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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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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剖到熟人能打折嗎?

01

兩日後,城南一處旅店內,一具屍體正躺在宋連麵前。

死者身穿明黃色道袍,身形消瘦細長,想必生前是仙風道骨美鬚髯的模樣。但此刻,因為失去了生氣,整個人麵部凹陷,麵色蒼白泛青,關節處已初現屍僵。

今日旅店中剛送走了一批旅行團,小二正在房間打掃,忽然感覺有液體滴在自己頭頂。小二紅包冇有,墳包一堆

01

甲丁的左右手分彆展著兩副畫像。一副是陳蓮兒的,一副是死去的郭氏那名“情郎”的。

當初對這一案件的推斷是:郭大偉與陳蓮兒搞婚外情,陳蓮兒女扮男裝勾引郭氏,目的是讓郭氏與郭大偉和離。結果郭氏並不同意,還以郭大偉婚內出軌要挾報官,陳蓮兒在郭大偉默許助力下殺害郭氏,並將屍體藏與地淵祠神像頂上。後陳蓮兒逃走,郭大偉為其頂罪。

冇想到新的證據出現,推翻了這一結論。

這個證據就是陳蓮兒本人——那個死去的假道士。

陳蓮兒竟然是個男的!

這下宋連終於知道,為什麼郭大偉寧肯殺人也不和老婆商議納妾。

郭氏不知不覺做了同妻還慘死於非命,拋開科學不談,她化為羅刹女這事兒就非常可以理解並支援了。

陳蓮兒經常外出並且一走就是月餘,也完全說得通了——他們戲班子全國巡騙,出差一趟是得一兩個月。

隻是這次卻折在了本土演出中。

郭大偉原本要在“秋後問斬”,差一點兒就要白白掉腦袋,事不宜遲,宋連要馬上提請複覈此案。

宋連與甲丁兵分兩路。甲丁去找方桂儒說明情況,至少挽回了一部分損失,也能讓他安心備考;自己則去找李士卿。

這案子與李士卿有什麼關係?宋連也很難說清楚為什麼要和神棍彙報,可能他們都是詐騙行業的,相互比較瞭解行業模式吧。

二人剛走出開封府衙,就看見一身白淨的李士卿正站在衙門口。

宋連不想承認,但這巧合也太巧合了,況且這種巧合還發生了不止一次。

“來的正好,陳蓮兒的案子有新進展,需要馬上見到郭大偉。”宋連十分簡潔向李士卿概述了目前的情況。

李士卿卻表示自己來開封府是有另外一件事:“方桂儒失蹤了。”

02

上次來地淵祠還是上次,當時的宋連還是個根正苗紅的現代派唯物主義戰士。

時隔兩個月不到,他已經變成了一個不中不洋,不古不今,不人不鬼的抽象派。

但有一點冇變——隻要來這裡,準冇好事。

地淵祠早就拆除,換成了紅牆鬥拱琉璃瓦的莊嚴寺廟,牌匾剛剛掛好,上書:地願寺

破敗的祠堂變成了青磚寶殿,來路不明的人造神像換成了寶相莊嚴的菩薩。儘管修建工作還未完成,寺院還冇有正式對外開放,但周圍百姓已經紛紛前來上供,香火旺盛得很。

宋連睨了一眼李士卿:“你又散播了什麼言論,騙這麼些天真單純的老百姓kuku給你塞錢?”

李士卿攤手,表示他這個版本的寺廟證照齊全,手續合法,之所以香火旺盛都是信仰的力量:“此處供奉地藏王菩薩,願力最強,若誠心向菩薩請願,定能收穫善報。”

宋連有不同看法:“怎樣算誠心呢?誠心想要加害彆人也是誠心,難道這種缺德事菩薩也會管?”

李士卿表示你這個問題問的很好:“所以來這裡祈福有個條件,須要做了行善積德之事才行,用一件善舉,換一個祈願的機會。”

“哈!行善又不給發證書,你怎麼驗證老百姓是不是都做了善事來的?”

李士卿笑道:“要相信大部分老百姓對神佛鬼怪的敬畏之心,不需要花費精力驗證,他們自己心裡會有忌憚,不敢誆騙菩薩。”

“你這多少有點形式主義了。聽起來挺真善美的,但又好像冇什麼卵用……”

李士卿停下腳步,略嚴肅看向宋連:“世上多一個善因,就必然少一個惡果。怎會無用?”

道理是冇錯,但聽起來還是很縹緲。而且……“你到底什麼門派的?穿得像個儒家學生,揣得又是道家符文,供得又是佛菩薩像。”要不是時機不對,宋連橫豎得給他送一個耶穌像一本古蘭經,幫他湊齊世界主流教派,看他能不能召喚出神龍。

“修行的法門很多,從何而起不重要,往何處去才重要,”李士卿又在故作高深。

宋連哼了一聲,問:“那你要往何處去啊?”

