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898 年的沈硯舟
寧波的梅雨季，空氣裡浸著海鹽和桐油的味道。我戴著丁腈手套，手裡的竹刮刀輕輕颳去金絲楠木盒表麵的海洋附著物，露出下麵溫潤的木紋。我叫江浸月，27 歲，是國內唯一專門從事沉船木作修複的女性工程師，也是 “海絲工坊” 的第三代傳人。
我的工作，是讓那些在海底沉睡了幾百年的沉船構件重獲新生。我能從一塊腐蝕的船板上，讀出它的產地、樹齡，甚至能通過釘孔的間距，判斷出是哪個朝代的造船工匠打造的。從業六年，我參與修複過 “南海 I 號”“小白礁 I 號” 等七艘著名沉船，見過無數珍貴的水下文物，卻從來冇有一件，像手裡這個木盒一樣，讓我渾身發冷。
半小時前，國家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把剛打撈上來的 “定海號” 沉船文物送到了工坊。“定海號” 是 1898 年在舟山群島沉冇的清代商船，船上滿載著運往南洋的絲綢和瓷器。這個金絲楠木盒是在船長室的保險櫃裡發現的，密封完好，從沉冇到打撈，一百二十五年間從未被開啟過。
我用特製的解膠劑慢慢融化木盒的封蠟，輕輕開啟盒蓋。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塊摺疊整齊的素色絲綢，和一枚用紅繩繫著的船釘。船釘是清代常見的方頭釘，表麵已經氧化發黑，但釘身上刻著的字跡依然清晰。
當我看清那行字時，手裡的竹刮刀 “啪嗒” 一聲掉在了工作台上。
沈硯舟，江浸月，光緒二十四年七月十五結髮，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硯舟，是我的丈夫。江浸月，是我的名字。光緒二十四年七月十五，換算成公曆，正是 2023 年 7 月 15 日 —— 我和沈硯舟結婚的日子。
我顫抖著拿起那枚船釘，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刻痕很深，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量，絕對不是後人偽造的。我立刻拿出行動式顯微鏡，仔細觀察刻痕的氧化程度。刻痕內部的氧化層和船釘表麵的氧化層完全一致，說明這些字是在船釘沉入海底之前就刻上去的。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1898 年，我和沈硯舟都還冇有出生。一百二十五年前的人，怎麼可能知道我們的名字和結婚日期？
我又檢查了木盒的密封情況，封蠟是清代的蜂蠟，冇有任何被破壞過的痕跡。木盒的榫卯結構嚴絲合縫，一旦開啟就無法複原。也就是說，這枚船釘從 1898 年沉船那天起，就一直躺在這個木盒裡，直到今天被我開啟。
就在這時，工坊的門開了。沈硯舟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浸月，我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冬瓜海螺湯。忙了一下午，快歇歇吧。”
他是國內最大的私人海洋博物館館長，也是 “定海號” 沉船打撈專案的最大投資人。我們結婚一年，他溫柔體貼，事事以我為先。所有人都說，我能嫁給沈硯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當他看到我手裡的船釘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手裡的保溫桶掉在了地上，滾燙的湯灑了一地。
“硯舟，你怎麼了？” 我疑惑地問。
沈硯舟冇有回答，他死死地盯著那枚船釘，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這…… 這是從哪裡來的？”
“從‘定海號’船長室的木盒裡找到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沈硯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百二十五年前的船釘上，會有我們的名字和結婚日期？”
沈硯舟的身體猛地一震，他彆過頭，不敢看我的眼睛：“我…… 我不知道。可能隻是巧合吧。”
“巧合？” 我冷笑一聲，“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沈硯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件事？你投資打撈‘定海號’，根本不是為了文物，而是為了這個木盒，對不對？”
“不是的，浸月，你聽我解釋……” 沈硯舟急切地想要抓住我的手，卻被我甩開了。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我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