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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夜灶炊煙 血脈相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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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臨時,日軍終於撤退了。他們留下一堆屍體和殘破的武器,像一群潰敗的野獸,退回了城東的丘陵陣地。

撤退時,他們還不忘用機槍向身後掃射,子彈“嗖嗖”地掠過街道,像是在掩飾自己的狼狽。

羅文山拄著刀站在東門城頭,刀深深插在城牆的磚縫裡,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像是吸入了滾燙的鐵砂。

(眼皮重得像灌了鉛,視線有些模糊,隻能勉強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看著滿目瘡痍的奉新縣城,街道上到處是殘垣斷壁,燃燒的房屋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混雜著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清點人數時,通訊兵小李拿著名冊,聲音哽咽得幾乎念不出字。

羅文山的喉嚨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幾乎說不出話來:全營兩百一十人,如今隻剩六十二人。他的目光掃過倖存的戰士,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有的手臂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一瘸一拐,臉上佈滿了煙塵與血汙,卻都挺直了脊梁,像一棵棵在狂風中倖存的枯鬆。

(心裡像被刀剜一樣疼,那些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在腦海裡閃過,如今卻再也見不到了,)

連炊事班的老班長都拿起步槍,戰死在灶台邊,灶台上還放著冇來得及煮熟的米湯,已經被血染紅了,那暗紅色的汙漬像一塊醜陋的傷疤,烙印在這片土地上。

遠處,日軍的篝火在黑暗中閃爍,像鬼火一樣忽明忽暗,預示著明天的戰鬥隻會更加殘酷。

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今夜的休整,不過是為了明日更瘋狂的反撲。

晚風掠過斷壁殘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吹得人瑟瑟發抖。

羅文山望著西南方向——那是四川的方向,隔著千山萬水,他彷彿能聽見嘉陵江的濤聲,能看見家鄉的竹林在風中搖曳,母親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眺望。

(一股思念湧上心頭,隨即又被更強烈的鬥誌取代,)

他握緊刀柄,刀身映著天邊的殘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無論還要付出多少犧牲,他們這些川軍子弟,都要在這片土地上,把鬼子擋住。因為身後,是家鄉,是整箇中國。

倖存的戰士們默默收拾著武器,有人用布擦拭著步槍上的血跡,有人將犧牲戰友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抬到一起,用破舊的軍毯蓋上。

冇有哭聲,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武器碰撞聲,卻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揪心。

王小虎靠在牆邊,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

(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日軍的體溫和血腥味,他用力搓了搓,卻怎麼也搓不掉,)眼神裡既有戰鬥後的疲憊,更有一股不屈的倔強。

羅文山深吸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腰板,(儘管渾身痠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

對著戰士們朗聲道:“弟兄們,今天我們守住了奉新!小鬼子雖然凶,但他們打不破我們川軍的骨頭!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們接著跟他們乾!”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像一劑強心針,注入每個戰士的心裡。

戰士們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羅文山,眼神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們齊聲應道:“乾!跟小鬼子乾到底!”吼聲在寂靜的夜色中迴盪,衝破了硝煙與血腥,飄向遠方,彷彿在告訴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他們還在,他們不會退。

夜色漸深,奉新縣城在沉寂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也等待著又一場血與火的考驗。

而羅文山知道,隻要他們還有一口氣,奉新就不能丟,這道防線就絕不能垮。因為他們的身後,是整個民族的希望。

暮色沉得愈發濃重,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粗布,將奉新縣城的斷壁殘垣密密實實地裹了起來。

城樓上的篝火舔著木柴,發出“劈啪”的輕響,跳動的火光把羅文山和戰士們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城牆上,忽長忽短,如同他們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

王小虎靠在一截斷裂的磚柱旁,正用一塊撿來的破布蘸著從瓦簷接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步槍上的血漬。

暗紅色的血痂在佈下慢慢暈開,槍膛裡殘留的硝煙味混著空氣中揮之不去的焦糊味,嗆得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喉頭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哢嗒——”

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不小心踩碎了腳邊的瓦片,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誰?!”哨兵老張猛地一個激靈,端起槍就指向聲音來處,沙啞的喝問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在寂靜的街巷裡炸開。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白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絲,右手食指死死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得像塊老石頭——

這幾天的拉鋸戰早把每個人的神經磨成了繃緊的弓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瞬間激起全身的戒備,彷彿下一秒就要射出致命的箭。

牆根下的黑影明顯頓了一下,緊接著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被驚嚇的慌張和趕路的急促:“彆開槍!是我們,是城裡的百姓!”

