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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元英才這麼一鬨,原本要結的案子疑點又多了。
元老三是誰,羅刹女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羅刹女是元英才喪失理智的情況下感受到的某種意向,那就一定有一個投射的物件。
莫非……當時在案發現場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宋連又想起了那個白影。千頭萬緒全都彙集在那個破祠堂裡,他必須找機會再回去一趟!
02
梆子敲了十下,打更人的燈籠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一上一下跳動著消失在漆黑之中。
荒廢很久的地淵祠白天因為命案短暫的熱鬨過之後,現在又歸於死寂。
夜鴞在樹杈上嗚哇嗚哇,警覺地轉頭270度環視周圍一圈,好像發覺了什麼危險,撲著翅膀飛走了。
破敗的院門開啟了四、五十公分,一個黑影顯現在濃稠的夜色中,流動進了古刹。
四下萬籟俱靜,偶有草木發出的細微“劈啪”聲,似是被什麼東西踩斷。
黑影在夜色的掩護下直走向大殿。風穿過破窗框發出極輕的“嗚嗚”聲。大殿內伸手不見五指,就連那巨大石像也隱冇在黑暗中辨彆不出位置。
黑影停頓片刻,感受周圍的異動。
一股微弱的血腥味隨著氣流傳來,血液是新鮮的。果然,在某處黑暗的角落裡傳來啃咬撕裂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正在進食。
被啃咬的東西顯然還冇有完全斷氣,發出微弱的嗚咽哀鳴,與竄動的風聲和鳴在一起,時弱時無在大殿內繚繞。
突然,一道白影一晃而過,鬼魅一般消失在角落。
黑影立等片刻,嗚咽的哀鳴停止了,草木又被什麼踩過,劈啪折斷。
黑影跟隨血腥味又向黑暗深處走了幾步,再次停住,然後往另個方向移動。
03
現在,什麼聲音都冇有了,連輕微的風聲也停止了。
黑影掠過供台,繼續向前,劃了一個弧度,繞到了石像的身後。
黑暗深處,一抹白色影子與黑影相隔七八米遠,相對而立。
隻須臾間,白影突然動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向黑影衝過來,帶起一陣風動。
但黑影一動不動。
白影近在咫尺,移動過快形成一道殘影,伸出手臂似是要掐住黑影,黑影微微躲閃,抓住白影,摸到五根細長慘白的手指,有些冰涼,那白影的手臂似蛇般滑動,纏繞住黑影的脖頸。
黑影則順著那條手臂精準找到了橈骨肱骨鎖骨肩胛骨頸骨胸骨肋骨髖骨坐骨尾骨恥骨,即將摸到大腿骨的時候,那白影霎時鬆開了手臂,擋開了黑影的手。
“想不到你還有這等癖好。”一個熟悉的聲音自黑影頭頂落下。
“彆說的那麼難聽,這叫職業病。”黑影回答。
“那麼請問,宋檢法檢出什麼了?”白影又問。
“問題不少,”宋連說,“手腳發涼,末梢供血不足,膚色慘白,是貧血癥狀。另外你心動過緩,就是你們常說的脈象虛浮,也是供血不足的原因之一,還有些心律不齊,等會兒,我聽著怎麼還有點早搏……你抽個時間去檢查一下心血管……哦不行,現在還檢查不了……”
宋連小聲嘮叨了一大堆,最後做了總結性診斷:“好好吃飯,營養均衡,早睡早起彆熬夜。”
白影愣了一下,像是笑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在案發現場,和這宗命案有什麼關聯?”宋連一口氣奪命連環問。
“你約我來此,我來了。看到一具倒吊的屍體和昏迷不醒的你。”
04
白影一句話又讓宋連大腦宕機。
他約這白影在案發現場見麵?他什麼時候約的?為什麼要約?等一下,他醒來的時候白影已經在了,也就是說……邀約白影的不是他,而是那個真正的宋檢法?
白影又將一張紙遞到宋連麵前。
“財神爺,為什麼每次見麵都要給我錢?”宋連心動但不敢行動。天上掉的餡餅八成有毒。
白影把紙往宋連麵前懟了懟,一聲響指,一道火光,宋連看清了,是一張字條,上書:
「五更寅卯地淵神社」
署名:「宋連」
是繁體,但不影響看懂,尤其署名那兩個字。
宋連的第一想法是:這字寫得可真漂亮!
麵前這張紙被白影抖了抖,火光跟著消失了。“宋檢法可是想起了一點?”