李士卿:“方桂儒的臥房。”

03

方桂儒的行李本就不多,都整齊碼放著,冇有打鬥或翻動的痕跡。但書桌上攤著的書籍和寫到一半的文章顯示出他不是有備而走的:他走的匆忙,來不及合上書本放好筆墨,甚至來不及熄滅蠟燭——蠟炬已經燃儘了。

“修築工匠稱昨天傍晚他們離開之時,還與方桂儒打過招呼,但今早來時他已經不在這裡。工匠以為他暫時出門便也冇有在意,直到今日工時已到,卻還不見看門人回來,這才找到了我。”

李士卿看了眼桌麵上寫了一半的文章,歎口氣:“滿紙荒唐言,看來這清淨之地也冇能讓他心靜。”

宋連此刻整個人快要俯趴在地上,一遍仔細檢查一邊問李士怎麼知道人家冇好好學習,說不定隻是因為熬夜困得說胡話了呢。”

“得知他失蹤後,我便打了一卦,算到他有可能在麴院街。”

麴院街,就是百花樓所在的那條紅燈區。

“所以你認為,他是看不進書也耐不住寂寞,跑去嫖-娼了?”宋連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

“宋檢法,你看什麼呢?”甲丁湊過去也跟著看。

從書桌到門口的地麵上有一些乾涸凝固的蠟滴,有些成滴濺狀,有些被拉伸出一條條尾巴。

宋連回到桌邊,拿起那盞燃儘的燭台:“方桂儒從書桌走到門口,沿途滴落了幾滴蠟液。”宋連走到門口,停了下來,“他在這裡做了停留,但不是靜止不動的,以為這裡有很多蠟滴,說明他此時有一些動作,導致燭台傾斜,滴出更多蠟液。”

接著,宋連轉身,又往書桌方向走:“但他回來的時候,明顯著急了。因為疾步快走導致蠟液滴落的痕跡拉伸出了一條線,指向的方向就是他行進的方向。”

宋連回到桌邊,把燭台放回原處:“然後他就匆匆離開了。”

甲丁一邊記錄一邊恍然大悟:“所以他不是自己偷跑出去的,是被人帶走的!”

線索已經十分明顯:有人昨夜來過這裡,在門口與方桂儒說了些什麼,讓方桂儒火急火燎跟著他走了。而一夜之後,詐騙過方桂儒的假道士橫屍旅店,手裡還攥著方桂儒的傳家寶貝……

宋連有種不好的預感。

“哦!我想起來了!”甲丁突然喊出聲,“自從剛纔進門,我就總聞到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卻一直想不起在哪裡聞到過。”

他嗅了兩下,又“回味”片刻,更加確定地對宋連說:“還記得百花樓死去的‘蘭香’姑娘嗎?當時我說她身上除了熏香,還有一股臭男人的味道……”甲丁閉上眼睛,仔細分辨氣味的成分:“就是這個味!汗臭……還有銅臭……”

04

放在以前,宋連一定覺得這是在胡鬨,怎麼能相信如此懸浮的聞味兒技能?!但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實踐,並確認了甲丁的鼻子多少有些特異功能了。

隻是這次隻有味道,冇有大致方向,要滿城尋找一個虛無的臭男人味兒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這回甲丁似乎要和李士卿站在同一戰線了:“宋檢法,既然李公子算到了方桂儒的去向,不如去看看?”

宋連有點懷念以前和白隊通宵看監控的苦逼日子了。

“李老師,我們辦案時間緊任務重,你要是在這胡說八道妨礙執行公務時很重的罪你知道嗎?開封府不會給你紅包,隻會賜你一個墳包。”

李士卿挑眉:“我倒是冇想過還能有紅包,多謝宋檢法提醒。”

宋連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從喉嚨堵到心。

不聽李士卿的建議,他們目前也冇有什麼方向;聽李士卿的建議……他有什麼科學道理嗎?

李士卿似乎看出了宋連的糾結,又掏出一枚符紙:“瑤光舫那夜,我曾贈與方桂儒固陽的符紙。那符紙他似乎還帶在身上。”

原來是遠端定位!

好訊息:是非常先進的科學。

壞訊息:這裝置本身就很不科學……

“宋檢法不妨一試,還是你有更好的選擇?”

宋連生生嚥下科學這口氣,對李士卿說:“不準不給錢!”然後又想到什麼,又說:“準了也是傅大人給,我說了可不算!”

李士卿低頭笑:“是了是了,我會向傅大人討債的。”

作者有話說:

宋連:什麼?是騙婚gay!必須重判!

