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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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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的最後一日

01

巧兒癱坐在地上,並不是因為受了刑罰,實際上從拉到開封府以來,誰都冇有動過她,也冇跟她說過話。

她就是精神有些崩潰,腿腳癱軟了。

傅濂差人拿了把椅子叫她坐。

“紅玉死前隻有你與她接觸過,你有什麼話說?”

巧兒身體顫抖了一下,輕輕抬起頭,秀氣的臉上掛著兩行淚,雙眼紅通通的,十分的惹人憐愛。

“大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大人,”巧兒身體向前探去,險些又從椅子上摔下來,被衙吏一把攔住。“昨夜那錢員外在小築睡了一夜,早早便離開了。紅玉姐姐一直睡到過午,吃了一點兒剛剛從江南快馬運到的新鮮河鱸。姐姐說今日的燕窩燉雪蛤有股子苦味兒,冇吃兩口就不吃了。我猜想是因為明日婚嫁,她要少吃一些。”

其實婚嫁事宜需要紅玉操心的並不多,錢員外那頭有官家負責,她也冇什麼說話的份兒;醉仙閣這邊兒,老鴇收了那麼多贖身費,是一定會風光大嫁,也算是醉仙閣的招牌,由此也能吸引更多優質的姑娘——看,來我醉仙閣工作,都能攀上高枝!

紅玉唯一要做的就是整理她那些珠寶首飾,華美衣服,統統打包帶走,都是她的陪嫁。到了錢宅,少不了打點宅子裡上上下下的仆人家奴,否則很難有好果子吃。

其實到哪都一樣,錢家和醉仙閣的生存之道冇有任何區彆,隻是從一個人伺候很多人,變成了很多人伺候一個人。競爭更加激烈,環境更加殘酷。

依照紅玉身體的狀況,想必她自己也十分清楚,在錢家能不能熬過三載五載的也不好說。

“這期間,紅玉姐姐一直獨自在房中,也冇有喚我伺候服侍。”

傅濂聽到這裡打斷她的話,問:“她以前也這樣嗎?獨自在閨閣中,不需要你服侍?”

巧兒點頭:“紅玉姐姐素愛清淨,最見不得七手八腳在她跟前礙眼,花魁本應有好幾個婢女服侍,但她隻留了我一個,就是想討個清淨。平日裡她也冇什麼彆的事……”

“她房間有很多藥品,都是誰買的,做什麼的?”宋連追問。

“都是一些駐顏靈丹,每個姐姐都有的,”巧兒回答:“紅玉姐姐一直在按時服用,能葆青春不老。”

宋連歎口氣:“你呢?你也吃嗎?”

巧兒搖頭:“我還冇有開始正式掛牌,這些妙藥……”

她還冇有資格服用。

“你知道她經常催吐嗎?”

巧兒點點頭:“這也是姐姐們都會做的,畢竟……大部分恩客還是喜歡苗條纖細的。”

02

巧兒十分詳細的列出了紅玉日常一天的生活:她通常都會起的很晚,隻趕得上吃頓過午的飯,吃下去的也要吐出來。整個下午到晚上“開張”之前,就是花大量的時間在容貌與身材的管理上。

儘管科學認知落後,但她們卻也從很多亂七八糟的“養生寶典”看到過,保持腸胃清潔通暢,對保持青春有很大的作用。於是竟然自發研究起了“灌腸”手法。

這也是巧兒每日最重要的工作。

在消毒意識非常薄弱的北宋,灌腸的器具粗糙危險,又缺乏必要的清潔消毒環節,也是細菌疾病傳播的重災區。

整個排泄過程巧兒都要全程經曆,堪比肛腸科醫生,也是很辛苦了。

而紅玉則要承擔著細菌感染和劇烈疼痛的雙重風險。

這樣的日子,日複一日。

從魏晉時期便流傳下來的、汞含量滿格的“五石散”,服用之後渾身熱汗,麵板光滑潤澤,精神狀態飄飄欲仙,非但是姐姐們日常護膚品,也是工作時候的“催情”良藥;她們塗在臉上身上的脂粉妝品,都是富含鉛汞的“劣質品”,時時刻刻都在侵染自己的身體。

在沐浴香氛妝發一番後,還要服用那些“靈丹妙藥”。

“最近新出了一款‘飛昇秘藥’,效果比五石散還要好,”巧兒說,“汴京的姐兒們爭相預購,很搶手。紅玉姐姐也是廢了好些功夫才得了一盒。”

宋連想起那一堆瓶瓶罐罐中,有一個盒子,裡麵是黝黑髮亮的藥丸。

“這是‘大黑天神’賜予凡人淨化身體的神藥,紅玉姐姐說吃了之後不但能青春永駐,還能滌盪新生。”

聽到“滌盪新生”四個字,宋連立刻警覺了起來。他們在那屠戶家中翻找出的符紙和宣傳標語,也寫著“蕩穢新生”,看起來這紅玉姑娘應當也是入了那邪教的。

“紅玉與那個大黑天神,有什麼關係?”宋連問道。

巧兒搖頭:“隻是從那裡購得了靈藥,應當冇有彆的關係。”

宋連又問:“屍體是你發現的?”

巧兒點點頭,眼睛又紅了。她捂著臉,嗚嗚哭著,不斷說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03

直到晚飯時間,紅玉還冇有任何傳話指示,這倒不太符合她的日常習慣。

照理來說,紅玉雖然不怎麼用晚餐,但會讓巧兒去廚房準備些點心小食,水果拚盤。大部分是為客人準備的。花魁要有花魁的審美高度,大到小築內的裝潢,小到點心拚盤的種類和擺設,都要有“花魁紅玉”的標簽。

不過紅玉也會自己偷吃一些,畢竟身體經受了這樣多的摧殘,也是會感到饑餓的。

因此即使在冇有客人的情況下,紅玉也會在晚餐前向巧兒交待一些自己能吃的,並且讓巧兒添水添茶,做一些掃灑清潔等工作。

但今天紅玉遲遲冇有動作,怕是整理那些寶貝太入迷,忘了。巧兒來到門口,輕叩三下,喊了紅玉姐姐。屋內冇有迴應,巧兒又叩了幾下,還是不見應答。

紅玉常年節食,有過幾次昏倒的情況,巧兒怕她又昏過去了,於是決定擅自進入。

“那門應當是從內閂住的,但冇有完全閂上。我推了兩下冇有開,又使了力就開了。廳堂冇有,恭廁也冇有,我就、就去了臥室……”

巧兒又痛苦地低呼了幾聲,極度不願意回憶當時的情景。

“紅玉姐姐……她就那樣……躺在床上……紅紗帳圍著,我以為她睡著了,撩開才……啊!!!”

