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坑脫困之後,後半程一路順遂。
那陣來勢洶洶的雨像是耗盡了力氣,漸漸弱成了絲絲縷縷的牛毛細雨,等解放輕卡終於開進崇安市區時,雨已經徹底停了。
發展熱潮似乎遺忘了這個城市,街道兩旁的建築大都低矮陳舊,街景像被按下了慢放鍵,透著股緩慢滯澀的年代感。
但好在山水毓秀,連吹過來的夜風裡,都裹挾溫軟與潮濕。
哪怕此刻已經入夜,透過車窗看出去,依然能感覺到這座城市骨子裡的柔和。
街道不寬,路邊沒有那麼多五顏六色的燈光,隻有一盞盞昏黃的路燈,燈光打在剛被雨水洗刷過的青石板和黛瓦上,泛著一層溫潤的水光,將夜色映襯得靜謐而綿長。
車子在江景明的指路中停在了一家看著有些年頭的旅社門前。
這是江景明上次跟著江父來崇安辦事時住過的地方,舊是舊了點,勝在正規乾淨。
旅社離新廠的廠址很近,開過去也就一腳油門的功夫,不過今天時間太晚了,廠裡現在隻剩下門房和值班室的人,大半夜的卸貨不現實,便決定明早再過去。
江景明跳下車,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車尾,打著手電筒去查驗貨箱裡的東西。
等看清裡麵因為防撞墊子鋪得嚴實、所有箱子都完好無損地固定在原位時,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江景明關上手電筒,無意識地抓了抓頭髮,忽然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真是見了鬼了,明明是爸媽強壓給他的差事,一路走過來,他居然不知不覺對這批東西生出了一點所謂的責任感。
他腦子裡又閃過剛才車子從泥坑裡衝出來後,他上車時看到時雨從駕駛座往副駕駛爬的身影。
說實話,江景明對時雨的第一印象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加上後來爸媽對她,簡直比對他這個親兒子還要上心百倍,他心裡那股逆反勁兒就沒下去過,平時明裡暗裡總要跟時雨嗆兩句。
但平心而論,今天如果沒有陸維鈞和時雨,這車還真沒這麼快能從那泥坑裡出來。
江景明心裡怎麼想她的,時雨壓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現在的全副心神,都掛在陸維鈞身上。
從重新回到副駕駛坐定、直到車子開進崇安市的這大半個車程裡,陸維鈞的表現都太平靜如常了,一句關於時雨‘怎麼會開車的’、‘什麼時候學的’這樣的問題都沒有問。
哪怕關凜誇她:“你剛才那一下挺厲害的,真看不出來。”
陸維鈞的反應也很穩得住。
時雨偷偷打量他神色,陸維鈞捕捉到了她的視線,像平時一樣用那種隻屬於他的,專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的眼神看回過來。
陸維鈞這種反應,理所當然地讓關凜和江景明誤會了他肯定早就知道。
畢竟是夫妻,所以才見怪不怪。
但隻有時雨自己心裡清楚——不正常,這絕對不正常!
陸維鈞越是平靜,時雨的心就懸得越高。
怎麼感覺陸維鈞又要“病”了。
在到達崇安市的後半程裡,時雨一路都在胡思亂想,總想到陸維鈞那次,也是唯一一次,邊做邊掉眼淚,但是固執埋頭不讓她看到的樣子。
陸維鈞的過往和底細,時雨都一清二楚,可她卻有很多連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的事情,所以怎麼解釋呢,為什麼因為一場車禍她就回到了這裡,時雨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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