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盹入話本，閨閣催婚局------------------------------------------，眼皮沉得像墜了半斤鉛，抬手揉了揉，指尖觸到的卻不是自己出租屋那張磨破邊的涼蓆，而是軟得陷手的錦緞被子，繡著纏枝蓮紋，絲線細密得硌得指尖發膩。“小姐！您可算醒了！” 貼身丫鬟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湊過來，蘇九微眯著眼看過去，這丫頭梳著雙丫髻，青布鑲邊的丫鬟服漿洗得挺括，眉眼秀氣，偏偏臉皺成了團揉的帕子，“您要是再不醒，夫人都要差人去請城外的道士來作法了！”，嗓子乾得冒煙，剛想喊 “水”，外間就湧進來一陣更嘈雜的動靜，伴著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幾個穿著體麵、臉上堆著褶子的婆子擠進門，為首的是她那位遠房三姑，手裡捏著一方繡滿牡丹的帕子，一進門就拍著大腿歎氣：“我的九微侄女喲！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昏睡下去，你這婚事，怕是真要黃透了！”，隻覺得這場景又熟悉又詭異 —— 她明明是趴在書桌前趕完稿打了個盹，怎麼一睜眼就換了地界？這雕花木床、描金妝台，還有眼前這些裹著襦裙的人，難不成是做夢？“三姑，您這話從哪說起？” 蘇九微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的引枕上，目光掃過圍在床邊的幾個婆子，個個都掛著 “為你好” 的急切，“我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麼就扯到婚事上了？”“哎喲我的傻侄女！” 三姑湊得更近，繡帕往蘇九微麵前一揚，一股子嗆人的脂粉味撲過來，蘇九微忍不住偏了偏頭，“你都十八了！隔壁王員外家的小娘子，比你小兩歲，如今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爹孃托我給你說的那戶人家，是城南的張舉人，家底厚、人又斯文，多少姑娘巴望都巴望不來，你倒好，前兒個媒人上門，你躲在房裡不肯見，這倒好，直接睡過去了，你是想急死你爹孃嗎？”，她是蘇九微母親的陪房，說話更有底氣：“小姐，可不是奴婢多嘴，女兒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張舉人是正經的讀書人，再過兩年說不定就能考中進士，你嫁過去就是舉人娘子，將來要是能成了官太太，那是多大的福分！”“福分？” 蘇九微嗤笑一聲，腦子漸漸清明，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不是夢，是真穿到什麼鬼話本裡了，還一上來就撞催婚局，“李嬤嬤，您先說說，這張舉人我見過嗎？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脾氣好不好？會不會打老婆？有冇有腳氣？”，滿屋子的婆子都愣了，三姑張著嘴，半天冇吐出半個字，李嬤嬤皺起眉：“小姐，您說的這都是什麼混話？哪有姑孃家打聽這些醃臢事的？張舉人是讀書人，品行端正，哪能有這些毛病？”“品行端正？” 蘇九微挑眉，伸手端過春桃遞來的青瓷水杯，喝了一口潤嗓子，“品行端正就能保證我嫁過去不受氣？就能保證他不會納三妻四妾？就能保證我每天不用伺候公婆、不用被逼著生兒子？嬤嬤，您在府裡待久了，怕是忘了，舉人娘子聽著好聽，日子過得好不好，隻有自己知道。”：“小姐，三姑和李嬤嬤都是為您好，張舉人真的是個好人……”“春桃，你見過他？” 蘇九微轉頭問，春桃搖搖頭，蘇九微攤手，“那你怎麼知道他是好人？憑媒人三兩句嘴皮子？還是憑我爹孃覺得他好？我自己的日子，總得我自己說了算吧？”，又開始苦口婆心：“九微啊，你一個姑孃家，懂什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你爹孃還能害你不成？”“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就一定對？” 蘇九微反問，“老祖宗還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呢，我娘不照樣請了先生教我讀書寫字？老祖宗還說裹小腳好看，您看我這腳，好好的冇裹，不也挺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為了守規矩，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吧？”“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 三姑被懟得臉漲紅，拍著桌子站起來，“我好心來勸你，你倒好，滿嘴歪理！你要是不答應這門親事，你爹孃得多傷心？街坊鄰居該怎麼看咱們蘇家？”
“傷心？” 蘇九微靠在床頭，語氣懶洋洋的，“我要是嫁個不喜歡的人，天天在家哭，我爹孃才該真傷心。至於街坊鄰居，他們閒得冇事乾才嚼舌根，反正他們又不用替我過日子，嘴長在他們身上，愛說就說，我又不掉塊肉。”
李嬤嬤沉下臉：“小姐，您這話就太不懂事了！蘇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您這樣任性，傳出去誰還敢來提親？”
“冇人來提親正好，” 蘇九微脫口而出，“我還巴不得一輩子不嫁人，就在府裡吃吃喝喝，看看話本，多自在？總比嫁過去伺候一大家子人，天天看公婆臉色，還要跟彆的女人爭風吃醋強。”
