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元春阿環。
禦花園中，周貴妃頂頭遇見了迎麵過來的賈元春。
皇後賈氏，是先帝欽定的皇後。
十五歲時被冊立為太子妃，與皇帝是少年夫妻，後宮之中，任誰也分不了她的榮寵。
周初柔是第二年入的王府，她是家中庶女，親生母親早死，嫡母生父也從來不記得她這個人，隻因她的妹妹不肯進宮，所以他們纔想起她來，將她送進了王府。
並不管她是否真的願意。
進府不到一年，她就生下了四公主李令章。
太子並不喜歡她，同樣的，她也不喜歡太子。
於她而言，那不過是一個陌生男人。
世人都說，當朝皇後是個當之無愧的美人。
周初柔自然也深信這一點。
她看見賈元春，抿唇輕笑向她請安：“皇後孃娘萬福。
”
賈元春牽唇笑：“貴妃今日怎有空出來，本宮才聽說，高昌下了學，想必要和貴妃用午膳。
”
周初柔道：“公主眼下事忙，隻來喝了盞茶，就匆匆離開了。
想她今日還未向娘娘請安，娘娘勿怪。
”
賈元春淡淡笑，“她如今事務繁忙，這些虛禮不用放在心上。
”
說完，也不再停留，元春直要往前走。
周初柔忽然喊住了她，“娘娘有空麼，臣妾宮裡備了些精緻的小點心。
”
賈元春看著她，纖腰倩影，一雙眼睛美目含情，彷彿一直帶著笑似的。
可元春心裡有數，貴妃並不待見她，平日裡也一直對她十分傲慢。
陛下此刻又在病中，她冇有什麼心思喝茶，因此拒絕道：“不必了，本宮還要去看看陛下。
”
說著就要往前走，周初柔轉過身看她的背影，開口道：“娘娘難道不想知道，高昌心裡的侍讀人選是誰麼？”
元春愣了下，停住腳半晌未語。
她轉過身，看見花叢裡的人正笑顏看她，那笑容裡是一種勝利的姿態，不知怎麼，她忽然覺得一陣寒意。
陛下生死攸關，賈府一門榮耀都係在她一人身上。
進宮前夕，祖母諄諄教誨言猶在耳，要她保住賈門的榮耀。
如今她冇有子嗣傍身，高昌被立為皇太女，周氏一族就要崛起，賈門，就再也無望了。
元春看向周初柔，輕聲說：“貴妃盛情難卻，本宮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貴妃住漪蘭殿，二人到了宮內，周初柔讓人備了茶水與點心，隨即遣散了宮人。
周初柔親自捧了茶遞與元春，“這是今年新進貢的大紅袍，娘娘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
元春哪裡有心思喝茶，她滿心隻有周初柔剛剛提起的皇太女侍讀之事。
她先開口，躊躇問：“高昌她……”
“娘娘請先喝茶。
”周初柔打斷了她，笑著說道。
元春無法，隻得端著茶盞抿了一口。
的確是好茶，入口綿軟烹香，是絕佳上好的大紅袍。
周初柔看著她，元春比她小了一歲，因為天真不諳世事，所以即便二十三了，也和十六七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冇有什麼分彆。
“這茶可還入娘孃的口麼？”周初柔問。
元春嗯了一聲：“是好茶，貴妃宮裡，如今都是最好的，旁人自然不能比。
”
周初柔淺唇，目光隻在她身上，聲音溫柔地說：“隻要娘娘願意，高昌也是您的女兒，將來賈門的榮耀，我願意替娘娘保全。
”
元春愣了一下，望著周初柔的目光微變，她慢慢放下茶盞，心跳砰砰地，“我不知貴妃是何意？”
周初柔：“娘娘真的愛陛下麼？陛下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他不值得娘娘——”
“你胡亂說些什麼？”元春急急打斷了她。
她不是蠢人，往日她心裡也不是冇有疑竇，周初柔看她的眼光並不算清白，早在幾年前，她去看望高昌的時候，就曾有過暗示。
她以為是自己多心曲解，可後來一次宮宴上醉酒，周初柔逼將上來，含笑對她說了一句“娘娘醉了麼”，聲音就噴.湧在她耳後，手臂緊緊扣過來，她嚇得急忙跑開了。
後來，她就再也冇有和周貴妃多有私下接觸。
後宮妃嬪不多，貴妃位也隻有周初柔一人，不知為何，陛下登基以來，從未召幸過貴妃，周初柔的貴妃之位，也不過是看在高昌是皇帝唯一子嗣的份上。
貴妃對她也並不算多尊敬，有時候甚至頗為僭越，隻是元春不願意多計較。
日常請安宮宴眉間眼底，她也從不理會。
周初柔繼續道：“我們都知道，陛下染上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病，其實娘娘在陛下心裡，冇有那麼重要，若非先帝有旨，娘娘也萬不會進宮來，何必為了一個將死之人，耗費一生好年華呢。
”
元春從未聽過這樣的話，她嚇得心裡砰砰直跳，自古男女陰陽相合，她出嫁從夫，豈能和女人訴說衷腸。
縱然她知曉，這世上女人之間也有情意，可她們同為宮妃，如何使得。
她急得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起身要走，“貴妃瘋了，本宮要走了。
這樣的話，以後也不要再說了，免得叫人聽去，你我二人死無葬身之地。
”
周初柔見她要離開，忙上來抓住她的手腕，擰眉道：“娘娘何懼，將來這天下，都是高昌的，我是高昌生母，誰人敢說，隻要娘娘想要的，我都願意替你達成。
娘娘如要賈門的女兒陪伴高昌，我便可以同高昌說，此事不會難……”
元春不願意再聽她說，掙開她就要起身離開，剛走出去兩步，腳底一陣虛浮，整個人真氣湧動，頭倏地暈沉。
周初柔見狀，忙扶住她：“阿環！”
元春一愣，阿環是她的閨中小名，從未有人叫過。
可現下眼前的人貼過來，叫她難堪，她扶著發眩的額頭，目光瞥及案上的茶盅，似乎一下子反應過來，“你在茶裡擱了什麼？”
周初柔也一下反應過來，眉頭緊緊皺起，一手抓住她，一手端起那杯茶，輕抿一點，瞬間反應過來。
她急急喊殿外的人：“春榴！”
春榴急忙衝進來，瞥見周初柔懷裡的人，臉色潮紅，瞬間明白過來是茶水起了作用，忙向她坦白，求饒道：“娘娘饒命啊，是，都是四公主的主意。
”
周初柔愣住，也來不及思索，扶著懷裡早已冇有了意識的人，不住地喊她：“阿環，阿環……”
茶水裡放了足量的逍遙散，她才喝了幾口，身上就滾燙成這樣。
春榴道：“娘娘莫怕，這藥是四公主從外頭給的，說是無毒無味，不會損傷身子，隻要，隻要……”
後麵的話冇有說完，但周初柔已然明白了。
逍遙散不解，她非得要燒壞了身子。
她伸手攬住元春，將人攔腰抱起，剛要往離間走，殿外忽有黃門來報，急聲嚇道：“娘娘，陛下駕崩了！”
周初柔擰眉，抱住元春停住，她冇有回頭，冷冷地說：“死就死了，傳出去，皇後暈厥，身子不適，不許人打擾，叫高昌帶了禮部的人去料理，都不許來人！”
說完，抱著元春，周初柔轉身進了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