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屯田安流固蜀本------------------------------------------,夜色已籠罩成都。院中生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映著案上鋪開的白麻紙,他握著簡陋的毛筆,筆尖飽蘸鬆煙墨,正一筆一劃勾勒屯田章程的細則。入府三日,劉焉雖委以從事之職,卻未即刻推行其策,府中諸吏或因他布衣出身,或因忌憚豪強利益,多有暗議,這讓陳硯深知,每一步推進都需如履薄冰。,州牧府議事堂內,文武吏員分列兩側。劉焉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陳從事前日所提安蜀三策,民生為急。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商議屯田安流之法,陳從事,可將章程詳說。”,展開手中章程,聲音清朗:“回大人,據屬下連日查探,成都平原及廣漢、犍為二郡,現有荒田約三萬頃,多因戰亂拋荒,地力未竭。而湧入益州的流民,登記在冊者已逾十萬口,其中青壯約四萬餘。屬下擬將流民按籍貫編為屯戶,每五十戶為一屯,設屯長一人,由識字且有威望者擔任。官府劃荒田予屯戶,每戶授田五十畝,三年不征賦稅,第四年起征三成,第六年複為常賦。”,一名身著紫袍的吏員便出列反駁:“陳從事此言差矣!荒田多為豪強圈占,雖未耕種,卻早有歸屬。強行收回授田,恐引發豪強不滿,動搖州府根基!”說話者是蜀郡功曹張肅,其家族乃蜀中望族,名下田產甚多,自然不願官府染指荒田。,參軍黃權也皺眉道:“再者,耕牛、種子、農具何來?州府官倉雖有存糧,卻不足以支撐十萬流民的耕作所需,若向豪強征調,他們未必肯從。”,不少人看向陳硯的目光帶著嘲諷,似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陳硯卻不慌不忙,繼續說道:“張功曹所言豪強圈占之田,多為巧取豪奪,本就不合律法。屬下並非強行收回,而是曉諭豪強,凡自願獻出荒田者,官府賜爵一級,或減免其部分賦稅;若執意不肯,便以朝廷‘勸農令’為由,官府出麵贖買,價款分三年付清,斷不會讓其吃虧。”“至於耕牛農具,”他話鋒一轉,“屬下已查得,蜀中豪強家中多蓄私牛,州府可出麵借貸,秋收後由屯戶返還牛租,或折算成糧食。種子可從官倉調撥兩萬石,先解燃眉之急,待秋收後,令屯戶返還一成,以補官倉。農具則由州府工坊牽頭,招募流民中的工匠,砍伐山林木材,打造耒耜、鋤犁,不足者再向民間收購。”,又問道:“流民散漫慣了,如何約束?若有人偷懶耍滑,或聚眾滋事,該當如何?”“屬下已有應對之法。”陳硯答道,“每屯設督農一名,由州府選派乾練吏員擔任,監督耕作,登記收成。同時製定獎懲:屯戶若勤於耕作,畝產高於常田者,賞糧食五石;若荒棄田地,或滋事生非,則罰其勞作三月,情節嚴重者逐出屯田區。此外,每三屯設一尉,統領五十名郡兵,負責屯田區治安,防範盜匪與豪強騷擾。”,兼顧各方利益,既不激化與豪強的矛盾,又能切實解決流民安置的難題,堂內的質疑聲漸漸平息。張肅麵色悻悻,卻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劉焉見狀,拍案定論:“好!便依陳從事所言,即日起推行屯田之法。陳從事,老夫命你為屯田都尉,總領此事,黃權參軍協助你排程兵力、籌措物資,張功曹負責聯絡豪強,不得有誤!”“屬下遵令!”三人齊聲應道。,陳硯即刻著手籌備。他先帶著幾名吏員,前往成都城外的流民聚集地巡查。隻見官道兩側,帳篷連綿,流民們麵黃肌瘦,孩童嗷嗷待哺,不少人臥在地上,氣息奄奄。一名老婦抱著奄奄一息的孫兒,見陳硯一行人過來,掙紮著爬起,跪地哀求:“大人,給點吃的吧,孩子快撐不住了!”,連忙扶起老婦,沉聲道:“老夫人放心,官府已議定屯田之策,不出旬日,便讓大家有田可種,有飯可吃。”他命隨行吏員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分給周圍的流民,又高聲道:“凡願意參與屯田者,今日便可到前麵的棚屋登記,官府即刻發放口糧,三日後便遷往屯田區!”,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連日來,他們見多了官府的虛言安撫,本已不抱希望,可眼前這年輕官員言辭懇切,又當場分發乾糧,由不得他們不信。一時間,棚屋前排起了長隊,登記的吏員忙得不可開交。
陳硯卻不敢懈怠,他深知,若不能儘快兌現承諾,流民的信任便會蕩然無存。他馬不停蹄地趕往州府工坊,檢視農具打造進度。工坊內,數十名工匠正在忙碌,木屑紛飛,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工坊令卻麵露難色:“陳都尉,木材尚可支撐,但鐵器短缺,打造鋤犁的鐵料隻夠再用三日。”
陳硯沉吟片刻,說道:“你即刻清點府中庫存鐵器,凡破損無用的兵器、農具,全部熔化重鑄。另外,傳我命令,向蜀中豪強征集鐵器,願獻鐵器者,可折抵賦稅,獻得多者,同樣賜爵。”
安排好工坊之事,他又趕往官倉。官倉令稟報,現有存糧七萬石,除去州府官吏、軍隊口糧,可調撥給流民的種子與口糧僅三萬石,缺口甚大。陳硯思索半晌,道:“此事需請州牧大人出麵。”
他匆匆返回州牧府,向劉焉稟報困境。劉焉皺眉道:“糧食乃是命脈,官倉已無餘糧,奈何?”
