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寶釵登場
轉眼到了年下,賈門東西二府忙忙碌碌,預備著過年祭祀的事宜。
凡族中子弟女眷都按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一一祭拜了祖宗家廟。
當今聖上,宮裡皇後元春,也都特命人送來祭禮和賞賜。
自此近月餘的功夫,東家送禮,西家迎客,凡京中有些體麵的官宦之家,都熱熱鬨鬨來往了不少日。
賈母也帶著眾媳婦孫女兒們,見了京中幾位公侯家的夫人太太小姐,因來往人數眾多,賈母年邁,其餘未見的,就都交給了兩位太太打理。
除此之外,今年比往年又不同。
金陵薛家姨太太帶了哥兒姐兒上京,在臘月初到了京,因一時來不及打掃房屋瓦舍,所以賈母留了他們在家中過年。
賈政安排了她們一家,在東北角上的梨香院住著。
自此,薛姨媽每日帶著女兒寶釵,過這邊同賈母說話,日間又與親姐姐王夫人一處作伴。
薛寶釵隻比賈琬大了一歲,但性子比賈琬沉穩許多,身量也高出半個頭不止。
這孩子長得白,來時穿了一件蜜合色的襖子,頭戴粉色絨花,站在雪地裡,粉糰子一樣招人喜歡。
賈母一見,便就拉了抱在懷內逗弄,讓常到跟前兒同賈琬一處兒相伴。
這是賈琬第一次見寶姐姐,怪道寶姐姐正配牡丹花,她長得比她們姊妹都好看,一雙眼睛晶亮有神,看著不止大了一歲,倒像是大了三四歲似的。
姊妹倆加上迎春,還有半大咿咿呀呀的探春三妹妹,幾人整日相伴,日子倒也熱鬨。
話說邢夫人見薛家一窩一拖奔了來,心裡就有些不大自在。
這薛家是二太太王夫人的親戚,這一來,府裡就更都是二房的人了,整日見著賈母和眾人說說笑笑,她便想著,要自己孃家的人也留在府裡過年。
當晚,邢夫人和賈赦商量了此事,賈赦是個不愛管這些事的閒散大爺,依著媳婦說什麼就是什麼。
於是,邢夫人修書一封,讓自己的堂弟邢忠帶了家口來京中過年。
邢夫人孃家本不富裕,這弟弟邢忠也是成婚冇有幾年,家中靠著一些薄產度日,邢夫人日常也常接濟她們。
今見了大姐家書,讓去京中過年,豈有不樂意的。
邢忠便帶了媳婦杜氏和女兒岫煙投奔了來,賈母聽說後,也隻好叫他們一起留了下來。
刑岫煙和賈琬同歲,賈母見著孩子瘦弱,也就時常讓帶來和姊妹們一處玩耍。
不多時,賈府中人口眾多,和賈琬同齡的姊妹們也都不少,大家日間一處相伴,熱鬨非常。
倒是賈琬見了眾姊妹一個一個相見,唯獨少了她的林妹妹,心裡就常惦記著。
算時日,林妹妹大約會跑會說話了,去年春夏過了週歲,如今再有幾月,又到她的生日了。
去年相見時,她還小小的,這會兒,應當又會長高不少了。
於是,賈琬便鬨著賈母,要把林妹妹接來。
賈母這才說:“你妹妹上月都回姑蘇家去了,林家要祭祖,所以他們都回去了。
”
賈琬聽這話,一如頭頂劈了焦雷一般,怔愣地半晌冇有回過神來,後來就倒地賴著不起,直哭著說要去姑蘇。
賈母也知道她自來一直有這個呆根子,所以遲遲冇有告訴她這件事。
賈琬哭得撕心裂肺,直說要坐船去姑蘇找林妹妹。
眾人都來勸,可越勸她哭得越厲害。
幾個小妹妹都被嚇哭了,迎春岫煙兩人也紅著眼眶,抽噎得哭著看著賈琬。
唯有薛寶釵,坐在旁邊的美人靠曲欄上,不以為意,淡淡地翻了一頁手裡的書。
眾人哄了半晌,好容易哄住。
賈母和王夫人等都回了屋,隻叫小丫頭們好生服侍。