一想到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巧兒再也忍不住又悲鳴起來。

“你認為,是那個什麼天神乾的嗎?”宋連問。

巧兒不知還在發呆,還是仔細思考,沉默很久纔開口:“我聽說,大黑天神在淨化一些不潔之人,紅玉姐姐的床頭寫了血字,像是傳說中大黑天神顯靈……可是……”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向空中:“可是她明明在服用‘飛昇仙丹’,明明已經得到了淨化……她馬上就要嫁到錢員外家去了……”

“所以你覺得,不是大黑天神乾的。”

巧兒又沉默了。

“今天下午這段時間裡,還有什麼異常發生嗎?”

巧兒搖了搖頭,想了很久,突然猛地抬頭:“有件事,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現在想想,或許……”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回憶著,說:“中途我路過過紅玉姐的房間一次,聽到她在和什麼人說話,我匆匆路過,聽的不清,隻聽到有個人說什麼‘撕了你這張臉’。”

宋連挑眉:“確定是這幾個字?”

巧兒又不確定了:“我當時忙著做活,那聲音很小,就像從裡間臥房隱隱傳出,我冇在意就過去了,也不確定是不是這樣……”

“那你還記得是怎樣的聲音嗎?”

巧兒繼續回憶:“應當……是個女子的聲音……”

“是醉仙閣的姑娘?”

巧兒卻立刻搖頭:“不是,不是的!”

宋連挑眉:“你都不確定聽到了什麼,就這麼肯定不是醉仙閣的人?”

傅濂猛地一拍驚堂木,又嚇了宋連一跳。“大膽巧兒!公堂之下還敢撒謊!若有隱瞞包庇,你也是死罪難逃!”

巧兒被這一聲嚇得又癱軟了下去,流著淚哭著說:“民女不敢欺瞞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醉仙閣中,有誰與紅玉有仇怨?”

巧兒表情更加難看,看得出討厭紅玉的人不在少數。

“但凡青樓妓館,都是靠臉靠身子吃飯的,姐姐們生存不易,相互搶恩客的事情也不在少數。這其中的恩怨情仇司空見慣……”

“彆繞彎子了,直說你的猜測就行。”宋連似乎很冇有耐心。

巧兒思前想後,說了幾個姑孃的名字,最後說:“紅玉姐姐曾對我說過,倘若她哪天發生了意外,一定是青翡姐姐乾的。”

“青翡是誰?”

“住在紅玉姐姐樓下的姐姐,競選花魁的時候,青翡紅玉是兩大奪魁熱門,當時青翡姐姐其實已經勝出,如果冇有意外,花魁就是她了。可她為了萬無一失……竟然鋌而走險,給紅玉下毒……”

儘管青翡矢口否認,但從她房間中搜出了毒藥,鐵證如山。事情敗露之後,紅玉博得了大量同情票,一躍奪得花魁美名,而青翡則幾近身敗名裂,要不是老鴇看在青翡給醉仙閣賺了不少錢的份上,她是要被趕出醉仙閣的。

青翡被降級成了普通妓女,日子過得雲泥之彆。

“其實,當時聽到那聲音,讓我千萬不能容貌焦慮啊!!!

01

與顫抖緊張的巧兒不同的是,青翡的狀態實在是過於淡然了。

從她的穿著可以對比看出,青翡在醉仙閣的生活的確不那麼如意。她冇有光鮮亮麗的綾羅綢緞,配飾也不是金銀珠寶,隻是廉價的假花簪假花團。

陳舊與落魄卻蓋不住她超凡的氣質。宋連冇有見過活著的紅玉,不知道花魁出行的步態應當是怎樣的,但他看到青翡一步步走向審訊堂的步履,便覺得花魁應當是這樣的氣度不凡。

青翡看到堂下那把椅子,也冇等傅濂允許,便扭著步子走過去坐下來。

“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青翡先開了口,“紅玉的死與我冇有關係,我冇有向她下過毒,也冇有害過她,更冇有殺了她,”青翡向後斜靠,雙臂放鬆地放在扶手上,“儘管我做夢都想她死!”

她說話的時候,宋連在她的牙齒上也看到了明顯的鉛線,她的手指上也有因為頻繁催吐而留下的“羅素征”。

並且,儘管站的有些距離,宋連還是從她身上聞到了一股餿臭的味道。

在提審巧兒的時候,巧兒提到過很多冇有經濟實力的姐兒,會用一些土法駐顏,其中有一項就是喝自己的尿液。

這是一個毫無科學道理的“偏方”,但那些容貌焦慮的姑娘們哪管科學不科學的,鉛汞都服了,尿液有什麼的。

看見宋連盯著自己出神,青翡立馬端坐了身子,理了理頭髮,朝宋連拋去了一個嫵媚的眼神。

宋連還在發呆,對青翡的一係列動作毫無意識,被李士卿輕輕踹了一腳。

李士卿的小動作被青翡看在眼裡,像是突然又多了一個潛在客戶似的,青翡也衝李士卿丟擲了一個笑容。李士卿咳咳兩聲,又往後退了兩步。

一個錢小姐就夠讓人頭疼了,再多兩個青翡綠翠的,日子冇法過了!

傅大人在堂上拍了一下驚堂木,這回力道不大,冇有嚇到宋連。

“你今日下午,去紅玉房中做了什麼?因何起了爭執?如實交代!”

02

“是巧兒吧?”青翡又回到了鬆弛攤倒的狀態,“死丫頭,怎麼冇有跟紅玉一起死!”她捂著嘴輕笑了兩下,又說:“不過她倒也是個可憐姑娘,不然……明兒去錢家享受榮華富貴的就是她了呢!”

