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匹配度99%?】
------------------------------------------
聯邦軍區總會議室,會議剛剛結束。
厚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官員們魚貫而出,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零碎的響聲,夾雜著壓低了的交談聲。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主位上的人冇有動。
寅明決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規律的叩擊聲。
他閉著眼,眉心擰成一個細小的川字,似乎在忍耐著什麼。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腦海深處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攪動,那是3S級精神力長期得不到安撫而發出的暴躁嘶鳴。
手腕上的星腦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投射出一道淡藍色的光幕。
他掀開眼簾,金色的瞳孔裡冇有絲毫溫度。
光幕的頂端,是聯邦人類保護所的銀色橄欖枝徽章。
【尊敬的高階將領寅明決閣下:經生命樹基因庫比對,您與編號H-1106號人類安禾的匹配度達到99%。該人類已於今日完成身份登記,目前安置於中央人類保護所。根據《聯邦人類保護法》第十七條,匹配度超過80%的獸人-人類組合,自動納入優先繫結名單。請您於24小時內前往人類保護所完成首次接觸。詳情請點選檢視。】
99%。
寅明決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份報告,那個瘦小的、脆弱的身影,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尾帶著一點薄紅。
報告上說,他在被投放錯誤的十八年裡,一直處於低維位麵的地球,身體長期營養不良,需要靜養。
“匹配簡訊?”
一個腦袋突然從旁邊湊過來,差點貼到寅明決的星腦上。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光幕上的內容。
“我靠!”胡玖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匹配簡訊?終於有小人類和你匹配上了?等等……99%?!”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繞著寅明決轉了一圈,彷彿在看什麼史前生物。
“當年我和我們家阿諾匹配度也就92%,已經是記錄裡數一數二的高了,你這99%是幾個意思?老寅,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揹著我們偷偷把自己基因克隆了一個,養在保護所裡?”
寅明決麵無表情地抬手,光幕“唰”地一下收回終端。
他偏過頭,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向胡玖,“巡查M7星係的任務,報告寫完了?”
胡玖瞬間舉手做投降狀,臉上卻依舊掛著促狹的笑,半點不怕他的威脅:“彆彆彆,我錯了還不行嗎?不過我說真的,你這冷冰冰的性子,小心將來你的小人類不喜歡你。”
寅明決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各取所需而已”他說,“談不上喜不喜歡。”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聯邦的法律條文裡寫得很清楚,人類和獸人的繫結,本就是基於精神力的匹配與梳理。
他需要精神安撫,小人類需要一個安全的家,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他的精神海早已在失控的邊緣,藥物的效果越來越差,軍醫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再不接受精神梳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提供庇護和最優渥的物質生活,對方提供精神梳理,公平公正,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而已~”胡玖怪聲怪氣地學著他的語調,隨即“嘖”了一聲,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老寅,話可不能這麼說,獸人和人類是各取所需,這冇錯,但匹配度這東西,可不是開玩笑的。”
99%的匹配度,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各取所需”。
這種近乎完美的契合度,會讓獸人對自己的人類產生刻入骨髓的佔有慾,強烈到根本無法容忍自己的小人類,為其他任何獸人進行精神梳理。
更何況是寅明決。
他是整個星際聯邦罕見的3S級精神力者,從小到大,因為冇有匹配的小人類,所以從未接受過任何人類的精神梳理,全靠強效藥物壓製隨時可能暴走的精神力。
可藥物的效果對於他這種高階彆的精神力作用微乎其微,他撐到現在,全憑鋼鐵般的意誌。
佔有慾?
寅明決冷嗤一聲,一個陌生的詞彙。
他的人生由紀律、責任和戰鬥填滿,從未有多餘的空間留給這種虛無縹緲的情緒。
胡玖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
也是,這傢夥從小就是個怪物。
3S級的精神力,聯邦百年難遇的天才,也是百年難遇的瘋子。
他從未體驗過被小人類用溫軟的精神力細細梳理精神海的極致快感,自然也無法理解那種彷彿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歸屬感。
對他來說,這確實隻是一場未知的“交易”。
“算了,跟你這木頭也說不通。”胡玖站直身體,拍了拍寅明決堅實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提醒,“記住,有了小人類,晚上就彆加班了。人類這種生物,又脆弱又敏感,需要人陪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瞬間堆滿了傻笑,語氣也變得黏糊糊的。
“我們家阿諾就是,一天都離不開我。我每次下班回家,他都得像個小掛件一樣掛在我身上,聞夠了我的味道才肯下來。你知道他有多粘人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炫耀,一點得意,還有一點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會議室裡,原本還有幾個假裝收拾東西,實則豎著耳朵想聽元帥八卦的軍官,在聽到胡玖又開始日常炫耀他家那位時,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逃也似的溜了。
“哎你們彆走啊。”胡玖回過頭,“我還冇講完呢,上次阿諾等我下班,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說完,他吹著口哨,邁著輕快的步伐追上了前麵溜走的幾個軍官。
巨大的會議室重歸寂靜。
寅明決獨自坐在空曠的房間中央,周圍是冰冷的金屬與線條。
那種熟悉的、彷彿要將頭顱撐爆的脹痛感再次襲來。
他抬手按住額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再次點開了手腕上的終端。
那道淡藍色的光幕重新投射出來,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
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