薛寶釵捲了手裡的書,看見一旁丫頭們給賈琬洗臉編頭髮,她乜斜了眼,冷聲說了句:“真是冇出息。
”
眾人一怔,還冇有返過神來,寶釵就已往離開往後廊去了。
賈琬也止住了抽噎,愣在那裡,好半晌冇有動。
眾人以為她傷心,忙勸慰說:“妹妹彆傷心,寶姐姐不是這個意思。
”
因住了不少日,眾人都已熟稔,寶釵是同姊妹中年紀最大的,反倒是最安靜的一個人,時常隻愛看書,姊妹們玩鬨,她也是從不參與的。
漸漸地,也都謂寶姐姐性情冷淡,是個不愛搭理人的。
但因又是親戚,所以大家時常顧及體麵,明麵兒上都冇有多說什麼。
倒是因這一句,叫賈琬從混沌的神思抽離了出來。
正所謂富貴溫柔鄉裡纏磨人的意誌,兩三年的孩童,這具身體還是小兒體態,忘性也大,今天玩這個,明天又想那個,除了把林妹妹掛在心上,天大的事情三五日也拋在腦後了。
是了,她總該忖度她和妹妹的將來。
她不能讓小兒的身軀禁錮住了她的思想。
過了年正月,姑蘇修書來,說是林家的朝哥兒騎馬摔斷了腿,大姐兒黛玉也病了,賈敏在家中照顧兒子女兒,一時無空,林如海又公務繁忙,這一二年間,竟冇有空檔回京了。
賈母等人雖遺憾他們不能回京陪伴,倒也無可奈何了,隻回書說叫保養好身子切不可太過操勞等語。
賈琬聽說妹妹病了,雖也傷心,倒竟冇有像往常一樣痛哭嚎啕,眾人納罕她改了性子,賈母抱她在懷,撫弄著笑說婉兒長大了。
話說正值元宵,王夫人晌午預備了晚上要放的炮仗,正叫人往院兒內抬,周瑞家的忽然急色匆匆進來報:“太太,不好了,璉二爺和姨太太家的薛大哥打起來了!”
王夫人嚇了一跳,忙問到道:“這是怎麼說的?”
於是,周瑞家的便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是璉二爺勾連上了薛蟠房裡的小丫頭碧芸,那碧芸原是薛蟠的房裡人,二人在後廊房屋說話,背後排揎薛蟠,說他呆蠢,正巧被薛蟠撞見,那薛蟠是個火爆種子,掄起拳就衝了進去,二人打起來,薛蟠撞到了柱子,頭碰了個窟窿,這會子正叫太醫呢。
王夫人聽得氣怔了身體,拍著桌子斥道:“這下流不長進的東西,老毛病不改,眼看著要娶妻的人了,這會子連親戚也打了起來,他愈發要反了!”
說著正要往梨香院去探看,外麵丫頭忽報說:“太太快去吧,老太太叫呢!”
原來賈母也得知了此事,彼時薛姨媽正和老太太說話,有婆子支支吾吾傳話,被賈母撞見,就知曉了此事。
賈母當場大氣,趕忙叫了兩個太太來。
邢夫人聽得賈璉打了薛蟠,早冇了主意,這會又見賈母叫她,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時底下人亂鬨哄起來,又是打發人去請太醫,又是邢王兩位太太去看薛蟠的傷勢,又是賈赦回來,拍著桌子說要打死賈璉。
薛姨媽本是親戚,又住在賈府上,這件事雖是賈璉理虧,但又不好說什麼。
邢王兩位夫人,外加老太太也派了人來探望,薛蟠的傷勢也止住了,冇有什麼大礙。
大家臉麵上總要過去,兩下裡都說是自己的錯,事情也就翻了過去。
誰知,第二日,事情竟沸沸揚揚傳到了王家府上。
王熙鳳聽得賈璉此事,坐默良久不語。
平兒素習知曉她是個氣性高的人,自從賈王兩府的婚事定下來,這一年裡,有關賈璉的這些爛淫之事,多多少少都傳進了她耳裡。
欲知熙鳳如何思慮,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