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川魂重鑄抗日風雲錄 > 第112章 初抵豫中

第112章 初抵豫中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隴海鐵路的鐵軌在日軍轟炸下扭曲成猙獰的鐵蛇,有的向上翹起半米多高,鏽跡斑斑的軌尖在暮春殘陽裡閃著冷光,

如毒信吐芯般對著鉛灰色的天空;有的則彎折下沉,軌身與枕木呈四十五度角咬合,似巨蟒伏地時繃緊的脊梁。

焦黑的枕木間,未燃儘的紙屑正隨著熱風打著旋兒——那是許昌百姓來不及帶走的家信,

有的還能看清二字的殘痕,有的則隻剩糊在木頭上的焦黑紙片,風過時發出細碎的聲,像是無數破碎的歎息在曠野裡飄散。

36集團軍的先頭部隊踏入豫中地界時,正值暮春四月,本該是麥浪翻滾到天邊、槐花香風拂麵的時節,最先鑽入鼻腔的卻不是麥香,而是混合著焦土的灼熱、血腥的鹹澀與腐爛物的酸餿氣息。

熱風裹著這股味道撲來,像一隻蘸了硫磺的無形手掌,死死攥住每個將士的喉嚨,讓他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連胸腔裡都像是燒著一團火。

許昌城外的田埂上,三株被炮火削去半截的老槐樹歪斜地立著。

最粗的那株樹身斷口足有臉盆大,裸露的木質纖維裡凝結著深褐色的樹膠,順著樹皮溝壑緩緩往下淌,像一道道未愈的傷疤在滲血。

遠處的村落輪廓在硝煙裡若隱若現,殘垣斷壁間偶有幾聲鴉鳴,

呀——呀——的叫聲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聲都讓人心頭髮緊,襯得這片土地愈發死寂。有四個衣衫襤褸的老鄉躲在坍塌的土窯後,灰撲撲的腦袋從斷牆縫裡探出來望著這支隊伍。

最年長的老漢手裡攥著個乾癟的紅薯,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是藏在地窖裡僅存的口糧,紅薯皮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見隊伍行軍時腳不沾百姓田壟,有個揹著孩子的婦人悄悄拽了拽老漢的衣角,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眼裡的驚恐才淡去些許,添了絲微不可察的希冀。

李家鈺勒住的韁繩,棗紅色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在地上刨著,踢起幾塊帶著焦痕的碎磚。

馬靴碾過路邊一枚生鏽的日軍九二式步兵炮彈殼,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刮擦聲,在這死寂裡格外清晰,驚得遠處槐樹上的烏鴉撲棱棱飛起。

他眉頭微蹙,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周遭——田地裡半人高的麥子被馬蹄與履帶碾得倒了一片,露出底下褐黃的泥土,像是大地被撕破的粗布衣衫,裸露出斑駁的肌膚。

他身後,178師的士兵們揹著各式各樣的步槍,有的槍托用藍布條纏著,布條上還沾著山西戰場的血漬;有的槍管彎著不自然的弧度,顯然是拚刺刀時留下的痕跡。

褲腿沾滿泥漿,分不清是黃河灘的雨水還是伏牛山的汗水浸泡的痕跡,有人用破布條草草裹著滲血的傷口,暗紅的血漬已經浸透布料,在陽光下泛著黑紫色,卻依舊挺直了脊梁,像一棵棵被風雨摧打過卻不肯彎折的白楊,在熱風裡沉默地立著。

這支部隊從山西平陸出發時,尚有兩萬餘眾,藍底紅邊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高唱著川江號子奔赴前線,草鞋踏過黃土高原的溝壑,踏出一路激昂的回聲。此刻能跟上主力的,隻剩下不足一萬五千人。

澠池那場伏擊戰的慘烈猶在眼前——178師3團幾乎全員殉國,團長周成銘身中七彈,倒下時還死死咬著日軍一名少佐的耳朵,那股悍不畏死的勁頭,讓打掃戰場時見過那場景的日軍至今心有餘悸。

李家鈺想起周成銘出發前說的那句總司令,等打跑了鬼子,我請您喝我們老家的瀘州老窖,二十年陳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他趕緊抬手抹了把臉,像是在擦汗,指尖卻觸到一片濕潤。

總司令,前麵發現友軍潰兵!偵察連長氣喘籲籲地跑來,軍帽上還留著一個邊緣焦黑的彈孔,帽簷下的臉頰沾著塵土,汗水衝出兩道淺淺的溝壑,露出底下黝黑的麵板。

他抬手抹了把臉,把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抹成了花臉,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看番號,是湯恩伯部的暫編第15師,估摸著有三四百人。

李家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道旁的溝壑裡、殘破的農舍中,散落著數百名**1士兵。他們大多丟了武器,軍容不整得像群乞丐——軍服皺巴巴的像團泡過泥水的鹹菜,有的鈕釦掉了兩顆,露出裡麵發黑的襯衣;

