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雨是被渴醒的。
喉嚨裡每吞嚥一下都火燒火燎。
意識回籠的瞬間,那種翻天覆地的眩暈感總算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遁形的悶熱。
緩緩睜開眼,她此刻正蜷縮在一方狹窄、寒磣且散發著柴油氣味的方寸之地:一輛大貨車的駕駛室。
車廂內部簡陋得令人髮指,深綠色的鐵皮外露,擋風玻璃一角貼著張邊角髮捲的日曆,上麵大大的“1990”幾個數字砸在她尚未清醒的腦仁上。
江時雨撐起身體,手掌下觸碰到裂開的廉價座椅,那種粗糙感讓她眉頭直擰起來。
深吸一口氣,想壓下胸口的煩躁。
老天爺要不要這麼靈啊,她不過就是想想要是陸維鈞還在就好了,沒說要他真的在啊,平時過生日許願都不見這麼靈。
緩了一會,認清現實,她現在大概是沒死,但是莫名其妙被撞回了二十五年前。
身上依舊是參加葬禮時穿的衣服,隻不過沒了空調,再舒適高檔的布料也會貼在汗濕的麵板上,難受得要命。
下意識第一反應就是找手機,可惜沒有,大概是在車禍裡撞成了齏粉,或者這類超前的物件根本無法逾越時空的壁壘。
全身上下,唯有左手上陸維鈞送的款式簡約的定製婚戒,還在微微泛著冷光。
江時雨找了半天纔在那堆看不明白的構件裡摸到了車門把手,用力一推,外麵塵土飛揚,激的她又咳起來。
大貨車底盤很高,對於江時雨這種平日裡上下座駕都有人開車門的身份來說,在她手腳發軟,熱得連發脾氣的力氣都沒的情況下,隻能勉強扒著車門框,半個身子探出去,像隻被困在蒸籠裡的小貓,蔫噠噠地往外瞧。
外頭是一片刺眼的、近乎荒蕪的砂石地。
幾輛同款的笨重貨車歪歪斜斜地停著,烈日下,一群曬得黢黑、渾身汗津津的工人正揮舞著鐵鍬,沉重的砂石擊打在車板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江時雨眯起霧濛濛的眼,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環顧四周,越看越覺得這地方眼熟。
路基的形狀,遠處的小山包……
這不就是她剛才還在的那座高階私人陵園嗎?
肅穆、清冷、滿是鬆柏的陵園消失,此時這裡隻有滿地的碎石與塵土。
而本該躺在裡頭,被他的親人們虛偽悼唸的那個人,現在正活生生地站在不遠處。
陸維鈞正彎著腰,赤著上身,一鏟接一鏟地往小推車裡灌砂石。
每一用力,背部肌肉群就隨之牽動,汗水順著脊椎溝流下,沒入下麵鬆垮的褲腰帶裡。
江時雨看得有些獃滯。
兩人住在一起三年,陸維鈞完全就是個老古板。
即便在家裡也不會穿著舒適方便的衣服,總是將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拒人於千裡之外。
她從未想過,年輕時的陸維鈞,竟會有這樣一副充滿了生命力的、極具攻擊性的軀殼。
“陸維鈞。”她張嘴喊人。
“陸維鈞,陸維鈞,陸維鈞……”
她連喚了好幾聲,陸維鈞顯然聽到了,但他根本沒有想回頭搭理人的意思。
江時雨想到前頭又暈過去之前陸維鈞說的話,摸索著整理了一下措辭,她得給自己找個身份。
“……我不是來要債的。”
她垂下眼睫,說的可憐兮兮,“你有水嗎?我想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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