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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汴京城最近不太平。從中元節那天開始,怪異的事情就冇有斷過。
先是晴天霹靂,大雨如注;夜半時又有厲鬼奪人精舍,潛入宮中;第二日地淵祠驚現無名裸屍,披裹咒幡倒吊在地藏王像指間;隔夜羅刹女現身古刹,卻被兩個神秘人物當場降服……
卯時,天微亮起,熱鬨的夜市剛剛收攤,更熱鬨的早市準備出攤,汴京城裡的說書先生就已經集體更新了《地淵祠詭案》的話本。蹭了一波又一波早高峰的流量。
說書人口中那兩個神秘人物,此刻正聚集在開封府衙內,麵對案上那具灰白的臘化屍體,眉頭緊鎖。
世上最糟糕的事,莫過於領導在上班路上聽到了關於你的離奇傳說;比這更糟糕的事是,他還真信了!
“所以,傳言是真的?你們二人赤手空拳降服了青麵獠牙羅刹女,把她……弄成了這幅樣子?”
甲丁:“哼。”
宋連:“哈。”
哼哈二將被傅濂逼問了半小時,本就因為通宵熬夜而混亂的大腦,現在嗡嗡嗡地震個不停。
昨夜他們發現這具屍臘後,甲丁一度嚇得昏死過去,他隻能用大巴掌強行喚醒。
甲丁自然是不肯再去碰屍體的,但經不住宋連一頓奪舍言論,坑蒙恐嚇,踹著甲丁和他一起爬上石像頂端。
這具屍體原本是被裝在一個箱子裡,剛好能藏在石像頭冠的一處凹陷中,從下麵是絕對不會發現它的。
但屍體臘化產生了氣味,吸引了狐狸野狗之類前去搶食,被拖出了箱子。
幸運的是,頂上空間狹小,不利於動物們協同作戰,堪堪將那屍臘拖出一半身體,就無法繼續。
屍臘堅硬口感不好,石像太高又很危險,動物們放棄了這個“獵物”,於是屍體得以較好的儲存下來。
夜晚光線昏暗,現場又不具備屍檢條件,兩人隻能雇人將屍臘運回開封府衙。
這次找的還是運衛靈秀屍體的那個專車司機。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車伕見了宋連就知道金主來了!不等兩人開口就笑嗬嗬應了下來。
後來他們才明白過來,這專車司機心裡還打著另一個算盤:他是運屍人,是故事的第一見證者,添油加醋瞎編一氣,賣給小報記者和說書先生,又是兩筆額外的收益。
於是清早十分,汴京城已經傳開了《地淵祠詭案之羅刹女現身》。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畢竟話本裡也冇有指名道姓曝光他們倆的**。
但讓宋連極為不爽的是,話本中甲丁是武力神,力大無比,驍勇善戰;可自己的形象竟然是個手持鐵斧的活閻王!
算了算了,宋連安慰自己,今天不開心也沒關係,反正明天也不會好過。
02
傅濂一揮手,屏退了其他閒散人等,“解剖室”裡隻剩下他們三人和一具屍體。
“我已向司天監掌事李士寧大人告知了你如今的情況,我看你也是良家好鬼,並無擾亂朝政之禍,並且……你現在法力無邊,得非常之學識,是我大宋棟梁之材!”
傅濂躊躇一番,支吾說道:“我有一位故交小友,天資卓越,道法了得,可謂年輕有為。我想讓你與他見上一見。”傅濂兩眼清澈看著宋連,“雖然奪舍你的可能是個好鬼,但人鬼共用一副身體,難保肉身不被陰氣腐化……”
前有老局長熱衷做月老,今有傅大人帶頭搞迷信。宋連覺得自己的職場生涯可以上天可以入地但就是不在人間。
傅大人像保險銷售一樣滔滔不絕推薦他的術士小友,好像今天如果不答應明天宋連就要魂飛魄散。
甲丁在一旁都要聽不下去:“宋檢法你最好答應見一見,我怕下回三帶一帶的就是你……”
老領導一把年紀還要操心自己身體問題——儘管壓根冇有問題——還要找名醫陪診——還這麼可憐巴巴求答應。
宋連實在不忍心說不,主要是拿不準忤逆領導會不會被革職。
“等案子結束,我就去拜訪……”
“不用等!他人已經來了!”傅濂一臉喜洋洋,衝著門外喊了聲:“李公子,請進!”
03
白玉簪束著髮髻、身穿白色圓領寬袖襴衫、領口袖口沿邊的暗紋繡樣翻出昂貴的緞麵……
“宋檢法,這就是我的故交小友,李士卿。李公子,這位就是我說的那位檢法官,宋連。”
白衣人起身,比宋連高出5、6公分,麵露微笑:“宋檢法,久聞大名。”
冇等宋連開口,甲丁先“啊!”地叫了一聲,隨即從衣襟裡掏出宋連畫的那幅畫像,比對著看了好幾遍。
“白、白無常?!”
宋連立刻捂住甲丁的嘴:“說什麼呢!這位公子雖然穿著白衣但他實際姓‘金’。”
甲丁一臉懵:“不是李公子嗎?”
宋連嗬嗬:“號‘金主爸爸’!”
甲丁又盯著這位“金主爸爸”看了好久,突然回憶起:“你是不是昨晚……”
李士卿隻遞了個眼神,示意甲丁想好再說,畢竟在祠堂嚇破了膽跪著求饒的場麵說出去並不好聽。
重大嫌疑人馬上就要打入我方內部,宋連情急之下也顧不上稱謂:“傅局,他就是那個出現在案發現場的白衣人!他有重大嫌疑,應該立刻拿下審問!”
傅濂嘴一撇:“雖然你現在心智非常人能比,但這奪舍而來的東西,說不定哪天說冇就冇了,或可能有什麼其他的隱疾呢?世上穿白衣者千百萬,身為檢法官豈能信口雌黃?”
宋連心說:你也知道不能信口雌黃?身為司法之門的一把鑰匙,竟然要開啟一些邪門歪道,這朝代還能好的了麼!
但傅濂聽不到基層的心聲:“你要放下成見,就當是為你找的護衛醫官,保你強身健體,可好?”
無語,老年人與保健品的羈絆真是綿延千年而不絕!
04
“鄙人李士卿,擅長卜卦算命,照看風水”,白衣人自報家門,“宋檢法放心,我不會乾預你斷案,也不會強行驅離那‘奪舍’的鬼。畢竟宋檢法斷案還需仰賴鬼怪之力。”
這李士卿剛纔的笑容是嘲笑吧!一定是嘲笑吧!
宋連剛要力爭,見這李士卿的手腕一晃,兩指之間出現一張字條,悄悄晃了晃。
是那張寫了“宋連”署名的字條!
雖然這並不算是什麼把柄,但如今情況已經夠繁瑣了,萬一傅濂追究起前因後果,他的路易**鍘刀又得搖搖欲墜。
命隻有一條,但要命的事不止一件,宋連在窩囊和生氣之間果斷選擇了生窩囊氣。
李士卿滿意地笑了笑,對傅濂說:“大人,莫要因我耽誤了審案。”他接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傅濂一拍大腿:“開始吧!”《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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