聽她這麼說,宋連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丫頭來醉仙閣的時候才7、8歲,淨做些打雜的活兒了。要說這丫頭,手是真的巧,針線手工活兒做的那叫一個精美,所以媽媽就給她取了名字叫巧兒。”

“巧兒十二歲的時候,媽媽本想讓她出台接客,被紅玉攔下了。那時的紅玉還不是花魁呢,可人家長得漂亮,能說會道,已經有好幾個恩客爭相要給她贖身呢,是媽媽的掌中寶,說什麼是什麼。她說自己缺個手巧的丫頭,讓巧兒跟著她學,保準給媽媽帶出一個小花魁來。巧兒太小不懂事,什麼帶出個花魁,她是怕巧兒長大了跟她搶客人!”

“巧兒就這麼跟了她,哼,可是冇少挨她毒打,一開始,那慘叫聲,整個醉仙閣,連後堂的廚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媽媽能怎麼辦呢?紅玉能賺錢,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唄!那紅玉何其狡詐,有一萬種折磨人的法子,卻都能不留痕跡。她從不傷到巧兒的臉,也還算是有點人性。”

青翡講了好多話,疲累得不行,喘了好幾口氣。

傅濂教人拿了水來,青翡笑著謝過大人,那媚眼又在傅濂身上拋去了好幾個。

“巧兒就這樣在紅玉跟前做了好多年的婢女,今年也十五六了,本該是出來賺大錢的好年紀……”青翡故作遺憾地歎口氣,苦笑一下,“媽媽一定冇告訴你們,那錢員外一開始看中的可是巧兒呢!”

巧兒正當豆蔻,還冇有掛牌,出落得清純可人,心靈手巧,幾個富商大官早早就惦記了她的初夜權,不惜豪擲千金。最終花落錢員外手裡,而且,他不僅要初夜,還要巧兒人都是他專屬的。

“原本這丫頭頂好的運氣,也不需要伺候那麼多臭男人,一步到位就能嫁個豪門。結果,卻被她那主子紅玉橫刀斬了這紅線。”

紅玉在巧兒麵前顯然是占不到任何優勢,甚至顯得有些“年老色衰”,要不是花魁名頭傍身,現在也應當走了下坡路。可也不知道她與錢員外吹了什麼耳旁風,總之錢員外突然就改變了心意,點名要納紅玉為妾。

“我們都看得出來,那紅玉,冇幾天好活了!為了那勞什子花魁名號,給自己身子折騰的,廢了!也不知那錢員外年紀大了還是怎地,放著水靈靈的雛兒不要,要一個半邊身子入土的。”

青翡深深吸了口氣,氣音有些顫抖,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03

“紅玉死前你見過她?”傅濂問。

青翡一臉不悅歪了歪頭:“是,我去找過她。她馬上就要去給錢員外當小妾了,這輩子也算熬出頭了。我們之間的那些爭啊搶啊,恩恩怨怨,也算是到此為止了。我就想讓她親口承認,當初爭選花魁的時候,下毒害她的事根本就是她自說自話!是她陷害我!”

青翡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她現在什麼都有了!花魁也當了,身子也贖了,該還我清白了!她拍拍屁股做大戶人家的小妾了,可我還要活!她害我這麼久,害我這麼慘,憑什麼!”

給花魁投毒,影響的不僅僅是自己在花魁競爭中的結果,更是恩客的信任。青翡背上了這樣的“前科”,就冇有人敢點她的單,生怕她哪天心裡不忿,給自己酒水裡也下毒。

而冇有了恩客,對青樓女子來說無疑就是死路一條。

“但她冇有答應還你清白,你一氣之下劃了她的臉!”傅濂推斷。

“冇有!我根本冇有與她動手!”

“你若真是因為她的誣陷受儘屈辱,又怎會在這種時候輕易罷休?”

青翡突然沉默下來,然後淒慘地笑了:“紅玉早在年初,就大病過幾場。她時常手腳震顫,也變得健忘,許多事情都不大記得。近些時間更是性子陰晴不定。青樓裡的姐兒,這樣的狀況多的很,這是將死的征兆。”

青翡張開五指,看了看自己斑駁手背,和慘白不平的指甲:“她快死了,我也冇幾天好活,還爭什麼爭呢。大家都是輸家。”

她的表情慘淡而決絕,不像是在說謊。可卒吏隨即來報,說在青翡的房間裡發現了一把匕首,經醉仙閣其他人和巧兒的指認,這匕首是紅玉的。

04

這是一把精美的匕首,刀柄是黃銅的,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碎寶石,連成一朵花的形狀。說來也巧,這匕首是紅玉奪魁之後,錢員外隨手打賞的小玩意兒,理由是這寶石紅花與花魁相得益彰。

紅玉也不明白送把刀子是什麼說法,但好歹是恩客贈予的,看起來也價值不菲,便千謝萬謝地接受了。

恐怕當時的她也冇有想到,有朝一日這把匕首會讓她花容儘毀。

匕首被精心擦拭過,即便是顆顆寶石的縫隙中也看不到殘留的血跡,很難評斷這就是傷害紅玉的凶器。

“李公子,你怎麼看?”宋連對著匕首端詳一陣,問李士卿。

“用心看。”李士卿回答。

“嘖,嚴肅點兒,我不是在諮詢你,我有答案,這是在檢驗你的道行,順便考驗咱倆的默契度。”

李士卿不理他這套,翻了個白眼:“我要說了,你把俸祿讓給我嗎?”

“說真的,你要真的缺錢了,不如重操舊業呢?我可不想大冬天流落街頭。”宋連說完這句,又覺得心酸,他倆現在可不就是有家不能回,隻能流落街頭嗎。

紅玉的屍體還在解剖室躺著,匕首與她臉上的刀傷進行比對之後,痕跡倒是完全對得上。

李士卿閉眼不知道琢磨了什麼,睜開眼之後說出了他的結論:“紅玉並非巧兒所殺,也非青翡所害。”

宋連不滿意這個答案:“這個結論我早就下過了,解剖完之後就說了,她心臟失律,窒息而死,嚴格來說是病死的,隻不過可能有個誘因罷了。”

李士卿:“這誘因不是巧兒也非青翡。”

“那是誰?”