李士卿:宋檢法深明大義!來時的車費給我報了吧!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噶的早

01

時間緊任務重,他們隻能兵分兩路:李士卿帶著甲丁去麴院街賭坊查探,宋連再次提審郭大偉。

李士卿是修行之人,這樣的煙花市井之地他本是抗拒的,但宋連威逼利誘,恐嚇如果他不去,就讓傅濂剝奪他開封府提刑司顧問的頭銜。何況卦是他算的,地方也是他說的,他不帶路不合適。

李士卿猶豫再三,似乎還是頭銜比較重要。

距離郭大偉入獄已有月餘,他肉眼可見的消瘦滄桑下去,卻仍舊堅稱是自己殺了妻子郭氏。除此以外,無論宋連再說什麼問什麼,他始終低頭垂眸,不發一言。

直到聽見宋連說:“陳蓮兒死了。”郭大偉才輕微的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變得麻木不仁。

“你不信我,”宋連繼續說,“我也冇想到,陳蓮兒竟然是個男子。”

郭大偉抬起頭,張了張嘴,又偏過頭去了。

“陳蓮兒身上新傷疊舊傷,後背肩胛處曾遭到鞭撻,傷口癒合之後留下了增生結締組織,臀縫與尾骨連線處有一粒黑痣,左後腰有一處紅色胎記,拇指大小……”

“你!”郭大偉終於忍無可忍,雙手用力晃動牢門,被牢頭一棍子打回地上。

“你與他做了什麼!你……”郭大偉其實是明白的,隻是不願意承認,他痛苦地捂住了臉,從隱忍顫抖到嚎啕大哭。

“他被人用匕首刺穿了肝和肺,失血過多而死。凶手在他彌留之際將他的臉劃壞毀容。”宋連停頓一下,“他死的很慘。”

02

郭大偉悲痛欲絕,整個人了無生氣,雙眼黯淡無光。他看向虛空,眼神並冇有對焦。

“蓮兒自幼命苦。他雖為男兒身,卻生得眉目清秀,美若天仙。他的親生父母把他當做女孩養育,再找媒人說親騙取彩禮,又在成親之際落跑。這種事做兩次三次,便人儘皆知。彩禮騙不到,蓮兒就冇了價值,父母將他賣給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將他賣到了賣色騙財的戲班子。”

這戲班子不唱戲,專門扮作各種角色,詐騙旅人。他們先尾隨目標,打聽瞭解目標的性格特點,身世背景,從而為目標量身打造一出“戲”:或是假扮官員騙取商人的稅錢;或是假扮高官的小妾騙取情報費、打點費;或是加班神仙道士甚至精怪鬼魅勒索那些乾了壞事心裡有愧的人。

陳蓮兒天生好皮相,可男可女,又受過專業訓練,很快就成為戲班子裡的“台柱子”。原本他會在這個詐騙團隊裡從台前做到幕後,甚至接手成為班主。

如果冇有遇到郭大偉。

陳蓮兒或許曾經是真心愛上郭大偉的,他願意鋌而走險叛出團夥,隱姓埋名隻為和郭大偉過平淡普通的日子。

但郭大偉卻在他與妻子郭氏之間猶豫不決。

郭大偉的理由是婚外情一旦被告發,是要仗刑的。像他們這樣的畸戀則是要杖斃。

於是陳蓮兒心生一計,他可以去投其所好勾引郭氏。畢竟直擊目標最軟弱或最渴望的**需求,讓對方瞬間落入騙局這種事,就是陳蓮兒一直以來最拿手的工作。

隻要郭氏出軌,那郭大偉就可以順水推舟提出和離。事成之後陳蓮兒隻需從郭氏的世界裡輕巧消失,就能與郭大偉長相廝守。

然而結局大家都知道了。

“內人不願和離,蓮兒一怒之下……”

郭大偉是個渣男,還是個極易被自我感動的渣男。他騙郭氏做了同妻,又無法實現對陳蓮兒的承諾,又每日每夜飽受自己良心的折磨。

陳蓮兒或許也終於看透了郭大偉的本質,於是在得知自己罪行敗露之後立刻逃走,甚至冇有向郭大偉道彆。

“我知道我罪無可恕,內人已不在,若能讓蓮兒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也算是我對他的贖罪吧……”

但誰都冇能如願。陳蓮兒離開之後,或許隻能重操舊業,或許被人牙子遍佈京城的眼線發現,總之她再次落入深淵,隻是這次冇能再活著出來。

宋連離開之際,郭大偉突然伸手抓住了宋連的衣袍,跪地懇求。

“宋大人,我與蓮兒此生作惡多端,如今我遭現世報,已是家破人亡,更不敢奢望下輩子能有善果。隻求宋大人能找到殺害蓮兒的凶手,我們死也能瞑目了!”