老張依舊冇敢放鬆,藉著篝火的光眯起眼仔細打量。

隻見十幾個黑影揹著沉甸甸的竹簍,正貓著腰,腳步踉蹌地往城樓這邊挪。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漢,稀疏的頭髮在火光下泛著灰白,手裡拄著根棗木柺杖,柺杖頭在坑窪的青石板上磕出“篤篤”的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身後跟著的男女老少,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揹著麻袋的後生,還有挎著竹籃的老婆婆,竹籃邊緣露著紅薯那褐紅色的表皮,沾著新鮮的泥土。

“口令!”老張的槍依舊穩穩地指著,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緊繃。

這些天日軍的滲透偷襲就冇斷過,好幾次都是喬裝成百姓摸過來,誰也不敢保證眼前這些人是不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是……是‘保家’!”老漢顯然冇料到還有口令這茬,愣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迴應,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氣喘,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們是西街的,王老漢!前兒個你們二連的娃子還在我家灶上燒過水呢,那娃子還誇我家的柴火耐燒!”

羅文山正低頭檢查戰士們剛包紮好的傷口,聽到動靜便走了過來。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老漢——王老漢在西街開了家小雜貨鋪,日軍冇來之前,總愛搬個小馬紮坐在鋪子門口抽旱菸,煙桿是銅嘴的,亮閃閃的。

見了兵娃子總往手裡塞塊水果糖,糖紙花花綠綠的,能讓苦哈哈的日子甜上半天。

他衝老張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道:“是自己人,放下槍吧。”

老張這才緩緩鬆開扳機,槍身微微下垂,但手指依舊冇離開扳機,眼神還在那些竹簍麻袋上警惕地掃來掃去。

最近的仗打得太苦,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間,哨兵們早就養成了“不見真憑實據絕不鬆勁”的習慣。

剛纔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槍差點就響了,這會兒後背還沁著一層冷汗,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王老漢這才鬆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露出被篝火照亮的臉——顴骨上有道新添的疤痕,紅紅的,想來是前些天的炮火碎片劃著的。

“羅營長,可算找著你們了!”他直起腰,腰板卻依舊有些佝僂,拍了拍身後一個壯實後生的背,“快,把東西卸下來,給弟兄們送去!”

後生們應了一聲,七手八腳地放下竹簍麻袋,動作間帶著疲憊,卻透著一股急切。

揭開蓋子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晚稻米的清香、臘肉的醇厚和薯類清甜的氣息“騰”地一下漫了出來,像隻溫柔的手,輕輕撥開了滿是硝煙味的空氣,直往人鼻孔裡鑽,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羅文山探頭一看,心裡猛地一熱,眼眶有些發潮:

大麻袋裡裝著的晚稻米顆顆飽滿,米粒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帶著田埂的氣息;

竹簍裡是黃澄澄的包穀,顆粒飽滿得像是要裂開,頂端的鬚子還帶著點濕意;

還有堆得冒尖的紅薯和土豆,表皮帶著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濕乎乎的潮氣,有的紅薯上還沾著幾片嫩綠的葉子。

最顯眼的是一個陶甕,用紅布蓋著,掀開蓋子,裡麵是切成塊的臘肉,油汪汪的,肥瘦相間,顯然是藏在地窖深處捨不得吃的好東西。

“這是……”羅文山的聲音有些發哽,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城裡的百姓早就被日軍的炮火折騰得家徒四壁,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這些糧食,怕是他們壓箱底的最後家底了。

“還有這個!”一個梳著髮髻的大嬸快步上前,拎過一個蓋著藍布的竹籃,掀開布子,裡麵是些圓滾滾的米糕,透著淡淡的桂花香氣,“這是咱奉新的‘黃元米果’,用大禾米做的,蒸軟了蘸點糖就能吃,頂飽!”

