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
二月紅那雙寫滿哀慟的眼睛,此刻就像兩把利劍,死死地刺向蘇晚。
他在等。
在等一個哪怕渺茫到近乎絕望的答案。
陳皮站在陰影裡,手中那把九爪鉤已經捏得吱吱作響,連指關節都在泛白。
他看向蘇晚的眼神複雜極了,既有殺意,又藏著一絲幾乎被他掐滅的卑微渴盼。
這瘋狗,也想讓她救活師娘。
蘇晚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她裝出極其冷靜的模樣,手指在袖口裡悄悄掐了掐大腿,借著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師父,您先別急。”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白大夫說得對,這毒確實罕見。”
“但我剛才給師娘診脈時,發現她體內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在吊著。”
“隻要找齊那幾味葯,我有把握,讓她再多活三年。”
三年?
這個詞一出來,大廳裡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
二月紅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闆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劃痕。
“真的?”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平日裡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此刻碎了一地。
“真的能活三年?晚晚,你沒騙師父?”
蘇晚垂下頭,擋住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
“我不敢拿師孃的命開玩笑。”
她轉身,動作僵硬地退回到了屏風後麵,藉口要靜心思考藥方。
直到脫離了所有人的視線,她才狠狠地鬆了口氣。
剛進係統空間,她便沖著那淡藍色的懸浮麵闆怒吼。
“統子!別裝死了!趕緊給我把那藥方調出來!”
【正在為您檢索“丫頭專屬救治方案”……】
螢幕上的光影閃爍,一張密密麻麻、寫滿詭異草藥名字的配方表出現在眼前。
蘇晚定睛一看,心涼了半截。
那密密麻麻的藥名後,竟然還跟著一行行紅色的備註。
“百年人蔘?我有。”
“雪蓮?花重金能買到。”
“碧血龍膽?”
蘇晚死死盯著那個名字,聲音裡透著股絕望。
【碧血龍膽:產於陰煞古墓深處,汲取千年屍氣而生。至陰之物,需配合至陽之引,方可入葯。】
係統還很貼心地配了一張草藥的照片。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通體呈幽藍色,散發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氣。
蘇晚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種東西,別說藥鋪了,就算是把整個長沙城的古玩店翻過來,也不一定能找到個碎片。
這分明就是逼她去下墓!
這坑爹係統,這是變著法子想讓她去送死啊!
她剛想跟係統討價還價,看看有沒有別的替代品。
一個紅色的彈窗突然跳了出來,差點把她嚇得當場心梗。
【叮!檢測到重要劇情節點!】
【支線任務:治癒丫頭(第一階段)。】
【任務需求:於七日內尋得碧血龍膽,並完成初步藥劑配置。】
【失敗懲罰:目標人物死亡,且宿主將在未來一個月內,每日承受如同被萬蟻噬心的極刑痛感。】
蘇晚閉上眼睛,狠狠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是一條絕路。
無論從哪種角度看,這都是在推著她往死地裡沖。
但如果不救,丫頭一死,二月紅的心理防線崩塌,陳皮就會黑化成徹底的瘋魔,整個紅府都會陷入萬劫不復。
到時候,她在紅府的這點“恩人”地位,瞬間就會變成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根本不是什麼新手保護期。”
“這是生存博弈啊。”
蘇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深吸一口氣,退出了係統空間。
大廳裡的氣氛依舊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二月紅站在門口,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見到蘇晚出來,他甚至顧不得平日裡的禮儀,直接迎了上來。
“晚晚,藥方……有了嗎?”
蘇晚看著他那雙因為過度焦慮而布滿紅絲的雙眼。
心裡那股子想要吐槽的衝動,被死死地壓了下去。
她不能直接說這是係統給的。
更不能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那些聽都沒聽過的古墓奇珍。
在這個迷信風水的世界,她編的理由必須得足夠“神棍”,才足以讓人信服。
“師父,藥引我已經知道了。”
她擡起頭,那張清冷的小臉上,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疏離感。
“那是‘碧血龍膽’。”
“我剛才夢中又見到了那位老神仙,他告訴我,這味葯,就在城外那一連串的廢棄礦山下。”
礦山?
二月紅還沒說話,站在陰影裡的陳皮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礦山?那是整個長沙城最兇險的地方。”
“那裡埋著咱們九門多少好手的性命?你這瞎子,是想借著師孃的手,把我們這幾個人都坑死在裡麵嗎?”