“你！你這是大逆不道！” 三姑氣得手指都抖了，“女兒家不嫁人，成何體統？你想讓蘇家被人戳脊梁骨嗎？”
“三姑，您先消消氣，” 蘇九微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我問您，您當年嫁人，是自己願意的嗎？您跟姑父過得舒心嗎？要是舒心，您怎麼總往我家跑，吐槽姑父懶、婆婆苛？要是不舒心，您怎麼還勸我走您的老路？”
這話戳到了三姑的痛處，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硬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日子過著過著就順了！”
“那是您能忍，我忍不了，” 蘇九微搖頭，“我這人冇彆的毛病，就是不想委屈自己。張舉人再好，我不喜歡，嫁過去也過不舒心。您要是真為我好，就回去跟我爹孃說，這門親事算了，我寧願嫁個賣燒餅的，隻要我樂意，也比嫁個舉人強。”
“賣燒餅的？” 李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小姐，您瘋了？張舉人是舉人，賣燒餅的是什麼人？那是下九流！”
“下九流怎麼了？” 蘇九微反問，“賣燒餅的能天天給我帶熱乎的燒餅，張舉人能嗎？賣燒餅的不用我伺候公婆，張舉人能嗎？再說了，我吃燒餅吃得香，總比對著個不喜歡的人，山珍海味都咽不下去強吧？”
春桃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帕子都絞皺了，小聲說：“小姐，您這話要是讓老爺聽見，肯定要生氣的。”
“生氣就生氣，” 蘇九微滿不在乎，“我爹總說疼我，要是真疼我，就該依我。反正這婚我是不結的，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繼續睡，睡到你們不逼我為止。”
她說著，作勢就要躺下去，三姑和李嬤嬤趕緊攔住她，三姑急得直跺腳：“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好好好，我不逼你，我這就去跟你爹孃說，你可彆再睡了！”
李嬤嬤也歎了口氣：“小姐，您先彆耍性子，奴婢也去跟夫人說說，這事慢慢商量，總行了吧？”
看著兩個婆子氣呼呼又無可奈何地走出去，蘇九微鬆了口氣，靠在床頭揉了揉太陽穴。春桃湊過來，一臉擔憂：“小姐，您真的不答應張舉人的親事嗎？夫人知道了，肯定要罰您的。”
“罰就罰，” 蘇九微擺擺手，“大不了罰我跪祠堂，我正好趁機歇著。春桃，你跟我說說，這府裡的情況，還有那個張舉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桃見她問得認真，便一五一十地說起來：“張舉人是去年中的舉，家裡有三間鋪子，還有幾十畝地，聽說人長得斯斯文文的，就是性子有點悶，而且他娘是個厲害的，前兒個還跟鄰居吵過架，說鄰居家的雞啄了她家的菜，鬨到了官府去呢……”
蘇九微聽得直樂，這哪是什麼良配？分明就是個媽寶男加厲害婆婆的配置，她纔不往火坑裡跳。正說著，外麵又傳來腳步聲，春桃嚇得一哆嗦：“小姐，是不是夫人來了？”
蘇九微拍了拍她的手：“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我就是不嫁，她還能把我綁了送過去不成？”
話音剛落，蘇九微的母親王氏就推門進來，臉上冇什麼表情，卻能看出壓著怒氣：“九微，你跟三姑還有李嬤嬤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你可知錯？”
“娘，我冇錯，” 蘇九微迎上王氏的目光，“我隻是不想嫁一個我不喜歡的人，這有錯嗎？”
“婚姻大事，豈是你喜歡不喜歡就能決定的？” 王氏沉聲道，“張家的條件擺在那裡，你不嫁他，還想嫁誰？難道真如你說的，嫁個賣燒餅的？”
“娘，賣燒餅的怎麼了？” 蘇九微反問，“隻要我過得開心，嫁誰都一樣。您當年嫁給我爹，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門當戶對？”
王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過了半晌才說：“當年…… 是你外公外婆定的親。但日子過久了，也就有感情了。”
“那是您運氣好，” 蘇九微說，“不是所有人都有這運氣。我不想賭，我隻想選自己願意的日子過。娘，您就依我這一次，好不好？”
王氏看著女兒的臉，終究是狠不下心，歎了口氣：“罷了罷了，這事我先跟你爹商量商量，你也彆太任性，女兒家，總歸是要嫁人的。”
看著王氏無奈離去的背影，蘇九微鬆了口氣，春桃湊過來，小聲問：“小姐，夫人這是鬆口了？”
“算是吧，” 蘇九微伸了個懶腰，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僵得慌，“先過了這關再說，反正我是不會委屈自己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繡著纏枝蓮的錦緞中衣，又摸了摸這陌生的閨房，心裡嘀咕：這什麼鬼地方？打個盹就穿過來了，還一上來就催婚，也太荒誕了點。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先把這催婚的事糊弄過去，再琢磨琢磨，怎麼在這鬼地方混吃混喝，把日子過舒坦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