宋連扒拉開郭大偉的手,將他推向一邊:“你與陳蓮兒罪不可恕,但郭氏又做錯了什麼呢?!若你自一開始就不要隱瞞取向,放過郭氏,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郭大偉聽不懂取向是什麼,但他猜得到宋連在責罵他什麼。他低頭似乎在悔恨,但宋連知道,郭大偉後悔的隻是當初冇能阻止陳蓮兒殺妻,他自始至終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的確纔是“殺害”郭氏的真凶。

從陰暗的牢中出來,陽光猝不及防刺進眼中,宋連眯起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影向他奔來,是甲丁,一邊奔跑一邊喘著粗氣大喊:“方、方桂儒、死、死了!”

03

麴院街最西邊是一排低矮的妓館,如果說百花樓是高檔會所,那這些簡陋且隱蔽的妓館就是小巷子裡的洗頭按摩房。

這排妓館後麵是一片小樹林,方桂儒就掛在其中一棵樹上。

李士卿在他身上發現了一封遺書,說是遺書,實際上更像是一份懺悔信。

信上提到自己苦寒的過往,提到自己如何信心滿滿來汴京搏前程,又是如何陷入騙子的騙局中,變得一無所有。

他說自己閉門苦思卻不得解,嗔恨之心越發強烈。他在某日外出謀生時偶然遇到了那個“道士”,相信這是老天都不忍,要給他複仇的機會。

於是他“順應天意”,尾隨“道士”來到旅店,用匕首將其刺死,又將那張麵目可憎的臉劃得血肉模糊。

最後他寫到:“我已鑄成大錯,罪孽深重,前程儘毀,無顏麵對家中父母,唯有以死謝罪,今生愧對父母,願來世當牛做馬以報恩德。”

宋連到場的時候,方桂儒的屍體已被平放在空地上,甲丁用自己的外袍覆蓋在屍體上。

甲丁怕宋連責怪他擅自移動屍體,忙解釋:“這裡雖然僻靜,也難免有人經過。屍體掛在樹上容易驚動其他人,怕有聚集圍觀者破壞現場,於是先將他放下來了。宋檢法放心,屍體吊於樹上的細節我都記錄了下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李公子留下來守著,確保無人靠近過現場。”

李士卿在距離屍體大約2、3米的地上打坐,手裡捏著一張紙符,嘴裡唸唸有詞。紙符已經被揉的皺皺巴巴,宋連記得,正是那天在瑤光坊上,李士卿送給方桂儒的“鎖陽符”。

見宋連和甲丁來了,李士卿抖了抖那符紙,“呼啦”一聲燃成了灰燼。他用手指在這堆灰燼上畫了個符號,然後衣袖一揮,灰燼消失得乾乾淨淨。

宋連看著他做完了這套儀式,並冇有打斷,也不像以前那樣嘲諷幾句。

因為麵前“吊死”的這個人,前不久還三天兩頭與自己見麵吃飯飲酒。雖然他們見麵次數有限,但也算是對大家暢所欲言。

宋連明確的知道他是誰,他的過去,他的現在,在他身上發生過的那些離奇詭吊的事,也知道他的理想抱負。

方桂儒寒窗苦讀,一度被資助者拋棄,被很多人瞧不起。他帶著全家最後的希望和積蓄獨自赴京,差一點或許就能步入仕途一雪前恥,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但現在,一切都變成了空想,連他本人也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宋連寧肯相信有天堂地獄,有輪迴轉世。因此他短暫的相信李士卿真有通天下地之術,真能超度方桂儒去往極樂,或能讓他投胎轉世,下輩子不要這麼苦了。

李士卿又對著屍體默唸了幾句聽不懂的咒語,才起身示意他的部分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宋連的工作了。

儘管大家已經確認方桂儒死了,但宋連仍然按例確認了一遍生命體征。身體已經僵硬,瞳仁散開,玻璃體已有些渾濁。恐怕神仙也迴天乏術了。

他拿過方桂儒的“遺書”看了一眼,字還是好字,隻是寫得歪七扭八,許多地方墨汁暈染了一坨又一坨。比他書桌上那疊“胡言亂語”的文章還要觸目驚心。

他又仔細看了甲丁的記錄,說方桂儒的屍體發現時掛在樹杈,無晃動,麵容平和,冇有掙紮扭曲的痕跡;四肢自然垂落,雙手臂有抓痕;全身半數以上僵硬;衣褲佈滿塵土,鞋底有大量乾涸血跡,腳印與陳蓮兒命案現場腳印吻合。

“宋檢法,看起來這方桂儒的確曾出現在陳蓮兒命案現場,並且……手臂上有青色指痕,像是被用力抓握擠壓所致。恐怕他確實一時衝動殺了陳蓮兒,手臂上留下了陳蓮兒反抗的淤傷,冷靜下來之後又極度恐懼,畏罪自殺。”

宋連將小本本還給甲丁:“屍檢還冇有進行完,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方桂儒的脖頸上有一條青紫色淤痕,寬度與繩索一致,與脖頸呈平行方向。而脖頸向兩耳根傾斜方向又有兩道白色印痕。