他的話音剛落,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氣,再次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開來。
蘇晚沒有任何退縮。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尊無悲無喜的石雕。
“四師兄。”
她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冰冷。
“這世上,任何東西都有價。唯有師孃的命,是無價的。”
“你不去,我自會去。”
“但若是因為你的膽怯,錯過了救命的最好時機,這後果,你陳皮擔得起嗎?”
這幾句話,擲地有聲。
直接把所有的矛盾點,全部丟回給了陳皮。
陳皮那張陰狠的臉上,肌肉劇烈跳動了兩下。
他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看著二月紅那雙寫滿哀慟的雙眼,硬生生嚥了回去。
二月紅沉默了許久。
他深深地看了蘇晚一眼,似乎想把這個瘦弱又堅強的靈魂給看透。
最後,他長嘆一聲,輕輕拍了拍蘇晚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晚晚,你說得對。”
“哪怕是刀山火海,為了丫頭,我也要走上一遭。”
他轉過頭,對著守在外麵的大壯和瘦猴下達了指令。
“傳令下去,準備傢夥事兒。”
“明日一早,進礦山!”
蘇晚看著二月紅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一臉暴戾、卻又不情願地握緊了九爪鉤的陳皮。
心裡那一塊大石頭,總算是暫時安穩地落了地。
第一步,邁出去了。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比這更精準才行。
但一個嚴峻的問題,還是像陰雲一樣盤旋在她的心頭。
係統發布的這個任務,不僅要找到碧血龍膽,還需要配合極其複雜的“古法針灸排毒”。
也就是說,她還得親自上手,給丫頭施針。
那種技術含量,可不是剛才給陳皮縫針那種簡單的物理治療。
那可是要在人體最脆弱的肺葉經脈上動刀子啊!
隻要有一絲一毫的差錯,丫頭就得當場交代。
蘇晚握著盲杖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幾分。
看來,不僅要下地,還得在下地之前,把這一身醫術再練得爐火純青才行。
“晚晚,你在想什麼?”
丫頭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蘇晚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帶著幾分虛偽的笑容。
“沒想什麼。我在想,剛才那碗蓮子羹味道真好,要是能多喝幾口,師孃的病肯定能好得更快。”
她隨口扯了個謊,語氣自然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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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笑了,那笑容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柳枝。
“這傻孩子,嘴還是那麼甜。”
她輕輕幫蘇晚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她是什麼稀世易碎的珍寶。
“隻要能讓你跟著二爺平安回來,師娘喝多少葯都願意。”
蘇晚看著她那張寫滿信任的臉,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刺痛。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亂世。
這份信任,簡直比金子還要沉重。
“師娘,別擔心。”
蘇晚伸手,輕輕抱了抱丫頭。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隻要我蘇晚活著,您就不會死。”
她的話音剛落,大廳角落裡,陳皮那雙冷冰冰的眼睛,便瞬間像是被火星燙了一下。
他冷哼一聲,將九爪鉤重重地甩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毫無意義的宣洩。
陳皮大步走過來,路過蘇晚身邊的時候,並沒有停留。
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隻是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用一種低不可聞、彷彿是從喉嚨深處碾壓出來的聲音,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別說大話。”
“進了墓,死得最快的,往往就是你這種隻會耍嘴皮子的廢物。”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夜色中,那背影看著,竟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蘇晚站在原地。
聽著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玩味的笑容。
這瘋狗,看來是被她剛才那番“豪言壯語”給氣得不輕啊。
“係統,你說,如果我到時候在墓裡把他的命也順手救了。”
“他會不會從此以後,就對我死心塌地了?”
【叮!係統正在為您分析目標人物的心理波動……】
【分析結論:目標人物陳皮阿四,性格極其扭曲且多疑。宿主此舉,極大概率會讓他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惡與矛盾之中,但並不排除好感度暴漲的可能性。】
【建議宿主:再接再厲,用溫柔感化這隻瘋狗,爭取早日讓他變成您的移動血包。】
移動血包?
這個形容,簡直不要太貼切。
蘇晚拄著盲杖,慢悠悠地往自己的住處走。
今晚的月色很美,雨也停了。
空氣中帶著一股泥土被潤濕後的清香,混合著紅府裡久久不散的血腥氣,構成了一種極其矛盾的味道。
這趟北平之行前的長沙副本。
看來,比她預想中的還要熱鬧。
“晚晚。”
二月紅忽然從背後叫住了她。
蘇晚停下腳步,轉過身,“師父,還有什麼吩咐嗎?”
