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的小碗,被陳皮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紅木桌上。
他沒有再說話。
隻是默默地從腰間解下了那把形影不離的九爪鉤。
那是一把打造得十分精巧、卻又透著十足邪氣的兵器。
陳皮從懷裡摸出一塊有些年頭的黑色粗布,仔仔細細地,一點點擦拭著鉤爪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和血漬。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柔,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但蘇沐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正在急劇降溫。
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暴戾之氣。
就像是一頭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獸,終於嗅到了血肉的味道,正一點點地露出獠牙。
陳皮的這副樣子,蘇沐太熟悉了。
那是瘋狗要咬人的前兆。
這群不知死活的日本特務,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挑這個時候來張府附近晃悠。
更不該,吵到了蘇沐吃葡萄的雅興。
在陳皮那扭曲而偏執的世界觀裡。
師父師娘是天,那蘇沐,就是他必須要用命去護著的……
誰敢動她一根頭髮,誰敢讓她皺一下眉頭。
他就要誰全家的命!
這是陳皮的逆鱗,觸之必死。
蘇沐靠在搖椅上,輕輕搖著檀香扇,沒有出聲阻止。
她知道,這隻被激怒的瘋狗,現在是拉不住的。
就算她強行下命令讓他留下,這口氣憋在心裡,遲早也會憋出大問題。
倒不如放他出去,咬死那群不長眼的蒼蠅。
反正她現在頂著“嬌弱盲女”的人設,也不方便親自下場去清理那些垃圾。
免費的頂級金牌殺手不用白不用。
“去吧。”
蘇沐閉著眼睛,聲音依舊慵懶,像是一隻在午後陽光下打盹的貓。
“記得擦乾淨手再回來。我討厭血腥味。”
陳皮擦刀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已經完全被血色佔據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和順從。
“知道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機。
“我會處理乾淨的。”
說完,陳皮將擦得鋥亮的九爪鉤重新掛回腰間。
他甚至都沒有走正門。
整個人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拔地而起。
腳尖在紫藤花架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張府高高的後院圍牆。
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暮色四合的長沙城中。
當晚。
月黑風高,烏雲蔽日。
整個長沙城都籠罩在一層悶熱壓抑的氣息中。
張府後院那條僻靜的巷子裡。
白天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此刻正蹲在牆根的陰影處,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旱煙袋。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隻手一直藏在寬大的破棉襖裡,死死地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在離他不遠的一個廢棄水缸後麵。
那個斷了腿的乞丐,也像一隻伏擊的毒蛇,緊緊盯著張府高牆上的動靜。
他們都是日本特務機關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
接到的死命令是,今晚必須找到張府防衛的薄弱點,將那個名叫蘇沐的盲眼女人活著帶走。
如果帶不走,就地格殺。
“這破天氣,真是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假扮老頭的特務低聲咒罵了一句,額頭上滿是汗水。
他剛想挪動一下發麻的腿。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的冷風,從他後脖頸處吹過。
這風來得太突然,太詭異,甚至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特務的心臟猛地一緊,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讓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他下意識地想要拔槍轉身。
但他的動作,太慢了。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割破血肉的悶響,在黑暗的巷子裡突兀地響起。
老頭甚至都沒看清襲擊他的人是誰。
隻覺得喉嚨處傳來一陣冰涼。
緊接著,溫熱的鮮血就像是噴泉一樣,從他的脖頸大動脈處瘋狂湧出。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卻連一句完整的呼救聲都喊不出來。
他那雙逐漸失去焦距的眼睛裡,映出了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身影。
陳皮麵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
手裡那把奇形怪狀的九爪鉤上,正往下滴著殷紅的鮮血。
“第一隻。”
陳皮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絲毫人類的感情。
他連看都沒多看那具正在抽搐的屍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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