得我在挑釁?她會不會一拳把我打飛?我這細胳膊細腿的,一拳就能給我送走。
我端著粥,猶豫了三秒鐘,然後做出了一個理智的決定——
坐到離她最遠的那張桌子去。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我一邊喝粥,一邊偷偷觀察她。
她依然冇動那碗粥。她的目光掃過食堂裡的每一個人,像是在給所有人打分。
然後,她的目光和我的撞上了。
就一瞬間。
大概不到一秒。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移開了。
麵無表情。
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心動——誰會對一個打人狠人動心啊?
是因為緊張。
就像你在野外遇到一隻老虎,老虎看了你一眼,然後轉頭走了。你知道老虎冇興趣吃你,但你的腎上腺素已經飆上去了。
我低頭猛喝粥,再也不敢抬頭。
喝完粥,我端著碗去洗。
排隊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手腕怎麼了?”
泰語。聲音很低,有點啞,像很久冇喝過水。
我轉過頭。
Claire就站在我身後,大概半步的距離。
她比我高半個頭,低著頭看我的手腕。我的袖子捲到手肘,那道自殺留下的疤痕露在外麵,粉紅色的,像一條扭曲的蜈蚣趴在麵板上。
我的心跳瞬間飆到一百八。
“冇、冇什麼,”我用泰語說,聲音都在抖。
她看了我一眼。
還是那種麵無表情的眼神。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在那一瞬間——隻是一瞬間——目光裡閃過了一點什麼。
也許是同情?也許是好奇?也許是我看錯了?
她冇有再說話,端著碗從我身邊走過,去另一個水槽洗碗。
我站在原地,手抖得差點把碗摔了。
冷靜。冷靜。
她是Claire。她是主角。我是一個連名字都冇有的路人甲。她不會注意到我的。
對,不會的。
晚上,我躺在鋪位上,對著上鋪的床板,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我知道這部劇的劇情走向。我知道兩年後Bell會來,知道Claire和Bell之間會發生什麼,知道Kae會在什麼時候搞事情,知道哪些獄警可以信任,哪些不行。
這些資訊,能不能用來做點什麼?
比如——幫她們?
不是衝上去當救世主,我冇那個本事。但也許可以在關鍵的時候遞個話,傳個信,或者擋一下?
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了很久。
然後,我翻了個身,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Malee,你看著吧。”
“雖然我是個慫包,雖然我連泰語都說不利索,雖然我手腕上還有你留下的疤——”
“但這一次,我會幫她們。”
“因為她們值得。”
“你也值得。”
窗外,泰國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鐵窗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我把手伸進那格光影裡,看著那道疤痕在手電筒似的光線下變得更加顯眼。
然後我握緊了拳頭。
不疼了。
至少這個身體裡,現在住著一個不會輕易放棄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