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畫?”
這兩個字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張啟山放下手中的檔案,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那雙常年透著銳利與算計的眸子,此刻正帶著幾分興味,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妹妹”。
這丫頭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像陣風就能吹倒。
膽子倒是挺大,竟然敢在他張啟山麵前說出這麼離譜的話。
自古以來,聽說過聽風、聽雨、聽戲,還沒聽說過誰能“聽畫”的。
“有意思。”張啟山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你要怎麼聽?”
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他轉頭對一直像根木頭一樣杵在旁邊的副官張日山吩咐道:“去,把牆上那幅《秋山行旅圖》取下來,拿給她‘聽聽’。”
張日山雖然滿肚子疑惑,但佛爺的話就是軍令。
他動作利索地走到牆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幅裝裱精美的古畫取下,走到蘇晚麵前。
“大小姐,畫在這兒了。”他語氣恭敬,卻隱隱透著一股子看好戲的意味。
就在畫軸展開的那一瞬間。
【叮!直播間已開啟!】
蘇晚隻覺得眼前一亮,一個隻有她能看見的全息半透明螢幕,突兀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螢幕右上角的人數,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蹭蹭蹭地往上漲!
100……500……1000……
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湧入了幾千人!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彈幕像瀑布一樣刷了下來。
【臥槽!什麼情況?這畫質絕了!是哪個神仙劇組在搞沉浸式宣發嗎?】
【等等,這男的……好眼熟啊!這軍裝,這大背頭,這氣場……媽耶,這不是張大佛爺嗎?!】
【神仙顏值啊!佛爺殺我!】
【主播呢?主播長啥樣?這視角怎麼是第一人稱?】
【盲猜主播是個炮灰,開局就敢在佛爺麵前裝神弄鬼,坐等被拖出去斃了。】
【關注了關注了!就愛看這種開局作死的戲碼!】
蘇晚看著這些幸災樂禍的彈幕,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你們以為我想作死嗎?
我是被這個坑爹係統拿槍指著頭逼上梁山的啊!
“咳咳……”
蘇晚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就隻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她慢慢伸出雙手,摸索著向前,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幅畫的邊緣。
紙張的觸感有些粗糙,帶著一點點歲月的涼意。
張啟山和張日山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她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蘇晚閉上眼睛(雖然她本來就看不見),做出一副凝神靜氣的模樣。
她在腦海裡瘋狂呼叫係統:“快點!把鑒定結果給我!我要死了!”
【叮!係統掃描完畢。《秋山行旅圖》,鑒定結果:贗品。】
【詳細說明:此畫畫工精湛,幾可亂真。但紙張材質雖經做舊處理,其內部纖維結構卻屬於清朝中後期的造紙工藝。墨跡雖淡,卻缺乏宋代古墨特有的那種沉厚與凝滯感。】
係統的聲音依舊冰冷機械。
蘇晚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專業術語,直播間裡的各路大神已經開始發力了。
【我看過這幅畫的真跡圖!你們看那山峰的勾勒,雖然像,但筆力明顯虛浮了,不夠遒勁!】
【對對對!還有那個落款,真跡的印泥是用的硃砂,顏色會隨著時間暗沉發紫。但這幅畫的印泥顏色雖然暗,卻透著一股不自然的發黑,明顯是用現代化學顏料調的!】
【那個年代的絹本,絲線應該更細密才對。這幅畫的絲線稍微粗了點,一看就是清朝仿宋的絹。】
【主播快說!把這些都說出來!保證能震住佛爺!】
蘇晚心裡有了底,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裝模作樣地將手指在畫捲上緩緩移動,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哥……”
她剛一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這畫的紙,摸著雖然粗糙,帶著歲月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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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卻‘聽’到,它的纖維裡,沒有那種歷經千年的腐朽之氣。它的質地,更像是清朝中後期的工藝。”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啟山的眉頭微微一挑。
蘇晚嚥了口唾沫,繼續按照網友們的提示往下編。
“還有這墨跡……”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畫麵的山峰處。
“這筆力雖然模仿得很像,但我‘聽’不到那種力透紙背的遒勁。它很虛浮,沒有那種沉澱了千年的厚重感。”
“最關鍵的是這個落款。”
她的手指準確無誤地點在了畫卷角落的印章上。
“這印泥的味道……不對。”
“真正的古法硃砂,哪怕過了千年,依然會有一股淡淡的礦物香氣。但這印泥裡,我卻‘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學顏料味。”
蘇晚越說越順,甚至還加了一點自己的發揮。
“所以,哥。這幅畫,它是假的。”
“它是一幅清朝晚期,甚至可能是民國初年,由高手精心偽造的贗品。”
話音剛落。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蘇晚能清晰地聽到,張日山倒吸了一口涼氣。
完了完了完了。
蘇晚閉著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佛爺最討厭別人騙他,更討厭別人當麵指出他的錯誤。
自己這番話,無異於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肯定會勃然大怒,然後讓人把自己拖出去斃了。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三秒鐘……
想象中的怒吼並沒有出現。
反而,是一聲極輕、極短促的笑聲。
“嗬。”
蘇晚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看”向張啟山的方向。
隻見張啟山不僅沒有生氣,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具玩味的笑容。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此刻正緊緊地鎖定著她,眼神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有意思。”
張啟山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一步步走到蘇晚麵前,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我這幅畫,找了長沙城裡最好的幾位鑒賞師傅看過,沒有一個人看出破綻。他們都一口咬定,這就是真跡。”
“你一個瞎子,僅僅隻是摸了幾下,聞了聞,就能說出這麼多門道?”
“你是誰派來的?你的目的是什麼?”
最後兩句話,張啟山的語氣已經變得森寒無比。
他雖然認定了蘇晚是張家人,但張家內部也並非鐵闆一塊。
這個突然出現的、身懷絕技的“妹妹”,很難不讓他產生懷疑。
蘇晚的心臟狂跳,她知道,這是生與死的考驗。
如果回答不好,她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個房間。
她死死咬住下唇,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完美的藉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報告佛爺!”
門外,一名親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僵局。
“佛爺,齊八爺來了!”
親兵氣喘籲籲地彙報道。
“八爺說,他昨夜夜觀天象,算出您府上有貴人降臨,特地一大早跑來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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