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礦山兇險,你帶她去就是送死。”
陳皮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劃過玻璃,沙啞乾澀。
他毫不客氣地直視著張啟山。
那雙因為徹夜未眠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對九門之首的敬畏。
隻有一頭野狼護食時的瘋狂。
他甚至往前壓了一步。
腰間的九爪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滑到了手裡,鋒利的寒芒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刀尖,雖然沒有直接對準張啟山,但那股子隱隱的殺氣,卻已經鎖定了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隻要張啟山敢硬拉著蘇沐上車,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哪怕對麵是長沙城的活閻王。
哪怕他會被周圍的幾十把槍打成篩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整裝待發的車隊瞬間陷入了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
“哢噠哢噠——!”
一陣整齊劃一、令人牙酸的拉槍栓聲,在張府門外驟然響起。
張日山和周圍的三十多個張家親兵,反應極快。
他們臉色大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舉起了手裡的衝鋒槍。
三十多個黑洞洞的槍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對準了陳皮的腦袋和胸膛。
隻要佛爺一聲令下。
這個敢在張家大門口撒野的瘋子,瞬間就會變成一堆爛肉。
“陳皮!你瘋了嗎!把刀放下!”
張日山大吼一聲,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真是服了這頭紅府的瘋狗。
平時在城裡橫行霸道也就算了。
今天可是佛爺親自帶隊去礦山查日本人的老巢,事關重大。
這小子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拔刀攔路?
真當張家軍的子彈是吃素的嗎!
張啟山沒有說話。
他甚至連手都沒往腰間的槍套上放。
隻是那張冷峻的臉龐,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一雙深邃的黑眸,冷冷地盯著陳皮,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太瞭解這小子了。
護短、偏執、不計後果。
隻要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果今天硬碰硬,這小子絕對敢當街血濺五步。
到時候不僅耽誤了行程,還會鬧出九門內訌的笑話。
可是,讓他堂堂張大佛爺向一個小輩妥協?
門都沒有。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走火走火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急剎在了張家車隊的後麵。
車門被人猛地推開。
二月紅穿著一身素凈的長衫,臉色焦急地走了下來。
他也是剛才接到手下的稟報,說陳皮像瘋了一樣,提著刀往張府跑了。
二月紅一聽就知道要壞事。
這孽徒的脾氣他最清楚。
肯定是聽說了佛爺要帶蘇沐去礦山,跑來劫人了。
“阿皮!住手!”
二月紅三步並作兩步擠進包圍圈,一把按住陳皮拿刀的手臂。
他眉頭緊鎖,眼神嚴厲。
“你這是在幹什麼!佛爺麵前,也敢動刀子?”
“還不快把刀收起來!給我滾回紅府去!”
二月紅雖然是在罵陳皮,但實際上是在保他的命。
他轉頭看向張啟山,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
“佛爺,這孽徒也是擔心蘇姑孃的安危,一時衝動。”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這就把他帶回去嚴加管教。”
二月紅說著,手底下一用力,想把陳皮拽走。
可是。
他拽了一下,竟然沒拽動。
陳皮的身體像一尊焊死在地上的鐵塔,紋絲不動。
他像一頭倔強的犟驢,梗著脖子,死活不肯後退半步。
那雙血紅的眼睛,越過二月紅的肩膀,依然死死地盯著吉普車後座的方向。
“師父。”
陳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哪也不去。”
他握著九爪鉤的手不僅沒有鬆開,反而越攥越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著慘白的顏色。
“師妹去哪,我就去哪。”
陳皮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沒有絲毫的畏懼。
“誰敢攔我。”
“我殺誰。”
這句話一出,全場嘩然。
這小子真是瘋透了!
為了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瞎眼丫頭。
連命都不要了!
甚至連自己最敬重的師父的話都不聽了!
張日山氣得直咬牙,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就等佛爺一個眼神。
張啟山的眼神越發冰冷。
他本來還想給二月紅一個麵子。
但現在看來,這隻瘋狗,不給點顏色看看,是不行了。
他冷哼了一聲,右手緩緩伸向腰間的配槍。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哥。”
就在這火藥味濃到極點、隨時會爆炸的瞬間。
一聲極其清脆、軟糯、甚至帶著一絲無奈嘆息的聲音。
從那輛被陳皮死死擋住的吉普車後座傳了出來。
車門被人從裡麵輕輕推開。
蘇沐穿著那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披著長款風衣。
在張家丫鬟的攙扶下,慢條斯理地走了下來。
她雖然戴著覆著暗金紋路的雲紗。
但滿級任務者的精神感知,早就把外麵這出“護主大戲”看得清清楚楚。
蘇沐心裡一陣好笑。
這隻傻狗,還真是軸得可愛。
明知道打不過,還要硬挺著脖子往槍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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