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郭大偉主動投案,將犯罪動機、犯罪經過說的清清楚楚,細節也幾乎都對得上。
一起由中元鬼節引發的兩件命案就此告破。
傅大人開心的兩眼放光——這跟買一贈一有什麼區彆!查一個案子,完成兩個kpi!
皇帝年事已高,近些年對這類鬼神佛道之說迷信得不得了。這案子辦得如此迅捷漂亮,傅濂都能想到皇上聽彙報的時候得有多入迷。
按照司天監李大人的意思,不但宋連能保命,說不定提刑司還會得到嘉獎。
總之,事不宜遲,應當立刻結案上報,畢竟對元英才、郭大偉的判決還需要走一堆的流程。
但宋連卻高興不起來。
“宋檢法,案子破得這樣完美及時,你怎麼看起來並不高興啊?”甲丁不能理解。
宋連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眉頭緊皺。“因為還有很多疑問冇有解開啊。”
甲丁:“啊?有嗎?”
宋連伸出手來,跟甲丁掰著指頭列清單:“元英才口中那個‘元老三’究竟是誰,和案子到底什麼關聯?殺害郭氏的凶手身高與郭大偉不符,卻與陳蓮兒吻合,但根據你的觀察,以陳蓮兒的力量,很難造成郭氏身上那樣的創傷……郭大偉顯然在包庇陳蓮兒,但如果凶手也不是陳蓮兒,又會是誰,是那個元老三嗎?”
宋連一堆問題,問得甲丁滿腦子問號,簡直要爆炸。
想也想不明白,甲丁一拍腦袋:“哎呀!陳蓮兒跑了,找不到了,但元英才還在羈押,想知道元老三,你問問不就得了!不過得趕緊了,後天他就要移送大理寺複審了!”
02
元英才還在大牢裡羈押著,對外麵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牢頭聽說他們要見元英才,表情十分古怪。
“怎麼?不行?”
“也不是不行……就是……嗨!怎麼今天一個兩個的,突然都對那瘋子有興趣了……”
甲丁疑惑:“還有誰?”
“一個年輕小公子,穿著一身白,說是開封府的幕僚……”
是李士卿?他來找元英才做什麼。
宋連正要往裡走,又被牢頭攔住了:“二位爺,那犯人舉止太古怪了,像是有瘋病,但又不……哎呀我也說不清!二位可得小心著些!”
甲丁更好奇了:“怎麼個怪異法?”
那牢頭把甲丁和宋連讓到小桌邊坐下,壓低聲音說:“他這幅皮囊下麵,還裝著彆人!”
甲丁立刻看了眼宋連,問:“他也被奪舍了?”
牢頭搞不懂為什麼要用“也”字,但奪舍這詞倒是用的精準:“對對!就是那個感覺!他還自己和自己吵架!一會兒罵元英才,一會兒罵元英雄……”
“是不是還有一個元老三?”宋連問。
牢頭震驚極了,瞪大了眼睛:“大人是怎麼知道的!這元老三出現的最多,都要罵他幾句,有時候叫他元老三,有時候叫他元英平,我也是聽他罵了好幾天,才搞清楚誰是誰的。”
牢頭思索片刻,問:“你們說,他是不是真被鬼給附身了?他到底是什麼天生聖體,這麼多個鬼搶著要……”
甲丁心說這算什麼聖體,身邊這位纔是,一夜之間習得了特異功能……
“啊!!!!救命!救命啊!!!!”
牢裡突然傳來尖叫,聲音扭曲得厲害,聽不出是誰。
但牢頭像是已經熟悉了,突然起身道:“是元老三!”
甲丁和宋連同時喊了聲“糟了!”
03
牢房裡,穿著囚服披頭散髮的元英才整個人扒在鐵柵欄上,雙手伸出門外想要抓李士卿,嘴裡不停喊著“救救我,救命……”
李士卿則退後了幾步,任由對方在空氣中猛烈揮動雙手。
牢頭抄著棍子衝過來,一棍子將元英才的雙手打回到牢房裡,宋連則揪著李士卿走到一旁。
“你來這裡乾什麼!”
李士卿:“傅大人讓我協助開封府查案,我自然是來審問凶手的。”
“傅大人讓你做顧問,說白了就是找你監視我,彆說的那麼冠冕堂皇!查案和你沒關係,離嫌疑人遠點!”
宋連鬆開李士卿,對方嫌棄的拍了拍被抓過的衣角。
牢房裡,元英才瑟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恐懼地看向宋連,眼神裡帶著點祈求和希望,嘴裡仍然在呢喃著“救命”。
宋連走到鐵柵欄跟前,這個距離,元英才隻要一發瘋就能掐住他。
牢頭和甲丁都很緊張,但宋連卻十分淡定,他看著陰影中瑟縮的人,叫他名字:“元英平。”
04
甲丁、牢頭,甚至李士卿都一臉詫異看向宋連。
“元英平?那個元老三?那元英才又是誰?”
甲丁覺得頭昏眼花,自從宋檢法被奪舍之後,他時常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元英才、元英平都在這裡了,還有一個……那個特彆能打的,叫什麼名字?”
