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葯!”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褐色葫蘆狀瓷瓶在擁擠的人潮頭頂被舉了起來。
人心大多還是熱乎的。
救命的葯就這樣被一雙雙也許粗糙、也許布滿老繭的手接力傳遞了過來。
江時雨跪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盯著病人的瞳孔和呼吸,根本沒工夫去注意這葯是從哪個方向、哪個人手裡遞出來的。
“葯來了!”
陸維鈞迅速遞到江時雨手邊。
江時雨看了一眼標籤——速效救心丸。
迅速倒出棕色的小藥丸,不容置疑地對旁邊已經哭得手軟的家屬說道:“大姐,你幫我掰他嘴,把葯壓在他的舌頭底下!一定要壓在舌下含服!”
舌下含服是硝酸酯類藥物吸收最快的方式,能直接通過舌下豐富的靜脈叢進入血液迴圈,這種時候,每一秒都是在和閻王爺搶人。
家屬顫抖著手照做。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藥效開始起作用了。
原本青紫駭人、籠罩著一層灰敗死氣的臉,慢慢透出了一絲血色。
病人原本緊緊攥著胸口衣服、因為劇痛而痙攣的手指,也逐漸鬆開了些許力度,那種瀕死般的急促喘息,變成了雖然虛弱但明顯平穩下來的呼吸。
男人的眼皮顫了顫,雖然沒完全清醒,但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呻吟,顯然是那口氣緩過來了。
周圍圍觀的人群裡爆發出了一陣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活了活了!臉色好多了!”
江時雨直到這一刻纔敢把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氣鬆下來。
此時,船身猛地一震。
“轟——”
巨大的輪渡靠上了徐山港的碼頭輪胎,地板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和摩擦聲,慣性讓人群一陣東倒西歪。
隨後,船身慢慢停穩。
乘務員們抬著簡易擔架把人放上去,江時雨讓開位置,語速極快地跟乘務長交接:“病人突發心絞痛,除了剛才含服了速效救心丸,沒有用其他葯。下船後直接送急診,告訴醫生髮病到現在大概十分鐘,生命體征目前平穩,但需要立刻做心電圖排查心梗。”
家屬慌的連謝也來不及謝跟著擔架走了,走廊裡的人群也開始陸陸續續地拎著大包小包往出口擠。
江時雨想站起來,跪在地上太久,一側腿麻得沒了知覺,隨著船身靠港後的餘波一晃,差點沒站住。
陸維鈞穩穩地撈住了她的腰,手臂橫在了她的腰側,將她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卸到了自己身上。
“沒事,就是腿麻了。”江時雨低著頭,拍了兩下褲子膝蓋處,好像還沒從剛才那種高度緊張的狀態裡完全緩過神來。
陸維鈞沒說話,但他也沒有鬆開手,按理說,這時候人已經站穩了。
兩人逆著人流回到房內拿上行李,外麵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甲板上空曠了不少。
江時雨這才感覺到和陸維鈞好像距離有些微妙的過於近了,不自然的岔開話題:“剛才真是嚇死人了……我腦子一熱,想都沒多想就衝上去幫忙了。現在想想,萬一要是沒救回來……”
她頓了頓,“還好那個大哥人沒什麼事。”
陸維鈞極其認真看著她。
“你做得很好。”
真的很好。
陸維鈞在心裡問過自己,如果換成是他,在那樣被所有人圍觀、關乎一條人命的情況下,他會怎麼做?
即便他有能力,大概也會權衡利弊。
萬一這人當場死了呢?萬一被家屬訛上呢?萬一判斷失誤救不了呢?誰都怕擔責任,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明哲保身,哪怕心裡有想法,也會安慰自己“總有熱心腸的人會幫忙的,不差我一個”。
“時雨,你很厲害。”陸維鈞又重複了一遍。
江時雨還是有些提不太起勁來,隻是勉強笑了笑。
把手揣進外套口袋,指尖突然觸到了一個冰涼光滑的小瓶子。
“誒?”
她愣了一下,把那個褐色的小瓷瓶掏了出來。
剛才情況太亂,這瓶不知道是誰救急遞過來的葯,用完竟被她順手揣進兜裡了。
“壞了,這葯還在我這兒呢。”
江時雨看著手裡這瓶速效救心丸,眉頭皺了起來。
隨身帶著這種葯備用的人,肯定是心臟方麵有老毛病、需要隨時救命的,這要是人家把葯丟了,萬一自己犯病了怎麼辦,這可是人家的保命符啊。
她左右張望,走廊裡早已沒了人影,哪裡還知道剛才那是誰遞過來的。
“這可怎麼辦?也不知道要還給誰。”江時雨有些著急。
陸維鈞:“一會兒下船的時候,交給碼頭的工作人員或者船上的乘務組,登記一下失物招領。”
確實也隻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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