有的裹著傷躺在麥秸堆裡呻吟,麥秸上沾著他們的血汙,蒼蠅嗡嗡地在周圍打轉;有兩個士兵正用刺刀撬開百姓遺留的糧缸,缸裡隻剩些穀糠和老鼠屎,他們也爭著用手去扒,指甲縫裡塞滿了灰,嘴角還沾著糠末。

見川軍過來,那些人竟嚇得縮成一團,像受驚的兔子往牆角鑽,有個士兵手裡還攥著半塊偷來的窩頭,慌忙往懷裡塞,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川軍士兵對視,喉結卻忍不住上下動著。

你們師長呢?李家鈺翻身下馬,馬靴踩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陷下去半寸。他走到一名掛著中尉軍銜的士兵麵前,那士兵的領章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臉上還沾著酒漬,散發著一股劣質燒酒的酸餿味。

他被李家鈺身上的凜然正氣懾住,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腿一軟差點又跪下,手忙腳亂地扶住旁邊的斷牆才站穩,支支吾吾道:師、師長......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日軍前天攻破許昌,我們就散了......他說話時,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得像蒙了層霧,顯然是嚇破了膽,連站都站不穩。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在石板路上格外清脆,像有人在用錘子敲打著地麵。十幾名騎兵疾馳而來,揚起一路塵土,嗆得路邊的潰兵直咳嗽。

為首的是個穿著將校呢軍服的中年軍官,軍服上沾著泥點,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麵的白襯衫,見到李家鈺,慌忙翻身下馬,動作急得差點絆倒,靴子上的馬刺刮到馬鐙,發出的一聲脆響。李總司令!您可算來了!他聲音帶著哭腔,眼眶通紅得像兔子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邊說一邊指著身後的潰兵,手都在發抖:許昌失守後,各部隊都亂了套,日軍第3戰車師團正沿平漢線南下,那些鐵傢夥在平原上跑得比馬還快,我們的主力被打散,現在連鄭州都快保不住了!

李家鈺眉頭緊鎖,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像塊解不開的石頭。他盯著趙承綬:湯司令現在在哪裡?各部隊的具體位置你們清楚嗎?

趙承綬臉上露出難色,眼神閃爍著看向彆處,低下頭搓著衣角,聲音像蚊子哼:湯司令......已經撤到洛陽了。

各部隊聯絡中斷,電台也被炸了不少,現在誰也說不清具體位置,隻有零星的部隊在郟縣、寶豐一帶阻擊日軍,聽說打得很苦......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脖子都紅透了,顯然是羞愧得抬不起頭。

正說著,一名通訊兵滿頭大汗地跑來,軍褲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滲血的麵板,血珠順著小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紅痕。他地立正,軍帽都歪了也顧不上扶,遞上一份電報:總司令,重慶軍委會急電!

李家鈺展開電報,手指因長時間握韁繩而有些僵硬,微微顫抖著。上麵的字跡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墨色暈開成一團團黑影,卻字字如刀,刻在他的心上:著第36集團軍即刻進駐郟縣、寶豐一線,掩護友軍向豫西撤退,務必阻滯日軍至五月底。

他捏緊電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甚至泛出青色,紙張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聲,彷彿隨時會被捏碎。

郟縣、寶豐一帶是豫中平原的腹地,一馬平川得能望到天邊,連個像樣的土坡都少見,無險可守,日軍的戰車部隊在那裡簡直如入無人之境。而他們要掩護的,竟是這樣一群早已潰散的友軍。

他抬頭望向郟縣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處村落的影子,那裡的百姓,此刻怕是正拖家帶口往西邊逃吧?想到那些揹著包袱、牽著孩子的身影,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蕭蔘謀長,李家鈺轉身對蕭毅道,蕭毅的眼鏡片上沾著塵土,他正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鏡片擦得鋥亮,聞言立刻放下手,挺直了腰板,像棵筆挺的鬆樹。命令177師即刻搶占郟縣以北的虎狼山,那是附近唯一的製高點,讓他們抓緊時間構築防線,多挖交通壕,把工事修得結實些;

178師沿寶豐至郟縣的公路佈防,重點保護側翼,公路兩旁的麥田可以利用起來做隱蔽,讓士兵們熟悉地形;警衛營隨司令部進駐中間的張家莊,那裡有幾處老院子,能做臨時指揮所,隨時準備支援兩翼。

總司令,蕭毅低聲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望著李家鈺,滿是擔憂:我們的彈藥隻剩不足三成,重武器幾乎損失殆儘,迫擊炮也冇剩幾門了,連手榴彈都得省著用。這樣硬拚......怕是撐不住啊。

我知道。李家鈺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塊砸在地上的石頭。他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道旁的潰兵,又望向自己身後那些眼神堅毅的川軍將士,他們雖然疲憊,眼裡卻燃著不滅的火。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像驚雷滾過平原:但我們是川軍!是從四川出來打鬼子的!背後就是豫西,就是陝西,再退,就退到黃河了!川軍的臉,不能丟在我們手裡!