二月紅站在台階上,月光將他修長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手中還提著那盞有些昏暗的紙燈籠,火光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一種憂鬱的輪廓。
他看著蘇晚,眼神裡帶著一絲蘇晚看不懂的深邃。
“礦山那邊的情況,比剛才說的還要糟糕。”
二月紅低沉著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種久經風雨的疲憊。
“我剛才接到內線的訊息,說是日本人已經開始在那邊投放什麼東西了。”
“據說那東西,能讓人在半小時內,就變成隻會咬人的怪物。”
蘇晚的眉頭微微一挑。
果然,還是那個生化武器的梗。
這幫鬼子,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
“二爺的意思是?”蘇晚明知故問。
“我想讓你在下地之前,再幫我做一件事。”
二月紅走到她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那天給阿皮用的藥方,還有嗎?”
蘇晚愣住了。
“師父,您這是……”
“我需要一套更完善的醫療裝備,或者說,一套能在那礦山下進行緊急手術的裝置。”
二月紅看著蘇晚,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熾熱。
“那墓裡太危險了。如果阿皮或者其他人再受那種緻命傷,你那套銀針和剪刀,恐怕不夠用。”
“你要我……弄來這種醫療器材?”
蘇晚的心跳有些加速。
她剛才還在愁積分怎麼花,現在就有了這麼好的機會。
“二爺,這種醫療器材極其罕見,而且價格昂貴,恐怕不是咱們長沙城……”
“隻要能救人,錢不是問題。”
二月紅打斷了她,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決絕。
“我把紅府所有的產業都抵押了,籌集了三萬大洋。”
“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不管去哪裡弄。”
“晚晚,我隻要那一套能讓阿皮在墓裡活下來的醫術和器材。”
三萬大洋!
蘇晚的手心猛地攥緊了。
這可是二爺壓箱底的全部家當了啊!
為了救陳皮,為了讓這一家子人在這亂世中多苟延殘喘幾年,二爺這回是真的把命都賭上了。
“師父。”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因為積分獎勵而產生的貪婪慾望死死壓下去。
“器材我可以幫您想辦法弄來,手術方法,我也可以教給您。”
“但您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二月紅沒有任何猶豫。
“到了墓裡,無論發生什麼,您必須聽我的指揮。”
“不能盲目去救人,更不能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隻要您答應我,這套器材,我一定給您弄來。”
蘇晚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二月紅看著這個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彷彿能掌控一切的少女。
心中那種怪異感越來越強。
但這並不妨礙他點頭。
“好,我答應你。”
兩人達成了協議。
看著二月紅遠去的背影,蘇晚轉過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順手關上門。
“係統,把積分商店裡那套‘攜帶型戰地手術室’給我調出來。”
【正在為您檢索……檢測到宿主積分已達到兌換條件。】
【攜帶型戰地手術室(民國特供版):售價20000積分。】
【包含:全套無菌手術器械、攜帶型無影燈、高壓氧氣罐、以及一台簡易但高效的血液迴圈泵。】
【這套裝備,能讓你在古墓裡給一隻半隻腳踏進地獄的人強行續命。】
蘇晚看著那兩萬積分的價格,心如刀割。
但這沒辦法。
如果這礦山大墓真的像劇情裡演的那樣兇險。
別說陳皮了,就連佛爺和二爺,都可能隨時交代在裡麵。
在這個動不動就死人的世界裡。
醫術,纔是最強大的保命符。
“買了!”
蘇晚咬著牙,將那兩萬積分直接劃了過去。
隨著係統的一陣輕響,一套看起來極其精緻、甚至有些超出這個時代感官的小型箱子,出現在了係統空間裡。
“好了。現在萬事俱備,就差那株草了。”
蘇晚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月亮,心中卻並沒有半分睏意。
她預感得到。
明天的長沙城,將會有更恐怖的風暴在等著她。
“統子,給我釋出下一個任務吧。”
“不管是墓還是坑,早點結束這操蛋的任務,我也好早點回去接著修我的仙……不對,接著卷我的KPI。”
【叮!檢測到宿主意誌堅定,符合張家先祖傳承之要求。】
【即將開啟:第四卷——古樓秘辛。】
蘇晚閉上眼睛。
在這一片黑暗中,她聽到了遠方傳來的、細微而嘈雜的腳步聲。
那是屬於老九門的軍隊,正在集結的聲響。
戰爭的號角,終於還是吹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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