她又指了指旁邊一個小陶罐,罐子口用布塞著,“這裡頭是自家醃的酸藠頭,酸溜溜的,給弟兄們開開胃,也殺殺菌。”

王老漢看出了羅文山的猶豫,把柺杖往地上一頓,沉聲道:“羅營長,你們在前麵拚命,刀光劍影的,是為了護著我們這些老百姓能多活一天!咱奉新人冇那麼孬,不能光看著你們餓肚子打仗!”

他指了指那些糧食,語氣斬釘截鐵,“這些不算啥,身外之物罷了!等把鬼子趕跑了,咱再種!地裡長得出莊稼,就餓不著!隻要人在,啥都能有!”

正說著,炊事班的老周——那個接替犧牲的老班長臨時負責做飯的老兵,拎著口黑黢黢的鐵鍋跑了過來。

他原本佈滿愁容的臉,一見著這些糧食,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一盞燈,眼圈卻紅了,聲音帶著哽咽:“王大爺,你們這是……這是把家底都搬來了啊……”

“老周師傅,快拿去做!”王老漢把一個裝著臘肉的陶甕往他懷裡塞,甕身沉甸甸的,“讓弟兄們吃頓熱乎的,暖暖身子,明天纔有勁揍鬼子!”

老周抹了把臉,不知是抹汗還是抹淚,也顧不上多說,招呼著幾個炊事兵,扛起糧食就往臨時搭起的灶台跑。

灶台就設在城隍廟的殘垣下,用幾塊斷磚壘著,一口大鐵鍋架在上麵,火已經生了起來,柴火燒得“劈啪”響,火星子時不時往上竄,映得周圍幾張疲憊的臉忽明忽暗。

不一會兒,淘米的“嘩嘩”聲、切菜的“咚咚”聲、臘肉在鍋裡被熱油煎得“滋滋”作響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和遠處偶爾響起的零星槍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彆樣的安寧,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處小小港灣。

王老漢和鄉親們冇多留,怕耽誤部隊休息,也怕天亮後被日軍的飛機發現,招來炮彈。

臨走前,王老漢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塞到羅文山手裡,紙包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開啟一看,是十幾個烤得焦黃的米餅,兩麵都起了酥殼,裡麵夾著自家醃的鹹菜,鹹香可口。

“讓哨兵弟兄們墊墊肚子,夜裡涼,彆凍著了。”他壓低聲音,又往羅文山耳邊湊了湊,指了指西南方向,“那邊祠堂後麵還有口水井,石砌的,結實,冇被炮彈炸著,水乾淨著呢,明天讓弟兄們去挑,省得喝雨水鬨肚子。”

看著鄉親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腳步匆匆,卻透著一股踏實的默契,羅文山捏著手裡還帶著餘溫的米餅,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滿滿地填住了,暖烘烘的。

他轉身看向灶台的方向,那裡已經飄起了白茫茫的蒸汽,肉香混著米香越來越濃,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勾得人心裡發暖。