宋連找的就是這兩道白痕。

他伸展了方桂儒的十根手指,在指甲裡也找到了黑色汙跡。甲丁記得這種汙跡,在祠堂案中,宋連曾經說過這不是汙泥,而是死前掙紮時抓撓凶手所留下的對方的皮肉血跡。

他讓甲丁幫忙托舉他一把,爬上了樹杈。繩索在樹杈上磨損出一道較為明顯的痕跡,除此以外,冇有其他表征。

甲丁去聯絡牛牛專車了,宋連和李士卿留在方桂儒的屍體旁。

“你的超度儀式全部結束了嗎?還有要補充的嗎?拉回開封府可就冇機會了。”

李士卿知道宋連不信這些,也不反駁,隻說他業力未銷,隻能再入輪迴,至於去向哪一道,他也不得而知了。

宋連點點頭,又問:“那他有冇有告訴你,是誰殺了他?”

作者有話說:

李士卿:你不信每次又要問!問什麼問!

宋連:我不信是我的事,問你是怕你上班摸魚劃水!

甲丁:可是……宋檢法……就算他摸魚了,你也很難驗證啊……

宋連:所以要問!

李士卿:問了又不信!

甲丁:方桂儒入冇入輪迴我不知道,但你二位已經輪起來了……

騙術的最高境界就是無中生有

01

方桂儒頸部有兩道印痕。青紫色勒痕是造成他死亡的致命傷。但這道勒痕與脖頸平行,是有人從身後用繩索套住脖頸扼死留下的。

另一道印痕自脖頸上行至兩耳後,這纔是被吊起所形成的。

由於方桂儒當時已被勒死,血液停止流動,被掛上樹枝的時候已經冇有生活反應,而繩索勒壓的地方冇有血液沉澱,不能形成屍斑,因此呈白色痕跡。

他身上的塵土,應該凶手扼住他脖頸時在地上掙紮所沾上的,指甲裡的血汙也是那時候抓破凶手錶皮留下的。

綜上所述,方桂儒並不是畏罪自殺,而是有人逼迫他寫下遺書,再將其殺害偽造自殺。

宋連對方桂儒的屍檢做了彙報和總結,再次讓甲丁在府衙牆上鋪滿了一牆的紙。

傅濂在旁看得麵部抽搐,上次氤上去的墨汁剛剛刷過一遍,怎麼又要來!

他很有必要找人研究一個專供宋連寫寫畫畫的板子,方便清理,最重要的是省錢。

宋連已在牆上畫滿了人物關係圖:

“此案要先從多年前一個新娘失蹤的傳說開始。”

“幾年前,汴京城出過幾起新娘走失案。失蹤的新娘都是在婚嫁當日,被丈夫迎親隊伍接走之後便杳無音訊。因此那段時間坊間有傳言,是閻王爺要娶小妾,讓土地公半路擄劫貌美的新娘。這傳說盛行過一段時間,便也不了了之。”

宋連將手指向百花樓三個字:“十幾日前,在麴院街百花樓旁邊的深巷中發現一具女屍,經檢驗,該女子是遭遇毆打致死,她曾是百花樓裡的姐兒,人稱蘭香。”

接著,他又指向了瑤光舫:“不久後,我與友人及方桂儒在瑤光舫相聚,這是我們宋連?不是死了嗎?

01

百花樓天字甲等房內,濃鬱的藥材味充斥著房間,一個男人正在浴桶裡泡著。他麵目扭曲,表情痛苦,不斷倒吸著涼氣。

藥湯冇到他的胸口,露出傷痕累累的脖頸。他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終於忍受不住大叫一聲,將兩隻手臂從藥湯中抽出。

那手臂上儘是一道道抓痕,傷口周圍全都化膿潰爛,發出陣陣惡臭。自從他患上了那個怪病,傷口就愈加難以癒合。

多日之前,在毆打蘭香的時候就被她抓傷,幾日前刺殺陳蓮兒時又被對方抓撓,新傷舊傷疊在一起,又在昨日方桂儒的掙紮下愈發嚴重了。

他每日按時浸泡湯藥,卻始終未見效果,身上的皮肉反而逐漸開始自發潰爛。

“這潑皮!”他罵了一聲,從浴桶中站起身來,用旁邊的帕子擦了擦乾,套上了罩袍。

不久前那媒婆張突然又被叫去開封府問話,王遂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這劑湯藥泡完,他便要離開汴京躲避一陣,或者再尋個好地方另起爐灶。

他於媒婆張合作多年,卻無絲毫情分,若不是府衙來人太突然,他會選擇先下手。經年累月的情分哪有閉口的死人靠得住。

王遂穿戴好,從床底拖出一個大箱子,裡麵都是“戲班子”這趟騙來的錢財,他得叫一輛車拉走,這些說不定就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全部身家。

至於“班子”裡那些姑娘們……這怪病染得無聲無息,恐怕她們很快就會跟自己一樣,容貌都毀了,還留著作甚!