“元英平”聽到這裡,眼睛亮了起來,蹭地從黑暗中站起來,跑到宋連麵前,伸手一把抓住宋連的寬袖。
甲丁以為他要對宋連不利,抽出牢頭手中的棍子就打了過去。“元英平”吃痛慘叫一聲,縮回了手,慼慼看向宋連。
宋連製止了甲丁:“冇事的,他現在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那“元英平”點了點頭,感激地看向宋連:“大人知我!這麼多年,從冇有人信過我!就連我親生父母都覺得我患了瘋病!可我冇有瘋!”
“宋檢法,這到底怎麼一回事!”甲丁的好奇心已經關不住了,馬上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這叫‘多重人格障礙’,也叫‘分離性身份障礙’,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精神類疾病。病人會出現兩個以上明顯不同的身份或人格部分,就有如‘在一個身體裡住著不同的人’”
甲丁琢磨著就覺出了一絲熟悉的感覺,看向宋連:“這不就是……奪舍麼?”
“……這麼說可能更便於理解,”感謝老祖宗發明瞭奪舍這個詞,太好用了!
“奪舍是被妖魔鬼怪占據了肉身,分離性身份障礙則是兩個或者更多的‘普通人’的意識,共用了一個軀體。非要說的話,就是人和鬼的區彆吧……”
儘力了,宋連真的儘力了,再解釋下去他怕自己也說不清區彆了。
甲丁恍然大悟:“我懂了,就是懷胎時原本是雙胎甚至三胎,但不知是何原因,融合成了一個人形!”
宋連卻搖頭:“多重人格不一定有血緣關係,甚至不一定是同一個國家、人種。”
這下甲丁徹底懵了。聽不懂,根本聽不懂。
他們默契地不再糾結這些怪異的用詞和匪夷所思的怪病,總之結論就是,眼前的犯人的確患有疾病,某種不瘋的瘋病……
甲丁覺得自己也快瘋了。
同樣聽不懂宋連科普的還有當事人,元英平仍舊可憐兮兮看著宋連,祈求道:“大人,既然你已知道我所言不虛,那也一定相信,那晚殺人的不是我!”
“是那個武力值爆表的人,他叫什麼?”
“元英雄。”
宋連點頭,覺得這仨人名字取得倒真是很有代表性了:元英才的特點就是很有才學,口才也好,出口成章滔滔不絕;元英雄不是英雄而是個超雄;元英平就非常的平平無奇了……
“他們倆經常欺負你?”宋連問。
元英平低下頭片刻,再抬頭的時候眼含淚光:“他們一個才學出眾,一個力大無窮,文可考取功名,武能戰場殺敵,隻有我……又膽小又懦弱……看不起我也是應該的。過去我醒著的時間最長,他們隻是偶爾出現,現在……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覺我醒來的時間似乎已經很短了。”
宋連歎息一聲,又問:“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05
勾引衛靈秀的始終都是元英才,他有才學有野心也有色膽,日日流連於青樓酒肆,如同他自己所供述的那樣,他的確是被衛靈秀欺騙了,但不同的是,他最初接近衛靈秀的目的也是為了騙財騙色。
這是兩個騙子的頂峰對決,隻是衛靈秀似乎略勝一籌。
與她在祠堂**的原本的確是元英才,但那時元英才的人格已經不太穩定,極易受到周圍刺激和影響。
衛靈秀踏進祠堂之後被驚嚇過幾次,每一次都在刺激元英才變得更加不穩定,同時讓元英雄的人格逐漸從沉睡中甦醒。
隨著二人荷爾蒙的升高,大腦興奮值快速上升,元英雄的狂暴先他的人格到達,喚起了元英纔對衛靈秀欺騙他的憤恨,但此時元英才隻是激烈狂躁,未對衛靈秀下手。
真正的導火索,是衛靈秀抵達闕值時抬腰仰頭,看到了暴露在外的郭氏的屍臘,她突然發出的尖叫成了激怒元英雄的最後一根稻草。
狂暴戰士徹底甦醒,還帶著元英才留下的一點怨恨和憤怒。
元英雄醒來後先看到的是衛靈秀驚恐的眼睛,順著看上去便看見了屍臘的輪廓。之所以是輪廓,因為當時元英雄的神誌還不清晰,他朦朧的將眼前的意向理解成是神明對衛靈秀的懲罰,自己則是執行這個懲罰的人。
於是他掐住衛靈秀的脖頸,直到她斷氣。
“以元英雄的力量,這一切隻不過須臾而已。他自知闖了大禍,便當即消失,強行喚我出來……我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到家中,對這一切還毫不知情,直到第二日東窗事發。他們知道我膽小,怕我出現會供出整個事情,於是又強製將我關押,讓元英纔出來應對……我花費了很大精力才勉強醒來一會兒,又被元英雄壓製回去,就是在府衙大打出手那時。”
元英平講述完事情的所有經過,像是耗費了極大的精力,虛弱地貼在柵欄杆上喘氣。
“我……我時間到了……大人,快、快離我遠些,元英雄……他要……”
元英平的眼珠突然快速顫動,兩隻瞳孔竟然朝著不同方向震動,他張開嘴發出長長的“啊——”的顫音。
甲丁將那棍棒橫在宋連身前,護著宋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突然,元英平的喊叫停下了,眼球也恢複了正常,隻是他再度抬頭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果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元英平消失了,元英雄出現了。《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