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新買的洗髮膏,成了兩人合租生活的默契開端。
陸維鈞也不是沒問過她打算什麼時候走,可架不住時雨又是裝傻充愣又是賣慘,軟磨硬泡地用盡了手段,磨得陸維鈞沒了脾氣,黑著臉默許再多招待她幾天。
巧的是,江時雨每天上上下下跑了好幾趟,房東連問都沒問過一句,更別提找上門來要求漲房租了。
現在應該正是人口普查力度最大的一年,外來人口進城超過三天就得辦暫住證,遇上聯防隊查得很嚴。
但在城鄉結合部的自建房裡,房東多是本地村民,平時根本不住這兒,收租子的時候才來轉一圈,眼裡隻認錢,從不看證件,也不登記名冊。
這給連個身份證明都沒有的江時雨省了天大的麻煩。
偶爾遇到眼熟的工友打聽,陸維鈞就用一句“家裡給介紹的物件”隨口擋回去。
晚上的單人床依舊擁擠,兩人中間豎著蕎麥枕頭當擋板,總會在江時雨睡著後就失去了它原本應該有的作用。
陸維鈞去拉砂石,江時雨就輕車熟路地鑽進工棚,給趙隊長的閨女輔導暑假作業。
轉眼到了後天下午,去順達運輸隊麵試的日子。
陸維鈞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汗衫準備出門。
江時雨坐在床沿,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領口都已經有些鬆垮起皺的衣服上。
這屋子就這麼大點地方,東西就那麼多,陸維鈞有幾件衣服她掃一眼就門兒清。
前兩天整理床底下東西的時候,她明明在床底下的包裡看見過一件嶄新的帶領子的短袖,連外麵的透明塑料紙都沒拆。
“你去麵試,就穿這個?”江時雨指了指他身上的舊汗衫。
陸維鈞低頭看了一眼:“乾淨的。”
“乾淨是乾淨,但太舊了,”江時雨站起身,“我看到你包裡有一件新的,為什麼不穿那件?”
陸維鈞:“那件不能穿。”
江時雨腦子一轉就猜到了。
衣服不是陸維鈞穿的,那隻能是他買給老家弟弟的。
他那個妹妹還小,陸偉民可是個上高二的半大小子了,後來的個頭也和陸維鈞差不多。
“那衣服是你掏錢買的嗎?”江時雨問。
陸維鈞沒吭聲,算是預設。
江時雨毫不客氣地彎腰,從包裡把那件新衣服翻了出來,“既然是你花錢買的,那就是你的,為什麼不能穿?”
“現在麵試纔是你最要緊的事!”
她纔不管這衣服原本是打算給誰的。
就算陸維鈞現在還顧念著什麼兄弟情分,記掛著家裡那兩個小的,她也要趁早把這種理所當然吸血的關係給掐斷,把陸維鈞的老古董思想給扭轉過來。
憑什麼長子就得被扒皮抽筋地去填家裡的無底洞,連件新衣服都不捨得往自己身上套?
“你去的是正經單位麵試,又不是去工地搬磚。”
江時雨把新衣服塞進他手裡,語氣認真,“人家招工,第一眼看的就是精氣神。你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人家纔不會看輕你。你想想,今天去麵試的肯定不止你一個,大家都是出賣力氣的,你有什麼競爭力讓考官挑你?第一印象很重要,懂不懂?”
陸維鈞捏著手裡那件挺括的新衣服。
從小到大,家裡人隻教他怎麼省錢,怎麼照顧弟弟妹妹,盡一個大哥的本分。
沒有人跟他說過,出門在外找活乾要怎麼收拾自己,人家第一眼看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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