“大人,”陳硯道,“蜀中豪強家中積糧甚多,可效仿漢武帝時的‘告緡令’,令豪強捐糧助農。凡捐糧千石以上者,官府立碑褒獎;捐糧五千石以上者,除賜爵外,可允許其子弟入州府為官。若有豪強囤積居奇,拒不捐糧,便以‘阻撓安蜀大計’論處,抄冇其部分田產糧食。”
劉焉遲疑道:“此法會不會太過激進?”
“大人,”陳硯懇切道,“流民不安,則益州難穩。如今正是關鍵時刻,若因糧食短缺導致屯田功虧一簣,流民複為寇亂,悔之晚矣!豪強雖勢大,卻也需依附州府方能自保,隻要恩威並施,他們斷不敢公然違抗。”
劉焉思索良久,終是點頭:“好!老夫便信你一次。”他當即下令,由張肅牽頭,向蜀中豪強征集糧食。張肅雖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劉焉之命,隻得照辦。
不出數日,各豪強紛紛響應。有的是真心支援,有的是畏懼官府威勢,短短十日,便征集到糧食五萬石,不僅填補了缺口,還結餘兩萬石存入官倉。與此同時,鐵料也通過熔化舊器、征集豪強鐵器的方式湊齊,工坊日夜趕工,趕製出數千件農具。
三日後,第一批登記的兩萬流民,在郡兵的護送下,遷往成都西郊的屯田區。陳硯親自前往主持,隻見屯田區已按規劃劃分好田地,搭建起簡易的棚屋,耕牛、種子、農具整齊排列。流民們看著眼前的田地與農具,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那名曾跪地哀求的老婦,抱著孫兒,激動得熱淚盈眶:“陳都尉,我們終於有田種了!”
陳硯溫聲道:“老夫人,好好耕作,日子定會好起來的。”他又叮囑督農與屯長,務必悉心指導流民耕作,按時發放口糧,不得剋扣。
接下來的日子,陳硯幾乎整日都泡在屯田區。他雖未親身種過田,卻從史書中知曉不少耕作技巧,將深耕細作、輪作休耕的方法傳授給流民。他還發現,成都平原雖有都江堰灌溉,但部分溝渠年久失修,水流不暢,便組織流民疏浚溝渠,修建小型水利設施。
黃權帶著郡兵巡邏,防範盜匪與豪強騷擾。有一次,幾名豪強的家仆趁夜潛入屯田區,試圖破壞農具,被巡邏的郡兵當場抓獲。陳硯請示劉焉後,依法處置,將這幾名家仆杖責三十,通報全境,並警告其主人,若再敢滋事,定嚴懲不貸。此事之後,豪強們收斂了許多,再無人敢公然阻撓屯田。
時光飛逝,轉眼已是冬去春來。陳硯推行屯田已有半年,益州各地的屯田區都有了起色。流民們定居下來,開墾荒地,春耕播種,田地裡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不少流民不僅解決了溫飽,還積攢了些許餘糧,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這日,陳硯正在檢視春耕進度,黃權興沖沖地趕來:“陳都尉,好訊息!州牧大人派人傳來訊息,朝廷嘉獎大人屯田有功,賜爵關內侯,還下旨表彰益州安撫流民之舉!”
陳硯心中微動,卻並未太過欣喜。他知道,這隻是第一步,屯田雖初見成效,但吏治整頓、南中安撫的難題仍在,益州的根基尚未完全穩固。他看向遠處連綿的田野,眼中閃過一絲堅毅。
回到州牧府,劉焉見到他,滿麵笑容:“陳都尉,你立下大功!如今流民安定,農桑恢複,益州百姓無不稱頌你的功績。老夫已上表朝廷,舉薦你為益州治中從事,日後可參與州府核心政務。”
“謝大人提拔!”陳硯躬身行禮,“屬下隻是做了分內之事,此功當歸於大人信任與諸同僚相助。”
劉焉笑道:“你不必過謙。老夫知道,若不是你殫精竭慮,屯田之事斷難如此順利。如今民生漸穩,下一步,便是整頓吏治了。蜀中豪強盤根錯節,吏治**,你可有良策?”
陳硯心中早有謀劃,沉聲答道:“整頓吏治,當分三步走:一是覈查戶籍田產,厘清豪強隱瞞的資產,為征稅與選拔人纔打下基礎;二是考覈州府官吏,罷黜貪腐無能之輩,選拔賢能,無論出身;三是製定嚴明律法,規範官吏行為,嚴懲貪贓枉法者。隻是此事牽連甚廣,需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
劉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所言極是。吏治整頓,便也交由你主理,老夫依舊全力支援你。”
陳硯躬身應道:“屬下定不辱使命!”
走出議事堂,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州牧府的硃紅宮牆上,映得整個府邸一片溫暖。陳硯抬頭望去,天空澄澈,白雲悠悠。他知道,輔佐劉焉統一全國的道路還很長,眼前的成功不過是滄海一粟,未來還會麵臨更多的艱難險阻。但他心中冇有絲毫畏懼,反而充滿了豪情壯誌。
益州的根基已初步穩固,接下來,便是整肅吏治,整合內部力量。待益州兵精糧足,內外安定,便是東出荊楚、北圖關中之時。陳硯握緊了拳頭,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他的漢末征程,纔剛剛步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