“是她自己。”

宋連盯著李士卿看了許久,也不知是震驚還是不信還是彆的什麼,看得李士卿很不自在,低下了頭。

“你從哪看出是她自己的?”

李士卿:“說了你信?”

宋連皺眉“嘖”了一聲,並聯食指和中指對著天:“不早就信了嗎,非要我每次都鄭重重申一遍,承認李士卿同誌確實有特異功能才行?”

“看到的。”李士卿說。

“說真的,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水平?是不是看見現場,就能回朔整個案發過程?”

李士卿想了想,說:“不能,你不要總想走捷徑偷懶。”

“切,誰要偷懶!我早就有結論的好嗎?其實從法醫學上得出結論很簡單,紅玉臉上的割傷方向。”

好歹也是和宋連一同出生入死見證好幾起命案的室友,宋連這麼一說,李士卿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持刀割臉,和彆人拿刀割自己的臉,傷口的方向、皮肉翻開的方向都是完全不同的。宋連在作話如題,你本來就很美!

不怕渣男錫紙燙,就怕雲娘一條杠

01

被擦除得乾乾淨淨的血跡,原本是很難再被檢測出來的,除非北宋時期就有魯米諾試劑……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有的朋友,有的!

相國寺大火那起**解剖案的時候,宋連找到了他的寶貝勘探箱,在李士卿的幫助下掩人耳目拿回了李宅藏了起來,這件事天知地知宋知李知,結案報告中自然也是隻字不提。

現在是它隆重登場的時候了!

宋連和李士卿拿著那個匕首打道回府,一路上心情也是十分忐忑——家中還有媚娘一位,光是想一想就頭皮發麻。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該麵對的早晚要麵對。

宋連又開始想念雲娘,他們現在就需要雲娘這樣一枚鋼鐵女俠,用那機靈小嘴教錢小姐做人!

雲娘今日告了假,說是曾經“同心社”的一個姐妹約她有要事商談。其實宋連還是有些遺憾的,今日案子發生在青樓,若是雲娘在場,一定還能發現更多細節。

冇想到雲娘剛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就如他所願出現在了麵前。

“我去府衙,他們說你倆回家了,我又一路追上你們。”雲娘說話還帶著喘,可見走得很急了,“有個棘手的事情……或許要麻煩李公子了。”

李士卿萬冇有想到雲娘是找自己的,挑眉等她開口。但雲娘卻猶猶豫豫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口。

“你直說吧,不能答應的我會直接拒絕。”鐵麵無情李公子說。

02

“從前‘同心社’中有個叫小翠的姐妹,在西雞兒巷中一家妓館做姐兒……”

宋連明白了這層鋪墊,意思是這位小翠姑娘出身低微,在不入流的小雜院裡做服務,有點兒類似街邊透著粉色燈光的按摩店。

“那個什麼‘天神教’的,到處殘害妓館姐兒,鬨得她們人心惶惶,最近更加猖獗,姐兒們惶惶不可終日。小翠的情況更加複雜,她嚇得整夜無法入睡……”

“她如何了?”李士卿問。

“她……”雲娘放低了聲音,“她懷有身孕,快八個月了……”

這下李士卿和宋連都倒吸口氣,又想起了家裡那媚娘。

宋連搖搖頭:“胎兒這麼大隻能做引產,很危險,搞不好就是要命的事。就算引產成功,也需要休養,須得好好養。”

宋連又看向李士卿,想問問他有冇有安全點的引產方法,李士卿忙拒絕:“此乃殺生之事!”

雲娘忙解釋:“反了反了!她不是要流掉孩子,而是想要保胎生下來!”

小翠與錢小姐剛好相反,她雖然做著絕對不能有小孩的工種,但內心卻十分渴望成為母親,很想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做姐兒的姑娘入行之前都要喝“絕子湯”,按傳統理論來解釋,這藥屬於“極寒”、“破血”之物,能起到避孕作用。

這類湯藥從西醫角度來說,確實有“避孕”效果,但與現代避孕藥物不同,她們喝的“絕子湯”根本無法保障安全,有些還有很大的毒副作用。

它們不一定能阻止受精,但能讓子宮這片“土壤”,變得極其貧瘠和危險,讓已經形成的“種子”(受精卵)無法“生根發芽”(著床)

“絕子湯”中最有效的是含有汞、砷、鉛類的重金屬成分的湯劑藥丸,效果很好,能迅速導致不孕不育,但副作用……顯然在幾乎所有的姐兒身上都有充分的驗證。

另一種純草本的藥方,主要靠麝香、藏紅花、桃仁、三棱、莪術等藥材。不說其他幾種,麝香這位藥材幾乎出現在所有宮鬥題材的影視劇中。

後宮妃子們爭寵的手段之一,就是給對手衣食住行裡想方設法加麝香,讓對手流產滑胎。因為麝香能強烈促進子宮平滑肌收縮,乾擾著床過程,導致胚胎剝落流產。

其餘還有犀角、黃連等藥材製成的避孕藥,作用機製也都是靠乾擾女性內分泌改變子宮激素環境,影響受孕。

也不知因為小翠喝的“絕子湯”是假的,還是藥量不足或根本無效,總之,她“幸運”地懷上了孩子。

03

小翠身材嬌小清瘦,加之營養不好,已經進入孕晚期了卻依舊不怎麼顯懷,並冇有引起老鴇和其他姐妹的注意。

但她自己並不敢聲張,也不能停止接客,隻能頻繁找些藉口推辭,還常常會遭到老鴇的一頓打罵。

她原本對這個小生命能否存活不抱希望的,但眼看馬上足月,孩子竟然平安無事,每天都能感受到活力滿滿的胎動。小翠便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保住這個孩子。

“我已答應她,待孩子出生,就不要做妓館姐兒了,來我店中幫忙,學習手藝,養活個孩子應當不是問題。但生產之前的這段時間……”雲娘非常為難。

孕晚期不能再做激烈運動,同房行為更是危險,妓館魚龍混雜變態老登比比皆是,難保哪天遇到個難伺候的恩客,一屍兩命也很有可能。

雲娘原本想將小翠安置在自己店裡,但營業時太過吵鬨休息不好,也冇有可以休息生活的條件。接到自己家中……她與甲丁房子並不大,也有諸多不便。

考慮到甲丁最近的狀態,宋連大概明白雲孃的顧慮。

“還有最重要的,小翠本就是姐兒出身,現在又懷了孩子……”她再次壓低聲音,“宋檢法可記得我們在河邊發現的屍段?”

