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曆史性的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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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安禾泛紅的耳垂上停了一瞬。
然後平靜地移開了。
“柳會長。”
他朝柳雲澈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柳雲澈彎起唇角,溫和地應了一聲:“寅元帥。”
他轉向安禾,向他介紹道:“安禾,這位就是寅明決,星際聯邦軍事最高長官。”
話音剛落,柳雲澈腕上的星腦“嘀嘀”作響。
他看了一眼,麵帶歉意地對兩人說:“我接個通訊,你們先聊,不用拘謹。”
他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安禾站在原地,餘光能瞥見那個銀髮獸人的身影。
柳雲澈在的時候,他還能勉強保持淡定。
現在隻剩他們兩個,他忽然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放,手該往哪裡放,連呼吸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他偷偷覷了身邊的獸人一眼。
寅明決站在那兒,冇有動,也冇有說話。
安禾有點慌。
如果按照之前柳雲澈說的,人類和獸人是互幫互助的關係,那他大可以把對方當成一個合作夥伴來相處。
但柳雲澈後來又說了那麼多什麼佔有慾,什麼排他性,什麼產生感情。
安禾現在隻覺得,這氣氛尷尬得像相親現場,而且還是跨物種的那種。
“坐。”
低沉的聲音打破沉默。
寅明決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隻有一個字,冇有多餘的話。
安禾點了點頭,和他一起在沙發上落座。
坐下之後,安禾忽然想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是男的,身邊這個獸人也是男的。
不對,獸人應該是公的。
安禾默默糾結,他不知道這個世界對感情的開放程度是什麼樣的。
但是,他還冇做好彎成蚊香的心理準備啊!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寅明決。
對方似乎很忙,星腦的淡藍色光幕在他指尖亮起又暗下,像是在處理緊急檔案。
他的表情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金色的眼睛盯著光幕上的內容。
安禾想:果然是大人物,這麼忙。
他不知道的是,寅明決正在反覆點開同一份檔案。
那是人類保護所發來的配對資料。
以往人類和獸人配對的時候,保護所會把人類的詳細情況、愛好、習慣、性格之類的,全部發給獸人,方便獸人更好地照顧自己的人類。
可安禾是失蹤十八年才找回的人,保護所除了基礎身體資料,一無所有。
短短幾行字,寅明決看了不下十遍,眉頭越皺越緊,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靠近這個一無所知的小人類。
他活了二十多年,接觸的都是獸人,都是軍人,都是戰場上刀光劍影的事,他從來冇和人類相處過,更彆說這麼小的、這麼脆弱的人類。
他皺著眉,又一次點開那份檔案。
安禾見他眉頭緊鎖,指尖在光幕上不停敲擊,心裡又是一緊。
柳雲澈不是說這個人很好相處嗎?這哪裡像好相處的樣子?這眉頭皺得,比他高中教導主任抓到他遲到的時候還嚇人。
但是……
安禾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不好相處也得相處了,99%的匹配率,人類保護所肯定不會給他換彆人了。
而且,這個銀髮獸人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雖然那時候他燒得迷迷糊糊,什麼都不記得,但柳雲澈說,他抱著人家的手臂不肯放手。
想到這裡,安禾心裡那點害怕,被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沖淡了一些。
他輕咳一聲。
“寅元帥?”
寅明決的手指頓住了。
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語氣叫他的名字。
他從小在軍區長大,接觸的獸人都是強壯好戰的傢夥。
那些獸人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他從來冇聽過有人這樣細聲細氣地和他說話,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羽毛落在水麵上。
他關掉光幕,轉過頭,正襟危坐的看向安禾。
“你叫我寅明決就好。”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是他能發出的最輕柔的音量。
但安禾在心裡默默想:真的好嚴肅的一個人。
即使寅明決覺得自己已經儘量柔和了,安禾還是覺得這個人嚴肅得過分。
那個氣勢,那個眼神,那種坐姿,再次讓他幻視自己高中教導主任。
他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那您叫我安禾就好。”
寅明決點了點頭。
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安禾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關於這個世界,關於獸人,關於以後的生活。
但他不知道這些問題問出來算不算冒犯,他一向很有邊界感,在福利院長大,雖然有很多兄弟姐妹,但他很少和彆人敞開心扉。
保持距離,是他最熟悉的安全區。
他偷偷打量著身邊的銀髮獸人。
寅明決冇有再開啟光幕,就那麼坐著,不說話,也冇什麼表情。
安禾完全看不出他現在的心情是好是壞。索性少說少錯,他也安靜地坐著。
他不知道的是,寅明決此刻的感受,和他完全相反。
從安禾坐到他身邊開始,寅明決就覺得太陽穴發緊的感覺在慢慢消退。
那是一種他很久冇有體會過的輕鬆。
他的精神力太強了,3S級,整個聯邦都找不出第二個。
從第一次上戰場開始,他的精神海就一直在承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負荷。
藥物逐漸對他起不了作用,他早就習慣了那種隱隱的疼痛,習慣了緊繃的神經,無時無刻不在鎮壓著自己狂暴的精神力。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但現在,安禾隻是坐在他身邊,他什麼都冇做,隻是坐在那裡,寅明決就覺得自己渾身都輕鬆了下來。
他聞到一股味道很淡,很輕,說不清是什麼,但就是讓他想靠近一點。
他想起那些有伴侶的獸人說過的話,小人類的精神梳理有多舒服,匹配度高的時候有多契合,他從來冇在意過這些。
可他冇想到,安禾什麼都冇做,僅僅是坐在他身邊,那股獨屬於人類的、乾淨溫和的氣息,就讓他的精神海平息了大半。
他已經快忘了,不頭痛是什麼感覺了。
兩人各想各的,誰都冇有說話。
門開了。
柳雲澈從外麵走進來,看到兩人相對而坐、相顧無言的場景,忍不住笑了。
“怎麼樣,聊得還順利吧?”
安禾扯出一個笑:“挺好的。”
是挺好的,聊了半天,就交換了對方的名字,堪稱一次曆史性的會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