02

王遂將那箱子拖到房門口就已經氣喘籲籲,時間耽誤不得,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他用罩麵將自己從頭到腳包裹嚴實,跑出百花樓時還是被陽光刺到了眼睛。

太學馬上下學,他正好趁亂神不知鬼不覺離開。正巧門口經過一輛牛車,還帶著棕木棚,可以將自己和箱子掩藏起來。

王遂上前攔下牛車,要去城外船塢碼頭。司機卻擺手說他今日有事不拉車了,請王遂另尋車輛。

王遂環顧四周,目之所及也未再見這麼合適的車輛,於是願意加一倍的錢。但司機仍舊不接,說自己真的有事,加多少也不能拉他了。

王遂一跺腳,出價三倍,司機果然猶豫了。

待牛車趕到百花樓前,王遂要師傅上樓抬行李下來,司機師傅扭頭就要走:“我真有事兒,跑上跑下又要耽誤時間,這趟活我真不乾了。”

王遂咬牙:“四倍!夠你繞著汴京跑上幾圈了!”

可那箱子著實沉重,司機師傅一人也搬不動,又叫了路過的人幫忙一起,錢自然是要付一些的。

好不容易將箱子移上車棚,王遂也鑽了進去,不一會兒,牛車便晃悠悠啟動了。

03

這牛車從外看上去,車棚低矮狹小,裡麵卻意外的寬敞,三麵長坐,足夠四五人圍坐一起。

中間空出的地方足有一人多長,還鋪著白色的單布。

室內乾淨,值得一個五星好評。

許是泡湯的關係,王遂這陣有些疲乏,跟著牛車晃晃悠悠,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時間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但牛車仍在晃動。

“你這車伕,莫要同我耍潑皮無賴!船塢碼頭步行也隻需兩三刻,我允諾你四倍車錢,你還敢繞遠!”王遂憤憤起身想要揭開圍簾探個究竟,卻發現四周都被封牢,他像是被關進了一口棺材中!

“停車!”王遂大喊,不斷用雙手拍打車棚,他渾身是傷,皮肉又十分脆弱,幾下便多了新傷口。

太熟悉了!這個場麵太熟悉了。王遂猛地想起,當年他與媒婆張就是用這樣的方法擄劫了那些出閣的新娘!

“你是何人!與我有何糾葛?不如停下說話!你要多少銀兩,我照給就是!”

04

開封府衙內。

眾人圍在院中,看牛牛司機趕著牛車一圈又一圈轉悠。

兩頭牛牛顯然也很納悶:耕地的老牛也不是這麼使喚的!

聽見王遂在裡麵大喊大叫,甲丁皺眉噘嘴嘖嘖歎息:“真是輪迴不虛,報應不爽啊!當年他使這等卑劣手段,如今栽在了同樣的計謀中。”

宋連附和:“所以說,人一定要跳出舒適區。慣性思維要不得啊!”

牛車轉了幾圈,傅濂便要它停下了:“行了,你們要讓他惡有惡報,實則是戲耍多過懲戒,鬨也鬨過了,該乾正事了!”

牛牛專車停在院子中央,幾個衙吏上前暴力拆卸了車棚門檔。陽光湧進棚內,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良久,一個被黑色布料包裹嚴實的人緩緩鑽出,被衙吏當場按在地上。

“你、你們要、乾什麼!”王遂喘著粗氣大吼。

甲丁兩步上前,扯下了王遂的罩袍,一張斜嘴歪鼻、佈滿爛瘡的臉暴露在陽光之下。

宋連登時想到李士卿“裝神弄鬼”時唸叨的那句“我對他那處長了什麼冇有興趣”,慌忙衝甲丁大喊:“離他遠一點!去找地方洗手消毒!”

甲丁冇反應過來,愣在原地。

“他有傳染病!治不好,會全身潰爛而死!”

這話一出,整個院中的人統統向後退了幾大步。

05

一間臨時辟出的“審訊室”裡,王遂被綁在一張座椅上。宋連坐在他對麵,隔著五、六米距離。原本他想獨自審問王遂,畢竟梅毒在一千年後的現代都很難醫治,更彆說北宋。

但甲丁堅持要跟他一起審訊,理由是自己已經碰過王遂的罩袍,若是要傳染也已經在劫難逃了,不少這提審的功夫。

宋連拗不過,加上他至今仍需要有個翻譯實時同傳,否則好多話他也聽不明白。於是他和甲丁全副武裝走進了審訊室。

但冇想到李士卿也跟了進來。

宋連和李士卿對視好長時間,兩人誰也冇說話,最後宋連放棄勸解——這傢夥有潔癖,想被傳染也是有點難。

其實他心裡還有另外一個想法。

雖然他始終不相信李士卿所謂的“神通”,但這個神秘的李公子身上的確有那麼點玄乎的東西存在。

他總能算出關鍵的節點和位置;在方桂儒的死亡現場似乎也早預料到這是一場謀殺;他對著空氣神神叨叨卻說出了許多本無法知曉的關鍵資訊。

梅毒在北宋出現本就是一個違背曆史事實的現象,蘭香患有梅毒這件事他冇有告訴過任何人,李士卿又從何而知王遂帶有這種“隱疾”呢?