那也是一個懷了孩子的妓館姐兒,被“大黑天神教”的瘋狂信徒“蕩穢新生”了。

所以雲娘思來想去,也隻想到了李士卿的宅子。和錢員外一樣,她看中的也是李士卿密不透風的安保係統。當初就是李公子的符紙,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現在也想懇請李公子救救小翠。

她來之前也做好了李士卿一口拒絕的心理準備,畢竟李公子專心於清修,家中彆說是孕婦,就連她想要去做客也得打次申請。

但雲娘冇有想到的是,在李士卿猶豫之前,宋連竟然先開口說不了:“這可能……不太行……”

宋連嘰裡呱啦一口氣把錢小姐的事說了一遍,李士卿在旁雖然不發一言,但委委屈屈的表情也是在強力附和宋連了。

“就是這麼個事兒,現在連我倆都被迫有家不能回了。我看你說的那個小翠姑娘人挺善良,與錢媚娘同住一個屋簷下,恐怕天天受欺負,更不利於保胎。”

雲娘一聽,竟然有如此色膽包天的狐媚子,趕在她宋師父李公子家中撒野,二話不說要去會一會。

怎麼說呢,宋連再次心想事成了。

04

三人剛剛走到李宅門口,就聽見拐角處傳來嬌滴滴鶯鶯燕燕的呢喃聲。李士卿立馬繃直了身體,宋連翻了好幾個白眼,雲娘就已經了知一切了。

她冇有進門,而是循著聲音轉到了另一邊,先看到的是一雙踩在磚石上的腳,穿著布鞋,上麵都是塵土,正努力向上點起。再往上看,是一條青色的粗布褲子,再往上是一件短衫,腰上纏著黑色束繩。

兩隻手臂費力地攀著李宅的牆頭,脖子使勁向前夠著,太用力而爆出了青筋。

雲娘看不到這男人的臉,但聽到那水漬漬的聲音也知道他與院中那狐媚子在乾什麼。

嬌滴滴的肉麻話實在不堪入耳,被那女子如此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出口來,說的那男人都紅溫了。

雲娘原本以為這已經夠出格了,冇想到那漬漬吻聲不減反強,還多了彆的不可描述的音浪。

兩人忘情地在牆頭火辣辣,絲毫冇注意到旁邊圍觀的雲娘。這男人徹底無法自持,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將自己的一隻手從牆頭扯了下來,對著自己的褲子就要伸進去。

正趕上宋連與李士卿也走了過來,堪堪撞見這刺激的一幕。李士卿立刻低頭,嘴裡唸唸有詞。宋連則兩步衝過去要捂雲孃的眼睛。

雲娘何許人也,雖然也被這場麵驚掉了下巴,但她纔不來嬌羞避諱那一套,當即甩開了宋連的手,張口就是一聲大喊:“臭流氓!不要臉!”

這一嗓子把那男人嚇夠嗆,一個趔趄從牆頭跌落到磚石下麵,一屁墩摔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當是哪家的野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這兒行此苟且之事!原來是兩個冇皮冇臉的臭流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們當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家祖墳頭嗎?!敢在這裡撒野瘋?!”

那男人被嚇得軟榻,提褲子想跑,但雲娘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下,指著兩人的鼻子,火力全開:

“喲!這不是錢家的大小姐嗎?怎麼著,府上的高床軟枕睡得不舒坦,非要爬到這牆頭上來吹風?還是說你們錢家的家風,就是和不三不四不知哪來的潑皮無賴,拉拉扯扯摟摟抱抱,做這等豬狗不如的醃臢事?!”

“你還是個男人嗎?敢當著老孃的麵掏襠,倒不敢正視老孃的眼睛了?!把袖子放下來!手挪開!剛纔那股子浪勁兒都去哪了?!我呸!真是臟了我家這塊地,汙了我家這麵牆!”

“還有你這狐媚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李公子好心收留你,給你吃給你住,把你當個人敬著,你倒好,轉過頭就把外頭的野男人往家裡勾!你這是覺得我們家門楣太乾淨,非要潑上一盆狗血才舒坦?!”

“在人家家中借宿還乾出這麼不要臉的事兒!看我今天不揍得你喊我奶奶!”

雲娘捲起袖子,從地上抄起一根晾衣服用的竹竿,狠狠地往地上一戳,發出一聲悶響:“你這潑皮無賴!再敢在附近出現,我見一次打一次!打得你上邊下邊都抬不起頭!”

05

那男人拽著褲腰狼狽地跑,還想維護一點點不存在的男子尊嚴,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被雲娘一竹竿砸到了小腹,捂著肚子快步跑遠。

雲娘拍拍手,一腳蹬開大門,朝院子裡大喊:“來啊,錢大小姐,讓姑奶奶瞧瞧你這大家閨秀,也聞聞你那一身的騷臭!”

宋連與雲娘相識數載,半點紅唇無人嘗,炒肝賽過佛跳牆

01

錢小姐在雲娘小鋼炮一樣的口頭打擊中落荒而逃,一頭鑽進自己房間摔摔打打罵罵咧咧,就是不敢出來和雲娘當麵對線。

雲娘也不戀戰,反正這丫頭還要在這裡霍霍幾天,她有的是時間教她做人。現下最重要的是聽宋連同步她缺失的案件進展。

宋連將紅玉案的前因後果詳詳細細複述了一遍,雲娘聽後也隻是無限感慨,說自己其實足夠幸運了,雖然無父無母的,但有手藝傍身,走南闖北也吃過不少苦頭,但相比之下已經十分幸福。

這話意外的得到了李士卿的響應:“你的確是有福之人。”

要知道,高冷之花李公子可是從不主動評論彆人因果的,突然這麼說,想必是算到了些什麼。

“是嗎是嗎?你還看到什麼?隻說好的就行!”

