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坑窪的青石闆路上顛簸著。
蘇晚被張啟山那句反問給噎住了。
她能怎麼說？
說你怕我這個剛認回來的妹妹，被人當眾扒了皮，打了你張大佛爺的臉？
還是說，你其實早就把我當成了真正的家人，所以才會在關鍵時刻，不顧一切地出來護著我？
蘇晚選擇了沉默。
有些話，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車廂裡再次陷入了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回蕩。
一直到紅府的大門口，張啟山都沒有再開口。
車停穩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霸道地將蘇晚抱下車。
而是極其罕見地，像個真正的兄長一樣，伸出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胳膊，讓她自己走下來。
“早點歇著。”
他將那件還帶著自己體溫的軍裝大衣，又往蘇晚的肩上攏了攏。
“明天我讓副官把城外大墓的資料送過來。你看過之後，再決定去不去。”
他的語氣，竟然帶上了一絲商量的意味。
這讓蘇晚有些受寵若驚。
“知道了，哥。”
她乖巧地點點頭。
看著軍用吉普車匯入沉沉的夜色，蘇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晚這一仗，打得是真累。
心累。
她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拄著盲杖，由大壯和瘦猴一左一右地護著，走進了紅府。
夜已經深了。
紅府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隻剩下幾盞昏黃的燈籠，在秋風中搖曳。
丫鬟們早已經歇下了。
蘇晚打發了大壯和瘦猴，一個人摸索著，慢慢往自己的跨院走。
她喜歡這種安靜。
能讓她那根從穿越過來就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得到片刻的喘息。
“係統，今天這波操作，我能給自己打幾分？”
蘇晚一邊走，一邊在腦海裡跟那個坑爹係統閑聊。
【回宿主，經綜合評估，您在本次“鴻門宴”支線任務中的表現，評級為S 。】
【不僅成功化解危機，樹立威信，更額外觸發了重要NPC張啟山的‘兄妹情深’隱藏羈絆。】
【獎勵積分：2000點。已發放至宿主賬戶。】
聽著積分到賬的美妙提示音，蘇晚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看來今晚這頓擔驚受怕的飯，沒白吃。
她正盤算著拿這筆積分去商城裡兌換點什麼好東西。
在經過那個平時陳皮練功的偏院時，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順風耳的被動技能，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陣極其壓抑，卻又無法完全掩蓋的呼吸聲。
就從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傳來。
有人。
而且，不是府裡的下人。
蘇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點，誰會鬼鬼祟祟地躲在院子的角落裡？
難道是霍三娘派來報復的殺手？
蘇晚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盲杖，另一隻手悄悄摸向了袖口。
那裡藏著她剛從係統商城裡兌換的一枚“微型強光緻盲彈”。
雖然她是個瞎子，但這玩意兒拿來對付正常人，絕對是一用一個準。
就在她準備先下手為強，給對方來個“閃光彈糊臉”的時候。
那道呼吸聲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警惕。
一陣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蘇晚的動作猛地一僵。
這聲音……
是九爪鉤的鎖鏈聲！
是陳皮！
這瘋狗大半夜不睡覺，躲在樹底下裝鬼嚇人嗎？
蘇晚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
她鬆開握著盲杖的手，拄著地麵，發出一聲清脆的“篤”聲。
“四師兄。”
她朝著陰影的方向，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麼晚了還不睡，在這裡乘涼嗎？”
樹下的陰影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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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漆黑的樹影裡，緩緩地走了出來。
陳皮今天依然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短褂。
月光灑在他那張冷硬如雕塑的臉上，勾勒出一道道淩厲的線條。
他那雙像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有些嚇人。
他沒有說話。
隻是用一種極其複雜、帶著探究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晚。
從她那張被白綢矇住的臉，到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屬於她的、寬大的軍裝大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沉默。
蘇晚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
這瘋狗又在發什麼神經？
“四師兄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歇著了。”
蘇晚不想跟他在這耗著，轉身就準備走。
“站住。”
陳皮終於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喉嚨裡卡了一把沙子。
蘇晚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四師兄還有何指教？”
她能感覺到，陳皮正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來。
那股子熟悉的、混合著血腥味和冷意的危險氣息，再次將她籠罩。
他在她身後半米遠的地方停下。
“霍家的宴席，你也敢一個人去？”
陳皮的聲音很低，壓抑著一種蘇晚聽不懂的情緒。
有憤怒，有不屑，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後怕。
蘇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一直在這裡，是在等她回來？
這個認知，讓蘇晚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感覺。
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暖意。
“有佛爺派的人跟著，怕什麼。”蘇晚轉過身，迎著他那雙在黑夜裡亮得驚人的眼睛。
“再說了，霍三娘那點上不了檯麵的手段，還奈何不了我。”
她語氣裡的自信和從容，讓陳皮的眉頭，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
他極其討厭她這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
就好像，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到她一樣。
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和無力。
“你懂什麼！”
陳皮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霍家是下三門之首，在長沙城盤踞了上百年，根深蒂固。霍仙姑那個女人，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蠍子。”
“今天她雖然在你手底下吃了虧，但以她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你一個瞎子，就算有點三腳貓的功夫，難道還能時時刻刻防著她的暗算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完全沒了平時那種陰冷的做派。
反而像是個在教訓不懂事妹妹的嚴厲兄長。
蘇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說教給弄懵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瘋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而且，句句都是在擔心她的安危。
這……這畫風不對啊？
“所以呢？”蘇晚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陳皮被她這句反問噎了一下。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情緒有些失控了。
他彆扭地轉過頭，避開蘇晚那雙雖然看不見，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乾咳了兩聲，強行把語氣又壓回了平時那種冰冷生硬的調調。
“所以，以後這種地方，不準再一個人亂跑。”
說完這句話。
他甚至沒等蘇晚回答。
就像是怕被她看出什麼一樣，極其狼狽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隻留下蘇晚一個人站在原地。
感受著秋夜裡微涼的風，和那句還回蕩在耳邊的、彆扭又生硬的關心。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
又想了想剛才陳皮那副口是心非的炸毛樣子。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一個霸道總裁，一個傲嬌忠犬……”
蘇晚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這拿的，到底是什麼瑪麗蘇劇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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