恐怕很多事情不能全以他“人脈廣”、“好八卦”一概而論。況且這傢夥高冷的一批,完全不像是喜歡八卦的樣子。

李士卿讓他住進自己的宅院很顯然是在有目的的監視他,那麼他也應該反向觀察這個神秘房東。如果冇能為刑偵事業做貢獻,至少也為拓展科學邊界做出了努力。

06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宋連想要給王遂一個下馬威,換來的隻是王遂迷茫的眼神。

“你身上的惡疾,是如何患上的?”

無論怎麼審問,王遂就是一言不發。他盯著手臂上綻開的皮肉,一會兒陰鬱,一會兒又咧嘴笑。

“宋檢法……你說這王遂會不會也被奪舍了?”甲丁小聲詢問。

宋連氣笑:“奪舍是什麼很冇有門檻的事嗎?”

甲丁:“那……會不會也是那個解離什麼什麼症?”

宋連看了甲丁一眼,覺得老古人的腦子裡一下湧入太多新知識果然有副作用,看誰都像精神病。

“王遂,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所有的犯罪證據,你現在交待還有寬待的機會……”

“宋連,”王遂突然抬起頭,衝宋連詭異地笑,“我聽過這個名字。你不是死了嗎?”

作者有話說:

牛師傅:守株待兔的快樂你們想象不到!

傅濂:這屆隊伍不好帶啊!

信天神,得永生!

01

“宋連不是死了嗎”這句話可以有很多種解讀。比如宋檢法被鬼奪舍了,也能勉強看做是他“死”了。但宋連聽到這句話的第一直覺,是王遂在說那個死在展覽館裡的、真正的宋檢法。

“大膽!竟敢辱罵朝廷官員!”甲丁想要衝上去揍人,又想到對方有傳染病,邁出了半步又退了回來。

王遂似乎對宋連的微妙反應有些得意,失心瘋的表情突然又變成了正常模樣。他被捆縛著的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懶散地說:“你們說我殺人,有什麼證據?”

甲丁覺得這人真的瘋了,這還需要擺事實講證據嗎?事到如今認罪就完事了!

“你在百花樓邊的巷子裡打死了蘭香,百花樓老闆可以作證!”

王遂哼了一聲:“她誣陷我。”

“誣陷你?她為何要誣陷你?!”

王遂:“那我怎麼知道,你該去問她。”

甲丁冇想到板上釘釘的事還會遭到凶手反駁,又說:“你與老闆娘,也就是媒婆張多年前合夥行騙,專對新娘下手,柳含煙就是其中之一!”

王遂:“滿口胡言,我的確給百花樓送過幾個姑娘,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至於行騙,子虛烏有!”

“陳蓮兒欲金盆洗手,你與他發生爭執用刀捅死了他!他掙紮時在你手臂留下了抓痕!”

王遂再次亮出兩隻血肉模糊的雙臂:“宋檢法都說了,我身患惡疾,你如何證明這傷口是他人所致?”

“陳蓮兒與方桂儒手指上皆有你的血肉,還敢狡辯!”

“血肉?”王遂笑道,“上麵有我的名字嗎?你們提刑司斷案,從路邊隨意找些汙泥就能定我的罪名?你說了這麼多,卻拿不出一樣證據,還將我捆縛於此,是要屈打成招嗎!”

02

甲丁身為衙吏,之前乾的都是些雜役的活兒,對當朝刑法冇有做過深入研究,理所當然認為認證物證都有,王遂難逃法網。

但宋連研究過了《宋刑統》,儘管早了近千年,即便刑偵技術還非常落後,但北宋的刑法已經有了超前的人文意識。判定刑事責任需要層層稽覈複覈,並且做到了權利分割,確保互不乾擾。

最重要的是,宋代刑法對證據的要求已經非常明確,他們目前掌握的隻能叫線索,還形不成明確直接的證據。

如果這樣提交上一級複覈,勢必要被打回重審不說,傅大人在朝堂恐怕還要被參上好幾本。

宋連重新審視起麵前這個病入膏肓的人。他狠辣、狡猾,並具有反偵察意識——他去地願寺帶走方桂儒的時候甚至冇有留下絲毫痕跡;在殺害陳蓮兒時還穿上了方桂儒的鞋刻意製造偽證;甚至還在方桂儒手臂上製造了抓握的淤青。

彆說是王遂,就是放在千年之後,大多數兇殺案的凶手都很難關注到這麼多細節。高智商犯罪是極少數的,並且也冇有影視劇裡那麼“巧妙”。

“王遂,你現在是重大嫌疑人,即便冇有直接證據你也得在牢獄中等候審訊,何況我們現在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線索。”宋連向王遂走進了幾步,“媒婆張就在隔壁關押,百花樓的姐兒們也都還在,還有你那戲班子裡的姑娘們……你還是不明白,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所有的人際網路,就等於掌握了你犯罪的證據,隻是時間問題。但問題是……我們可以慢慢來,你等得了嗎?”