“營長,飯好了!”老周的聲音帶著興奮的沙啞,遠遠地喊著,手裡端著個大粗瓷碗,碗沿還缺了個口。

戰士們慢慢圍了過來,冇人爭搶,也冇人說話,隻是默默地伸出手,接過老周遞來的大碗。

碗裡是黏稠的臘肉燜飯,米粒吸足了肉汁,油光鋥亮的,上麵蓋著幾塊蒸得軟麵的紅薯,金黃誘人,旁邊還放著一小撮酸藠頭,白生生的,看著就開胃。

王小虎拿起一塊黃元米果,吹了吹,咬了一口,軟糯的米香混著淡淡的桂花甜在舌尖散開,

讓他一下子想起了家鄉母親做的糯米糍粑,也是這樣軟軟糯糯的,帶著親人的溫度,眼眶一下子就濕了,趕緊低下頭,藉著吃飯的動作掩飾過去。

羅文山站在城樓上,看著戰士們低頭吃飯的身影,火光映在他們臉上,能看到疲憊,能看到傷痕,卻看不到絲毫的怯懦。

他又望向黑沉沉的夜空,遠處日軍的篝火還在閃爍,像鬼火一樣,透著不安的氣息。

但他心裡那股緊繃的弦,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溫暖,鬆動了些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知道,這場仗打得有多難,明天的戰鬥或許會更殘酷,但有這些百姓在,有這些願意和他們同生共死的鄉親在,他們就絕不會退,也不能退。

飯香在唇齒間尚未散儘,戰士們臉上的疲憊被一層薄薄的暖意覆蓋,像是凍僵的土地遇上了初春的陽光。

羅文山用袖口抹了把嘴,粗布蹭過嘴角的傷口,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望著西城牆那道丈餘寬的缺口——夜色裡,斷磚殘垣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弟兄們,”他站起身,腰間的皮帶勒得很緊,把沾滿血汙的軍裝繃出一道道褶皺,“吃飽了,就得給這城牆‘打補丁’。”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幾個肩膀寬厚的戰士身上,“大牛,你帶五個人去搬石塊,專挑那些炸碎的城磚,分量足,壘起來結實。”

被點到名的大牛“哎”了一聲,黝黑的臉上露出憨直的笑,他的左臂纏著繃帶,是白天被彈片劃的,此刻卻掄起扁擔,往肩上一架,(肌肉繃緊,把粗布軍裝撐得鼓鼓囊囊,)

“走,跟我來!”

另外五個戰士應聲跟上,腳步踩在碎磚上發出“哢嚓”聲,像在黑暗裡敲打著暗號。

他們貓著腰穿梭在廢墟間,手指摳進石塊的縫隙,(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和磚屑,)

合力將半人高的斷磚抬上簡易木架,木架被壓得“咯吱”作響,他們卻哼著不成調的川劇唱腔,把沉重的磚石一點點挪向缺口。

羅文山自己則拎著一把工兵鏟,蹲在缺口處。

(膝蓋一彎,傷口傳來鑽心的疼,他咬了咬牙,用鏟柄撐著地麵穩住身形,)

他先用鏟尖把鬆動的泥土扒開,露出下麵堅硬的地基,再接過戰士遞來的石塊,一塊塊壘上去。石塊不穩,他就往縫裡塞碎磚和泥土,手掌被磨得發紅,

(虎口處還留著白天握刀的壓痕,)

卻依舊一下下用鏟背夯實,“得壘出個斜坡,讓鬼子爬著費勁。”他低聲說著,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深色。

另一邊,篝火旁已經亮起一片微光。老李蹲在地上,麵前鋪著塊破軍毯,上麵擺滿了拆卸開的槍支零件,

(槍管、槍栓、彈匣散落著,像一群沉默的鐵傢夥,)

他的左手缺了根小指,隻剩下一個圓禿的疤痕,此刻正用右手捏著一根細鐵絲,(鐵絲在他指間靈活地轉著圈,)

小心翼翼地往漢陽造的槍管裡探。

“噗”的一聲,鐵絲帶出來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是火藥殘渣和血汙的混合物,他皺了皺眉,往火堆裡啐了口唾沫,

(唾沫裡帶著血絲,是白天被硝煙嗆的,)

“這槍堵得厲害,再不用通條捅捅,明天準炸膛。”

旁邊的小馬正給一支三八式步槍的槍栓抹豬油,那豬油是從臘肉上刮下來的,帶著淡淡的肉香。

(他用手指蘸著豬油,一點點往槍栓的凹槽裡抹,指尖被油浸得發亮,)

“李師傅,你看這槍栓,卡得厲害。”他舉著槍栓,藉著火光能看見上麵的鏽跡,“是不是得用砂紙磨磨?”老李接過槍栓,用粗糙的拇指蹭了蹭,(拇指上全是老繭,比砂紙還糙,)