李士卿定定看了雲娘一會兒,說:“我這宅子也算你命格轉折之地,你可同意?”

雲娘:“當然啦!我在這裡重生一次,還學了驗屍的本事,李公子家自然是我的福地!”

李士卿表情柔和許多,繼續說:“若你能在此多清修些日子,還能吸收更多宅邸之精華,增添更多福氣……”

雲娘一開始還認真聽李士卿說話,聽到後半段便覺得變了味,再細細一琢磨,立刻就明白了李士卿的用意。她眯著眼對李士卿說:“李公子,以前我求著登門的時候你可是一口一個拒絕呢!”

李士卿:“日月流轉,世事變幻,當時是當時,現下是現下……”

雲娘咯咯笑了:“你就是想讓我來鎮住隔壁那狐媚子小妖精唄!”

小心思被看穿了,李士卿摸摸鼻子。

02

宋連倒了一點魯米諾試劑在琉璃瓶裡,跟雲娘講的是這是他和李士卿共同研發的“幽血引”。

“此藥水,能顯現出擦拭過的血跡。”宋連用儘可能簡短的方式解釋了,血液中有一些成分是很難被外力擦乾淨的,而“幽血引”的作用就是與那些看不見的成分發生魔法反應,使得被清理的血跡也能清晰顯現。

為了驗證其真實性,宋連決定自傷一針,弄點血跡現場演示。

冇想到他還冇開始行動,雲娘抿了嘴唇“哢吧”一咬,一滴血珠就從破口溢位。她用手將血珠擦拭下來,抹在一隻白瓷杯上,又用帕子仔細擦拭乾淨,確保完全看不出來。

一連串動作一氣嗬成,隻在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她看著宋連,眼神都是催促,讓他趕緊展示那神奇的藥水吧!

宋連再次被雲孃的雷厲風行震驚得一愣又一愣,拿起琉璃瓶小心滴了一滴魯米諾試劑,又讓李士卿將房內窗戶緊閉燈燭滅掉,製造黑暗環境。

隻須臾,在一片黑暗中,一抹幽藍色的光芒,憑空在瓷杯上綻放開來!

“果然是‘幽血引’!”雲娘差點尖叫出聲。她發誓,這是她這輩子看到過的最神奇的魔法!

宋連讓她小點聲音,說:“此法結合了李公子家傳的一些秘術,絕不可外傳。因此也不能普及到我們日常勘驗工作中去。隻能在遇到棘手的情況下,偷偷試驗。”

雲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懂了,這是邪修,不能公開!”

悟性真好,宋連再次為有如此聰慧的徒弟感到欣慰。而李士卿則沉默著黑臉,不過室內太黑,無人在意。

03

他們用同樣的方式檢測了青翡房間中搜出的那把匕首,上麵果然也發出幽幽藍光。

“匕首上確實有過血跡,而且隻在刀刃處不到一公分的地方。”說明傷口不深,但狹長,與紅玉臉上的割傷也能對應。

其實嚴格來說,冇有dna檢測的情況下,宋連並不能因此認定匕首上的血跡就是紅玉的。但現在冇有更先進的裝置,隻能憑藉因果鏈、證據鏈做一番合理推測。

他們還嘗試用古法手段提取了刀柄上的指紋,但因為刀柄上鑲了碎鑽,無法保留完整的指紋,這條路也走到了死衚衕。

“以現在的線索推斷,很大概率是:紅玉出於某個原因突然自殘,因為身體已是病入膏肓,於是意外死亡。在她死後,有人先發現了屍體,但冇有馬上報官,而是將匕首拿去嫁禍給了青翡。”雲娘推斷:“此人定是與青翡有過節的人。”

她想了想,又補充:“而且這個人也知道紅玉與青翡的過節,還知道紅玉死前,青翡去和她見了麵。這麼說起來……似乎隻有巧兒了!”

這的確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況,不過……

“也不排除青翡是“除障消業,專業送終”一條龍服務

01

李士卿家中住著這麼一個活祖宗,雲娘也認為小翠不適合在這裡借宿。以錢小姐這頑劣的性格,欺負是一方麵,搞不好還會用更惡劣的手段威脅到胎兒。

商量一番,雲娘決定在她家旁邊的賓館給小翠開間房,讓她在那裡安心待產。

甲丁自從升了都頭之後公務繁忙,大概聽了事情原委也覺得要離那錢小姐遠一些。最近他們正在查錢員外家,一旦抓到錢莊把柄,又能給國庫填充不少錢財。

“你同李公子也知會一聲,以免到時候連累他,”甲丁說,“李公子的財產……”

“你們想乾什麼!”雲娘瞬間也警惕起來,“李公子你是知道的,和你們查冇的那一乾人等都不一樣,莫要打他的主意!”

“想什麼呢,我隻是想讓他們早做準備,推進改革的不止我一個人,何況我隻是一個小小胥吏。一旦被更厲害的人物盯上,我縱是想幫,也未必幫得上忙。”

雲娘嚴肅看著甲丁好久,最後歎口氣:“我總怕,有一天我的食鋪酒樓也會突然被查冇,而帶頭來查的就是你……”

甲丁笑著摸了摸雲孃的頭:“想什麼呢!你清清白白做生意,又是幫助開封府懲惡揚善的功臣,誰敢查你!”說著便寵溺地把雲娘圈在懷中。

但眼中卻是晦暗不明的嚴肅。

02

紅玉一案以自殘和疾病致死結案,由於冇有有力證據,巧兒和青翡也被無罪釋放。

錢員外花重金要納入的花魁小妾冇了,按理說醉仙閣要給大筆賠償纔對。老鴇折了花魁又賠錢,跟丟了命根子冇區彆。但錢員外不差錢,還很“高風亮節”:賠償就免了,贖身費也不必退還。反正我最先看上的也是丫鬟巧兒,不如就把巧兒的初夜和贖身一併給了吧!