宋連看了眼王遂的手臂,俯身又向王遂貼近了一些,小聲說:“我知道你這疾病從何而來,傳染給你的人一定冇有告訴你,這叫梅毒,你已經是晚期了,你會眼睜睜看著你的皮肉一塊塊剝落,最後死於全身感染。冇人能救得了你。但我可以想辦法延緩你的死期。”

宋連與王遂離得太近了,甲丁本想阻攔,卻被他的表情震驚了。

他從未見過宋檢法這幅模樣,嘴角上挑,笑容邪魅,但麵容卻陰鷙極了。與對麵那真正的殺人凶手相比,眼下這宋檢法倒更像是奸邪的惡人。

“壞了!宋檢法體內的惡鬼顯現了!”甲丁呢喃一句,卻感覺身邊有白影飛快竄出。

幾乎是一瞬間,那白影拽住了宋連向旁邊一拉,堪堪躲過了王遂突然吐出的口水。

王遂偷襲不成,反而大笑起來:“死有何懼!不過是新生的開始罷了!我已獲得永生,現在這些,不過是我褪去肉身,脫開凡人之軀罷了!天神降臨,接引我等去往永生極樂。”

完了,這人不是精神錯亂就是加入了什麼傳銷組織,宋連根據他全身症狀判斷,恐怕已經傷了大腦,出現幻覺了。

王遂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今日之前我的確懷疑過天神威力,但我親眼見到了你,宋連!若無天神之力佑護,你是如何能夠死而複生的!”

接著,王遂又陷入了瘋癲,嘴裡不停默唸天神威武之類的話語。

李士卿抬手一拋,也不知對著王遂做了什麼手腳,王遂逐漸停止了瘋言瘋語,兩眼一閉,腦袋垂下,睡了過去。

“宋連,”

“宋檢法,”

宋連還沉浸在王遂那句“死而複生”當中,隱約聽見有人喊他,纔回過神。

李士卿還拽著他的衣袖,盯著他看,彷彿在戒備他“體內的惡鬼”,隨時準備除祟。

“嗯?你叫我?”

看宋連回神,李士卿鬆口氣,說:“王遂昏過去了。”

“哦……”宋連整理了自己的情緒和思路,大腦快速運轉,說:“他這病不但傳染性強,還無法醫治,需要單獨隔離,他用過沾過的東西都要燒掉。”

宋連看了眼王遂吐在地上的口水,說:“這裡也需要消毒處理。”又走到甲丁跟前,檢查了甲丁雙手,確認冇有創口後,說:“你冇有傷口接觸或黏膜接觸,也無血液接觸,應該不會有事。”

但還有更嚴重的隱患:“甲丁,我們需要對媒婆張以及百花樓內所有的姑娘進行檢查;陳蓮兒和方桂儒的屍體也需要再次檢驗。”他轉身看向李士卿:“那日你為方桂儒做超度時,有碰觸到他的任何傷口或血液、體-液嗎?”

李士卿搖頭:“並無。”

太好了。有時候人過於潔癖也是能保命的。

“還有一件事……”宋連對李士卿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神機妙算’的,但現在顧不上科學不科學的問題,我需要你幫我找到‘戲班子’所有姑孃的下落,她們很可能帶有和王遂一樣的傳染病!”

03

“我不能。”李士卿幾乎冇有猶豫地拒絕了。

宋連:“???”

不是,我不信你的時候你專門跑上門來給我普及封建迷信學說,現在我半信不信了你自爆了。你們北宋神棍的精神狀態都這麼不穩定的嗎?!

“我能找到方桂儒的方位,是因為他帶著我的紙符。但戲班子的姑娘與我素未謀麵,身上也無任何可以利用的信物,以我的修行,做不到。”

理由合乎邏輯,原因十分科學,你還怪誠實的哩!宋連生生把一句“我信你個鬼”嚥了下去。

但時間真的太緊迫了。宋人對梅毒根本毫不瞭解,更彆提預防,一旦爆發,後果就真的是不堪設想了。

關鍵時刻,甲丁提出了一個不靠譜但卻有可能的想法:

方桂儒和柳含煙她們行過夫妻之實,你說……她們會不會還留著方桂儒的什麼東西?

宋連又看向李士卿:“你說的信物,包括生物檢材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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