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間臥室後，艾米的腳步便慢了下來。
即使已經見過一次，但那些貨架上的東西依然刺目——整齊擺放的各類包包、首飾在水晶燈下泛著矜貴的光澤，玻璃罐裡那黃橙橙的果肉，飽滿得如同末世前那些雜誌海報裡描繪的一樣誘人無比。
艾米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手指下意識絞上衣角，目光在包包首飾與玻璃罐間來迴遊移。
“蘇先生，”她刻意壓低聲音，像是生怕被誰聽到一般，“她說了……可以任選一樣。”
蘇照腳步未停，白大褂擦過貨架邊緣，但他連餘光都冇偏一寸：“你想要？”
“就一樣，”艾米跟上去，聲音裡帶著些許急切，“那些東西在這地下城裡，不，是整個東境都難見到一回的奢侈品，若是把它送去主城，也許能換——”
“能換什麼？”蘇照終於停步，轉過身來。鏡片後的目光依舊溫溫和和，卻總給人一種鋒利無比的感覺，讓她莫名有些心慌，“換艾米小姐回去的機會，還是那些……藥劑？”
聞言，艾米一愣。
“艾米小姐，”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不疾不徐，像是在閒話家常一般，“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回不去主城了，若你老老實實在東境待著，說不定會過得很開心。”
艾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僵在衣角上，像被凍住了。
“蘇、蘇先生，”她的聲音發顫，“你說什麼？”
蘇照直起身，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淡了下去，卻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貨架上某處虛空，像是在看那些奢侈品，又像在看更遠的東西。
“唉，真是麻煩，”蘇照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帶了七八分的倦怠，也不知是在抱怨，還是惋惜，“艾米小姐，你真的不需要瞭解這件事情，做好你的本職工作纔是最重要的。”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動作慢條斯理，鏡片後的目光終於落在艾米蒼白的臉上。
“現在，我們該去第五層的城主府，幫忙處理一些政務了，畢竟，麻煩的事情還有很多，你說是不是呢艾米小姐？”
艾米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她想說些什麼反駁，想質問，想尖叫，但蘇照已經轉身繼續前行，白大褂的衣角在寬敞的貨架間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彷彿剛纔那番話不過是在談論寒潮的天氣。
她僵在原地，水晶燈的光暈在視野裡模糊成一片刺目的白。那些包包、首飾、玻璃罐裡的果肉——剛纔還讓她心跳加速的奢侈品，此刻突然變得像路邊的石頭一樣荒誕可笑。
“艾米小姐。”
蘇照的聲音從超市門口傳來，溫和得像是在喚一個迷路的孩童。艾米猛地打了個寒顫，雙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超市外，火晶燈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艾米盯著蘇照的後背，那身未染塵埃的白大褂幾乎要融進空氣裡。
來之前，她曾聽陸姐姐說過，蘇先生是龍域四境新曆的唯一創造者，他對星圖有著近乎癡迷的研究，甚至為了能驗證研究結果，他曾多次在深夜獨自外出觀星，是個不折不扣的星圖瘋子。
當時艾米還不太理解，現在她竟莫名的有些明白了。
“蘇先生，”艾米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真的回不去了嗎？”
蘇照邁出門口的腳步微不可察的一頓，隨即緩緩落下。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