雖然損失了一個好苗子有點可惜,但總好過賠人賠錢還得罪榜一大哥,老鴇推諉兩下,又多要了一筆銀子,便爽快答應了。

另一頭,被雲娘“藏起來”的小翠,因為得到了細心的照顧,整個人圓潤了好幾圈,肚子也顯了出來。算算日子,距離實現做媽媽的願望指日可待了。

小翠不方便拋頭露麵,怕被妓館老鴇得了信兒來抓,又不安心於做個等吃等喝的閒人,幾番強烈要求下,得到了雲孃的應許,悄悄去食鋪後廚做幫工,也順帶學些手藝,為以後的生活做鋪墊。

那錢小姐在李士卿家裡住的依舊不消停,三天兩頭與不同的男人在牆頭幽會,除了那窮漢子,還有幾個不著正調的紈絝。最誇張的時候,李士卿家牆頭同時掛著五個男人。

可錢員外正忙著給自己納妾,似乎把錢小姐的婚事扔在了一邊,也冇說什麼時候能把這活祖宗接回去。

於是宋連和李士卿被迫天天在單位加班。這可樂壞了傅濂,哪有領導不愛下屬主動加班的!他甚至認真考慮要不要在提刑司申請設立一個新科室——苦主超度科。

繼“科學解剖,創新驗屍”之後,再推出“除障消業,專業送終”的一條龍服務。

傅老頭的算盤打得劈啪響,遠在皇宮的司天監都聽見了。

03

空曠的集英殿隻有兩個人。趙頊高高在上,垂眸看著躬身站在階下的李士寧。

“介甫與我提議‘熙河開邊’一事,王韶想要‘以蕃製蕃’,先招撫一部分吐蕃部落,聯合他們一起去攻打另一部分親近西夏的部落,以‘斷西夏右臂’。朕以為,這個計劃極為大膽,但未嘗不能一試。”

李士寧又向下躬了躬身,附和道:“介甫實施的一係列改革措施,為國庫充盈了大量軍費,應當能夠應對邊疆局勢。”

趙頊“哼”了一聲,道:“朕知你與介甫交好,自然會向著他。但朕要問你的是,拋開私交,你身為司天監掌事,為何不能像那‘黑天大神’為仁宗帝諫言那樣,給我一個確定的預言?”

李士寧的身軀躬得更低了:“臣……能力不及那‘大黑天神’,自愧不已,求官家責罰。”

趙頊並冇有說要責罰的話,而是說:“曹太後三番五次向朕引薦,朕念及介甫之言,都婉拒了。但‘熙河開邊’關係到我大宋江山根基的延續,非同小可。你若算不出,就換更有才能的人來。”

李士寧沉默片刻,才抬起頭,說:“那‘天神’一派,雖有卜算預測之術,但太過殘忍,有悖人倫,說是邪修也不為過。尤其近來這‘蕩穢新生’的行動,使得民間人心惶惶。若官家支援這樣的教派,定會埋下惡種。”

趙頊的手指在茶盞邊沿畫圈,說:“蕩穢新生,朕倒覺得這口號十分應景。介甫與朕的熙寧變法,不就是要蕩穢新生嗎?”

李士寧還要辯駁,被趙頊一句“莫再狡辯”堵了口,他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李士寧立刻惶恐地跪下。

“彆以為朕不知道!你先是將胞弟李士卿安排在宋連身邊,又將宋連親信甲丁安插到軍巡院中去。你早在多年前就經營算計,將自己精心挑選的人安插到各個勢力中去,為的就是提防那‘大黑天神’的勢力發展。”

儘管皇帝讓他不要狡辯,但李士寧卻還是要為自己爭辯:“甲丁一事確實有臣參與,那也是因為甲丁支援變法,又有宋連傳授的技能方法,我為介甫推介諸多才乾肱骨,絕無私心,隻想讓變法順利實施!”

“至於李士卿……”他又露出陰鷙凶狠的目光,“他早就與我李家無關,我絕無可能與他為伍!非但如此,他一切所作所為無非是要忤逆、報複家族名聲。官家說我與他勾連,實在有辱我李家!”

李士寧說得堅決,像是受了皇帝極大的羞辱。趙頊仔細觀察他半天,歎口氣:“聽聞李士卿與宋連,對變法頗有微詞。最近二人又走得很近……不受控製的天才,比平庸的忠臣,要危險的多……”

李士寧聽懂了趙頊的意思,抱拳領旨:“戰場風雲詭譎,又有大量傷亡。我看宋連在相國寺大火一案中展現了極精妙的救治能力,想必在戰場上也能為我大宋精兵,儘一番力。”

“可戰場無眼,暗箭難防啊,稍有不當,你可就要失去胞弟了。”

李士寧說的是宋連,但趙頊卻擔心他“痛失親弟”。他又一次接收到了皇帝考驗他的資訊,笑了笑,說:“李士卿雖然道法不精,但還有些不入門的醫術,倘若真能為國捐軀,也不枉他頭頂我‘李’氏這些年了。”

04

對於朝堂之上的這些生死密謀,宋連自然是毫不知情的。他眼下最頭疼的仍然是每日下班之後的去處。

宋連幾乎可以斷定,錢小姐有非常嚴重的性癮,並且病根就在她的原生家庭問題上。但遺憾的是,他無藥可醫。

李士卿與他“同甘共苦”了幾日之後,乾脆跑去地願寺中閉關修行了,果然塑料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他無法獨自麵對錢小姐無窮無儘的騷擾,也隻能在雲孃的食鋪、開封府的辦公室以及澡堂子之間三點一線。

這日宋連又枯坐在食鋪,琢磨著等會兒是回單位湊合一晚,還是咬牙花重金去洗浴中心舒服睡一覺。

旁邊桌的幾個食客酒足飯飽,滔滔不絕侃大山。

“你們聽說了嗎?朝廷已經在熙河路用兵了!王韶那小子,立下了軍令狀,說三年之內,必為陛下收複河湟失地!”

但同桌朋友卻直潑冷水:“開邊之事,談何容易?想當年好水川之敗……我看,這又是王安石那個拗相公,在好大喜功,徒耗國帑罷了!”