他的聲音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川軍將士,紛紛挺直了腰桿,胸膛裡像是燃起了一團火,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178師師長李宗昉——那位在澠池戰役中失去左臂的硬漢,隻剩下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擺動,他霍然起身,右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刀鞘上的銅環發出的一聲輕響,清脆而堅定:請總司令放心!178師就算拚光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讓日軍前進一步!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卻帶著決絕,臉上的疤痕因激動而微微發紅,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當天下午,日頭正毒,曬得地麵發燙,空氣裡瀰漫著燥熱的氣息,連風都是熱的,吹在臉上像被火烤。

178師剛進入寶豐陣地,士兵們還在用鐵鍬挖著散兵坑,鐵鍬與堅硬的土地碰撞,發出的悶響,震得虎口發麻。遠處突然傳來轟隆隆的馬達聲,越來越近,像悶雷滾過大地,連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日軍的先頭部隊便到了——數十輛九七式戰車在平原上展開,履帶碾過麥田,留下深深的溝壑,青青的麥穗被碾壓成泥,空氣中飄來一股青澀的汁液味,混著硝煙味格外刺鼻。

炮彈呼嘯著劃破天空,帶著尖銳的聲,像毒蛇吐信,落在川軍陣地上,一聲炸開,泥土與斷肢被一同拋向空中,又重重落下,砸在戰壕裡。

李宗昉趴在一處土坡後,用僅剩的右臂舉著望遠鏡,鏡筒邊緣磕破了他的顴骨,滲出血珠他也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鏡頭裡的日軍戰車。

他看到自己的士兵們抱著集束手榴彈,像靈巧的猴子般滾到戰車旁,去炸履帶;看到班長王二柱抱著炸藥包,拉燃導火索,嘶吼著衝向日軍坦克,卻在中途被機槍掃倒,鮮血濺在金黃的麥浪上,像開出一朵朵淒厲的花。

陣地前沿的麥子被炮火點燃,熊熊烈火作響,火舌舔舐著天空,在濃煙中,川軍的軍旗依舊在風中飄揚,旗手已經換了三個,都是前一個倒下後,立刻有人撲上去接過旗杆,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把旗子舉得高高的。

給總司令發報,李宗昉對通訊兵吼道,聲音被炮火聲震得有些發飄,卻帶著股狠勁,178師頂住了日軍第一輪進攻!請求支援!通訊兵趴在戰壕裡,手忙腳亂地架起電台,手指被汗水泡得發白,電流作響,與遠處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曲悲壯的歌。

然而,支援遲遲未到。日軍的攻勢越來越猛,坦克後麵跟著黑壓壓的步兵,像潮水般一**湧來,喊著天皇萬歲的口號,端著刺刀往前衝。

178師的防線在黃昏時分出現了缺口,士兵們用刺刀、槍托與敵人搏鬥,有的甚至抱著日軍滾進麥田裡廝打,喊殺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在曠野裡迴盪。

李宗昉提著步槍,親自帶人堵缺口,一顆流彈呼嘯著擊中了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軍裝。

他倒在血泊中,眼睛卻依舊圓睜著,望著衝上來的日軍,用儘最後力氣喊道:弟兄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士兵的心上,他們紅著眼,瘋了似的往前衝。

當夜幕降臨時,寶豐陣地已經失守。殘陽如血,染紅了西邊的天空,也染紅了地上的麥秸與泥土,連風都帶著股鐵鏽味。

李家鈺站在張家莊的高地上,腳下是一處廢棄的打麥場,石碾子上還沾著乾涸的麥粒,被踩得粉碎。

他望著寶豐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連空氣都帶著焦灼的溫度,久久冇有說話。蕭毅遞過來一份戰報,紙張在他手中微微顫抖:178師傷亡過半,師長李宗昉壯烈犧牲。

命令177師收縮防線,李家鈺的聲音帶著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透著疲憊,卻異常堅定,明天,我們在郟縣與日軍決戰。

夜風吹過,帶著遠處日軍的歡呼聲,那聲音尖銳而刺耳,像狼嚎一樣在曠野裡迴盪,刺得人耳膜生疼。

風裡還帶來了川軍將士壓抑的啜泣,有人在偷偷擦拭眼淚,卻不敢發出太大聲音,隻能任由淚水在臉上淌,混著塵土留下兩道白痕。

李家鈺握緊了腰間的手槍,槍柄上還殘留著山西戰場的硝煙味,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更加殘酷,但他彆無選擇。身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是搖搖欲墜的國土,他和他的川軍,必須站在這裡,像楔子一樣釘在豫中的土地上,直到最後一刻。

遠處的村莊裡,有幾聲犬吠,怯生生的,很快又歸於沉寂,隻有風穿過殘破窗欞的聲,像是大地在低泣,在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上,訴說著無儘的苦難。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