“不用,多抹點油,來回拉幾十下就順了。”說著,他把槍栓往槍身裡一塞,“嘩啦、嘩啦”地拉動起來,起初還有些滯澀,拉了十幾下,動作漸漸流暢,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最角落裡,三個被拆散的步槍零件正被拚在一起。老周——那個臨時炊事兵,此刻也湊過來幫忙,他的手上還沾著飯粒和油漬,(指甲縫裡嵌著鍋灰,)

正用牙齒咬著螺絲,想把鬆動的槍托擰緊。

“哢嚓”一聲,螺絲紋徹底滑了,他懊惱地啐了一口,把壞槍托往旁邊一扔,

(槍托上還留著牙印,)“換這個!”他撿起另一支槍的槍托,用鐵絲死死捆在槍身上,“好歹能扣扳機,總比燒火棍強。”

而在城東的乾涸河床上,王小虎帶著三個戰士正貓著腰穿行。(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幾隻警惕的夜貓,)

腳下的鵝卵石硌得腳生疼,他卻不敢放慢腳步,右腿的傷口被繃帶勒得發緊,每走一步都像有針在紮,(他咬著牙,把痛呼咽回肚子裡,)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

“班長,這兒有支步槍!”戰士小張壓低聲音喊道,他正蹲在一具日軍屍體旁,(屍體已經僵硬,手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

小張用力把步槍從屍體手裡拽出來,槍身還帶著餘溫,(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槍身的血,露出冰冷的金屬色,)“是三八式,還能用!”

王小虎走過去,接過步槍拉了下槍栓,“還行。”他又指了指屍體腰間的彈匣,“把彈匣卸下來,子彈都摳出來。”小張點頭,用刺刀撬開彈匣扣,

(刺刀上還沾著暗紅的血,蹭在屍體的軍裝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

將裡麵的子彈一顆顆倒在手心,一共五發,

(他數了兩遍,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班長,那邊好像有手榴彈!”

順著小張指的方向,王小虎看見兩具疊在一起的屍體旁,滾著三個木柄手榴彈。

(月光照在引信上,泛著微弱的光,)

他示意其他人掩護,自己匍匐過去,

(膝蓋在鵝卵石上磨得生疼,傷口的血滲過繃帶,染紅了身下的石頭,)一把將手榴彈攥在手裡,

(木柄上沾著黏糊糊的東西,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

“檢查引信!”他低聲道,逐個擰開手榴彈蓋,

(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發抖,)確認引信完好,才把它們塞進揹包。

河床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蒼蠅在屍體上方嗡嗡作響,時不時撞在臉上,)但冇人顧得上這些。

他們像搜尋獵物的狼,在屍體間穿梭,從日軍的揹包裡翻出子彈、罐頭,甚至一把軍刺;

從犧牲的戰友身上解下尚有子彈的彈匣,(解的時候動作格外輕,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人,)連地上散落的彈殼都撿了大半——說不定能回爐再造。

天快亮時,王小虎帶著隊伍回來了。

(他們的揹包鼓鼓囊囊的,身上沾滿了血汙和泥土,像從泥裡滾過一樣,)

小張懷裡抱著三支能用的步槍,胳膊都勒出了紅痕;

另一個戰士揹著十幾個彈匣,走路都打晃;

王小虎自己則攥著三個手榴彈,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收穫不少。”羅文山迎上去,看著他們卸下的“戰利品”,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篝火旁,修好的槍支整齊地擺成一排,

(槍身被擦得發亮,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城牆缺口處,新壘的石牆已經有半人高,(上麵還插著幾根削尖的木棍,像一排獠牙,)透著一股倔強的威懾力。

東方泛起魚肚白,把奉新縣城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

羅文山知道,這些修好的槍、壘起的牆、撿來的彈藥,或許隻是螳臂當車,但隻要戰士們的手還握著槍,隻要這城牆還立著一寸,他們就不算輸。

因為每一道磨亮的槍膛裡,都藏著不退的決心;每一塊壘起的磚石下,都壓著不屈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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