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這話一出，宴會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上燒出個洞來。
這可是霍三孃的地盤。當著滿堂賓客的麵，直接指著鼻子說當家的買了本破爛假貨，這膽子也太肥了點吧？
大壯和瘦猴在後麵直抹冷汗。
這小姑奶奶，平時看著溫吞水似的，怎麼一到這種場麵，比四師兄還要生猛？這可是直接把霍家的臉皮往地上踩啊！
霍三娘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精緻的妝容差點裂開。
她死死盯著蘇晚，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怒火都快噴出來了。
“張大小姐。”霍三娘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東西就在這玻璃罩子裡，你連摸都沒摸一下，就敢斷言它是假的？這話說得，未免太託大了吧。”
她一揮手，旁邊的夥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了玻璃罩子。
一股陳腐的黴味混合著不知名的香料氣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是一卷極其破舊的竹簡，被某種特殊的油脂浸泡過，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黃色。上麵的字跡歪七扭八，的確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既然大小姐說這是假的，那我倒要討教討教。”
霍三娘冷哼一聲，塗著丹蔻的指甲輕輕點在長桌上。
“這東西，你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今天這霍府的大門，怕是不太好出。”
威脅。**裸的威脅。
周圍的商賈名流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在蘇晚和霍三娘之間來回打轉，誰也不敢吱聲。
蘇晚心裡冷笑連連。
這女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霍當家既然這麼有雅興，晚晚自當奉陪。”
蘇晚沒有絲毫慌亂。她拄著盲杖，慢條斯理地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長桌前。
她沒有像霍三娘預想的那樣去摸那捲竹簡，而是伸出白皙的手指，懸空在竹簡上方約莫一寸的地方，輕輕地、緩慢地移動著。
彷彿在感受著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氣流。
這副裝神弄鬼的樣子，看得霍三娘一陣反胃。
“係統，別掉鏈子啊，這波逼能不能裝圓滿，就看你的了。”蘇晚在心裡默默祈禱。
【叮！‘過目不忘（體驗版）’持續生效中。檢測到目標物品。正在匹配資料庫……匹配成功。】
係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機械，但在蘇晚聽來，簡直比天籟還要動聽。
“這卷竹簡。”蘇晚突然開口，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材質並非先秦時期常用的青竹，而是湖南本地特產的楠竹。且竹黃部分的紋理，明顯是經過了現代化學藥水的浸泡做舊。”
此言一出，幾個懂行的古董商忍不住湊上前，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起來。
霍三孃的臉色變了變，但依然強撐著。
“胡說八道！單憑氣味就能斷定材質？你這瞎子未免也太神了吧！”
“是不是胡說，霍當家自己找個行家驗驗便知。”
蘇晚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囂，手指繼續在竹簡上方緩緩移動。
“至於上麵的文字，確實是先秦大篆不假。但刻字的手法，卻並非古法刀刻，而是用了近代的微雕技術。而且……”
蘇晚故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造假之人，顯然是個半吊子。這篇竹簡裡的內容，根本不是什麼孤本秘籍，而是東拚西湊抄來的一篇荒誕不經的誌怪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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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
霍三娘終於忍不住破功了。這竹簡可是她花了一萬大洋從一個摸金校尉手裡收來的。那人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這是先秦楚國王室的隨葬品！
怎麼可能是一篇誌怪小說？
“霍當家若是不信，晚晚大可以背給您聽聽。”
蘇晚收回手，穩穩地站在原地，蒙著白綢的臉上，透著一種絕對的自信。
她不僅要打臉，還要把這霍三孃的臉打得啪啪作響，讓她這輩子在這個話題上都擡不起頭來！
沒等霍三娘拒絕，蘇晚清越的聲音便如珠玉落盤般在大廳裡響起。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有異獸名曰狡，狀如犬而豹紋……”
她語速平緩，吐字清晰，沒有任何停頓和結巴。
就好像那捲破爛不堪、字跡模糊的竹簡，完完整整地印在她的腦子裡一樣。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瞎眼少女。
這怎麼可能？
且不說她根本看不見。就算是一個視力正常的古文字專家，麵對這麼一卷殘缺不全、字型生僻的竹簡，也不可能在看都沒看一眼的情況下，就這麼流利地背誦出來啊！
霍三娘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蘇晚，又低頭看看那捲竹簡。
雖然她看不懂上麵的字，但蘇晚背誦時的那種從容和篤定，讓她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其音如吠犬，見則其國大穰。又東三百裡，曰陽山……”
蘇晚還在繼續。
她甚至背出了竹簡上因為腐爛而缺失的幾個段落。係統強大的修復和補全功能，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緻。
大壯和瘦猴在後麵聽得是一愣一愣的。
雖然他們完全聽不懂大小姐在念什麼天書，但看著周圍那些達官貴人們震驚到幾乎要掉下來的下巴，他們就知道，大小姐這波贏麻了！
“我的親娘咧，大小姐這腦子是咋長的？這過耳不忘的本事，比四師兄那飛鏢還邪乎啊！”瘦猴壓低聲音，激動得直搓手。
蘇晚足足背了三分鐘，將這篇名為《異獸誌》的偽造古文背了一大半。
整個宴會廳裡，除了她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
連那些平時最愛評頭論足的古董商，此刻也都乖乖地閉上了嘴，生怕錯過了一個字。
霍三娘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掐出了血絲。
她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徹底栽了。
這瞎子不僅沒有被當眾出醜，反而借著她搭好的戲台，狠狠地立了一波威！
“……水出焉，而南流注於伊水。其中多化蛇，其狀如人麵而豺身，鳥翼而蛇行……”
蘇晚背完這一段，突然停了下來。
大廳裡依然是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出聲打斷她。
蘇晚微微偏過頭，蒙著白綢的眼睛“望”向霍三孃的方向。
嘴角那一抹嘲諷的弧度，此刻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刺眼。
“三娘。”
她聲音清脆，甚至帶著幾分無辜的疑惑。
“這篇《異獸誌》後麵還有一大段關於‘化蛇’的荒誕描寫。需要我繼續給您背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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