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鳳姐大婚
三月初,三書六禮之後,八抬大轎,王熙鳳帶著十裡紅妝嫁妝,嫁入賈府。
大婚在晚上舉行,賓客盈門,流水的宴席直襬到深夜。
鳳姐早揭了蓋頭,陪嫁過來一共四個丫頭,四個陪房。
除平兒之外,其餘也是鳳姐最得力信任的心腹。
來旺媳婦是幾個陪房裡年紀最長的,也是家中母親著意安排在她身邊幫襯著的媳婦。
不比丫頭們,這些都是年輕媳婦們,經的事原比姑娘們都多。
這來旺媳婦因勸道:“姑孃的蓋頭,還該姑爺來揭纔是。
”
鳳姐不管這些,將蓋頭擲在身後床榻上,道:“你不用管,倒茶來。
”
平兒聽了轉身去倒茶,鳳姐飲罷深吸了口氣,沉默片刻,緩解身上的疲乏,吩咐來旺媳婦說:“我身上不好,今夜叫二爺自去外間去睡。
”
來旺媳婦輕怔,猶豫了下覺不妥,道:“今日是大婚,姑娘……”
話未說完。
鳳姐便打斷了她:“你去說便是,彆的不用你管。
”
眾人都是知曉鳳姐的脾氣的,說一不二,她既要強,說的事又必不容人駁回的,因此隻好按這話去回。
但好歹是新婦,又是大婚頭一日,不好弄得太難看,來旺媳婦便將話說得越發和軟,說奶奶身上極不好,不好同房。
酒過三巡後,賈璉回房。
他聽了這話自然要來探看,平兒守在房外,賈璉一眼看見了平兒,怔愣半分,隨即笑道:“姑娘就是平兒吧。
”
鳳姐身邊的人,賈璉還是知道的。
平兒不癡不傻,撞見酒醉賈璉的神態眼神,又是這幅語氣,自然明白了兩三分。
她不免紅了臉,低下頭去,輕聲喊了一句二爺,又說:“奶奶今日累乏了,恐身子不好,二爺不便入內,明日再來吧。
”
賈璉聽這話,乜斜眼伸頭往裡瞅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既這麼,該請個太醫瞧瞧纔是。
”
平兒:“奶奶說不必費事,夜已經深了,況也不是什麼大症候,隻是今日事忙累掯著了,歇歇就好了。
”
賈璉是有意引得這些和平兒說話的,平兒長得豐美,一身粉裙襯得人嬌俏可愛,他又飲了些酒,有些心猿意馬。
這是個爛淫之人,身邊凡有些姿色的丫頭媳婦,幾乎被其淫遍。
如今娶了妻,房裡一時添了不少人,不顧新婚體麵,遂就漏出這些醜態來。
鳳姐早聽見了房外賈璉和平兒說話,她冷笑了聲,心內暗自咒罵作死。
片刻,賈璉掀簾兒進來,走至床前,看見鳳姐早換了衣裳,一身軟羅珊瑚赫色的寢衣襯得她越發美麗動人。
賈璉是見過鳳姐的,平日裡已是十分的美人,今日燈燭照耀,又是紅帳羅衣,整個人早已傾倒了七八分。
他伸手要去拉扯鳳姐,鳳姐聞見他身上的酒臭氣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早乾嘔了幾下。
賈璉見狀,知曉她是真不舒服,忙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快請太醫來。
”
鳳姐不願意折騰,她今日也是真的不舒服,天不亮就起來梳洗打扮,整整忙活了一天未吃未喝,這會子聞見賈璉身上的氣味,胃裡就不舒服起來。
平兒早端了茶來與鳳姐,賈璉在旁接過,鳳姐順手飲了一口,捂著胸口歎息道:“不必費事,我這是老毛病了,想是今日累著,所以複發了,二爺不必擔心,夜也深了,二爺回去罷。
”
賈璉伸手拉住鳳姐的手心,柔軟滑膩得像緞子,不住地往臉頰上挨蹭,語意越□□蕩,說:“我捨不得你。
”
鳳姐忍著胃裡的難受,假意笑了笑,拍開他的手,輕聲笑道:“叫人看著,過兩日,你再來。
”
賈璉被哄得心花怒放,早任鳳姐說什麼便是什麼。
賈璉離開後,鳳姐獨自躺在床上怔怔發呆,平兒送人回來,走近床榻,怕她逞強,再次問她:“奶奶真不用請太醫再來瞧瞧麼?”
鳳姐沉默不語,半晌才喊了一聲平兒,平兒隻當她有事吩咐,忙探身過去等她開口,隻見鳳姐隻看著她,思忖了下說:“你先上來。
”
平兒遂洗漱換了衣裳,睡在外側,與她麵對麵。
鳳姐纔在她耳邊輕聲說了話,平兒一驚,道:“奶奶這是?倘或叫人知道了,這可怎麼好?”
鳳姐冷笑:“你就按我說的去做,眼下隻有這法子了。
”
平兒知她注意已定,萬不由人更改的了。
她躊躇了半晌,還是有些不安,勸慰道:“奶奶,可這到底不是長久之計,等二爺回來了,你又如何呢?”
“那你是想我和他圓房了?”鳳姐脫口問她。
平兒一怔,雙眸與她相對,她有一刻的心慌,忙又輕垂下眼,淡聲說:“日子總是要過的。
”
鳳姐半晌未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平兒冇敢看她的眼睛,良久不見眼前的人開口,她抬眼看過去,與她四目相撞,心跳一瞬間加速。
鳳姐:“我以為你是永遠站在我這頭的。
”
平兒怔愣,急忙辯解道:“我心裡隻有姑娘……”
話說完,平兒有些許的心慌。
鳳姐看著她,半晌伸手攬過她的頭,將人擁進懷裡,撫摸她柔順的長髮,悵惘歎道:“我知道你是為我,一心一意裡隻有我,隻是,你該懂我,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總要為我們尋個出路纔好,他們說,我們要靠男人活,可我偏不想這樣,平兒,你信我麼,你應該要信我。
”
平兒貼在她頸窩裡,眼睛逐漸濕潤,鳳姐感受到脖頸間的濕意,察覺出來懷裡的人身子輕顫抽泣,她笑著撐開懷抱,看著平兒眼眶早濕了,她伸手替她抹去,笑說:“傻丫頭,哭什麼,我又不是明兒就死了,大喜的日子,許你淌眼抹淚的。
”
平兒聽著她的話,一句大喜的日子,似有一刻的恍惚,她逐漸止住眼淚,顫聲喊:“姑娘……”
鳳姐替她擦乾了眼淚,又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笑道:“快彆哭了,我摟著你。
”
平兒伸手環抱住她,將頭埋在她胸口,感受著她鮮活有力的心跳。
深夜寂寂,燈燭搖曳。
平兒睜開眼睛,鼻尖抵颳著她的衣領,幽幽說:“我信姑娘,我永遠都信姑娘。
”
鳳姐閉眼昏昏,用臉蹭了蹭她,輕聲聽她:“快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