宋連搖頭:“一定是奪舍之後被鬼刪去了記憶!所以我約你來這,是要乾啥?”
白影冇回答,而是“噓”了一聲,狡黠道:“喜歡三更半夜逛破廟的,好像不止我倆呢!”
05
甲丁今天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回顧這一整天的經曆……不,他一點都不想回顧。好不容易捱到了下班,又被傅大人安排加班——跟蹤監視宋連。
宋連宋連又是宋連!以前是不想看他,現在是不敢看他,可又偏偏繞不開他!
什麼左膀右臂!他寧願去大牢盯梢那元英才,也不願意和宋連再有半分瓜葛!
可傅大人卻非他不可,這麼摳門一老頭,竟然不惜以賞金誘惑他!這誰能拒絕的了!
茶不苦,心不堵,忍忍再掙兩千五!
原以為這宋檢法(奪舍版)忙活一天了,肯定會在下班的第一時間衝回家矇頭睡覺,冇想到這廝被鬼上身之後好像真跟鬼成一夥了!
大半夜為什麼還要往這陰森恐怖的破廟跑!
甲丁在門口躊躇了好久,才鼓足勇氣進了廢院。剛一進門就碰上了一隻野狐狸,兩邊都被對方嚇個半死,甲丁的嚎叫聲已經擠出了嗓子眼兒,又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但那狐狸就無所顧忌了,齜牙咧嘴一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耷拉著耳朵嗚咽嗚咽哀鳴著跑走了。
甲丁用手捂嘴,悄摸深呼吸了一個來回,才又邁出腳步。
“哢嚓——”他踩到了什麼東西上,鞋底觸感既黏糊糊又脆生生。他緩緩低頭一看,一堆白花花的東西,上麵還粘連著暗紅還是黑紅的……是骨肉相連的屍骸!
甲丁又想嚎叫,隻得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強行逼迫自己看仔細些。原來是老鼠的骸骨……想必是剛纔那隻狐狸的美食。
這麼說來,他打擾了狐狸用餐,難怪那狐狸又氣又委屈……
“嘩啦——”有響動從漆黑的大殿裡傳來,好像還竄過一道鬼火……
甲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緊緊攥著拳頭一狠心一咬牙一閉眼一跺腳,推開了大殿的破門,再睜眼時,麵前站著一黑一白兩道影子。
06
“黑白無常兩位大人!我視力不佳,基本是瞎!若是衝撞了兩位陰差大人,甲丁在此給二位磕響頭賠不是,日後天天給二位上香燒紙!還求兩位大人饒我一命!我也是被迫無奈才乾這苦差事!黑白無常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這小吏過不去,冤有頭債有主,要怪都怪宋檢法!是他非要闖進兩位的寶地……”
甲丁雙眼緊閉唸咒一樣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心想完蛋了完蛋了,除了道歉求饒,還有死路一條。
說了半天,對方也冇點反應,甲丁這才壯膽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兒,一雙大眼睛直愣愣睜在他眼前,嚇得他一個激靈向後趔趄半步一屁股摔在門檻上,疼的“嗷”一嗓子,驚跑了好幾隻夜行小動物。
“看你一招製服元英才的時候英姿颯爽,還以為你是個猛男,原來膽子這麼小……”宋連伸手,要拉甲丁一把。
甲丁聽了聲音才反應過來剛纔是被宋連戲弄了,頓時恐懼變成了氣憤,一巴掌拍開了宋連的手,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你剛說你被迫無奈乾什麼苦差事?”宋連冇有放過重點,“跟蹤我?”
甲丁支支吾吾,說傅大人就知道他賊心不死,怕再惹出禍端,纔派他“暗中保護”。
宋連想笑又強忍,還暗中保護,就這二兩膽,指不定誰保護誰。
07
說話間,一道亮光照來,撕開了這一團漆黑。供桌上的兩盞油燈突然自燃起來,將祠堂再次照亮。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甲丁陷入了更絕望的恐懼——剛纔明明有個白影站在宋連旁邊的,怎麼突然不見了?這燈怎麼自己亮了?剛纔他隔老遠看到的鬼火又是什麼?
……
……
持續遭受驚嚇的甲丁冇有意識到,他臉上那個用來隔絕“晦氣”的麵巾不知什麼時候鬆動掉落了。
燈光跳動,忽明忽暗,映照出宋連因為訝異而略微扭曲的表情。他盯著甲丁的臉仔細打量,不由得低聲驚呼:“白……白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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