“最近從西北來的皮貨、藥材,都漲價了!聽說是那邊又在跟吐蕃人打仗,商路都斷了……”

正討論的熱烈,有人進店,幾人看到來人突然就相互搗了搗胳膊閉口不言,眼神警覺而害怕。

宋連順著看過去,門口站著的正是甲丁,身後還跟著一幫兄弟。

店裡夥計看到甲丁,先是一個幾不可察微妙的黑臉,很快便著了一臉的笑:“爺,您來了!”

甲丁揚了揚下巴,領著一眾兄弟找了個大桌落座,這纔看到角落裡的宋連。

“宋檢法,”甲丁笑容洋溢,但冇有起身,“你怎麼來了!”

他招呼幾個兄弟往旁挪了挪,示意宋連加入他們同桌而坐,還不忘跟兄弟們介紹:“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鬼奇探宋檢法!”

兄弟幾個倒是十分有紀律,齊刷刷站起來,朝宋連抱拳喊道:“宋檢法!”

宋連被這陣勢著實嚇了一跳,阿巴阿巴接不住話來,被一眾兄弟左擁右抱請上了座。

05

他們十來個人,點的菜品一桌擺不下,碗碟層層疊疊好幾摞。

宋連敏銳地捕捉到了夥計陰晴不明的表情,猜到甲丁經常帶著一眾兄弟來自家食鋪吃白食。

“宋檢法近來如何?我聽說醉仙閣那案子,斷的很快。”甲丁寒暄著。

“嗯,案子不複雜,以前咱們都遇到過類似的。”

甲丁嘿嘿一笑:“你說以前,總感覺恍如隔世了。”他話鋒一變,問:“那這案子和錢員外,無甚關係?”

宋連心裡知道甲丁想打探什麼,他實話實說:“此案與他確實不相乾。”

“哦,”甲丁喝了杯米酒,又問:“聽聞他那刁蠻小姐,還住在李公子家?”

“整日關在深宅大院,半步出不了李宅大門,幽會都要靠爬牆頭,做不出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最多就是敗壞公序良俗。

甲丁冇有拿到錢家有用的線索,有些悻悻然,又要了七八道小菜點心。

“你經常帶著兄弟來吃喝?”宋連直接點破了,“賬記在軍巡院嗎?”

“自家生意,自家兄弟,還分那麼清楚作甚!”甲丁滿不在乎,舉杯,接受兄弟們恭敬地敬酒。

“此話差矣,親兄弟纔要明算賬。雲娘操持生意還要跟我辦案,實在不易。賺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啪——”甲丁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他陰著臉冇做聲,夾了一筷子菜甩進嘴裡。桌上鴉雀無聲,他抬頭看向眾兄弟,說:“怎麼都不吃了?吃!想吃什麼吃什麼!這點小事,你們甲都頭還做得了主!”

兄弟們又嬉笑著假裝一片熱鬨。

宋連不再說話,也不動筷。過了良久,甲丁主動開口:“熙河開邊,大戰一觸即發。這些兄弟未來都是要跟著我去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大家為國征戰,能在我這裡吃頓飽飯,不過分吧?應當是我與雲孃的榮幸纔對。”

熙河開邊,與軍巡院有什麼關係,宋連腦子裡快速轉了一圈,不可置信問:“你要參軍打仗?”

甲丁咧嘴嘿嘿一笑:“好男兒馳騁疆場,征戰殺敵,拋頭顱灑熱血,何等快事!”

“那雲娘怎麼辦!”

甲丁剛要說話,忽聽得外邊街上一聲尖叫,像是從隔壁賓館傳來。那聲音何其耳熟,宋連與甲丁登時站起來,跑出門去。

是雲娘。

作者有話說:

傅老頭真不考慮去做點買賣嗎?感覺是被提刑司耽誤的商業奇才呢!

測一測你在宅鬥劇能活到第幾集

01

宋連和甲丁趕到的時候,雲娘正被兩個蒙麪人壓倒在地上,額頭和嘴角鮮血直流。幾步之遙,幾個蒙麪人正拖拽著大著肚子的小翠,馬上就要拽進旁邊的深巷。

甲丁眥目欲裂,三拳兩腳打翻了了壓著雲孃的兩人,他拽著其中一人的衣角,一拳拳砸著那人的臉,眼看著一張人臉被打得血肉模糊。

宋連怕要出人命,攔了甲丁。另一個人趁機劈頭砸了宋連一掌,砸得他差點站立不住昏倒在地。

那人看他們人多勢眾,自忖不占優勢,一把提了被打成豬頭的同夥,麻溜著跑了。

甲丁大喝一聲,令眾兄弟們分頭去追,務必要把小翠帶回。

雲娘應當是在掙紮中被對方撞擊了頭部,有些輕微腦震盪,暈暈乎乎乾嘔了幾次才慢慢醒過神來。看清麵前的甲丁之後,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小翠!小翠!被大黑天的人帶走了!”

她情緒太過激動,刺激了受傷的大腦,又嘔吐了幾下,被甲丁抱著安撫:“已經派人去追了,他們冇跑遠,很快就能追到,放心。”

確實冇跑遠,宋連還能聽見巷子裡打鬥的聲音,他剛想去幫忙,就見幾個軍巡兄弟攙扶著受驚的小翠,又拽著兩個冇能跑掉的蒙麪人回來了。

“剩下的人呢!”甲丁冷著臉問。

“他們見這姑娘挺個肚子是個累贅,就把她推了過來,我們不敢用力,怕傷了孩子,這個空檔就被他們跑掉了幾個……”

甲丁點點頭,看了眼崩潰啼哭的小翠,又看了眼宋連,跟幾個軍巡說:“辛苦哥幾個了,改天再吃酒。”

02

幸好雲娘傷得不重,額頭被消毒包紮了一下,嘴角破口很小,不用特彆處理,也冇有彆的外傷。

小翠雖然受了很大的驚嚇,還被那些人拖拽了一段距離,但冇有破水也冇有出血。對麵藥鋪的郎中幫她把了脈,說胎象穩定,冇有大礙。

雲娘還是不放心,讓夥計去地願寺找李士卿來,再給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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