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田陣平和雨宮裕之的相識,始於一個奇蹟。
一個上天愚弄了所有人後,大發慈悲般施捨的奇蹟。
“計時器又開始跳了!”
鬆田陣平上一秒還在和萩原研二在電話中說笑,下一秒就聽見幼馴染嚴肅的喊聲。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緊接著,聽筒裡傳來手機落地的重響,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
“喂!萩原!萩原!”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幼馴染的名字,迴應他的隻有一片嘈雜。
他猛地抬頭看向萩原研二所在的那層公寓,呼吸不由自主地顫抖。
短暫的數秒都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瞬都煎熬如年。
【3】
絕望漫上心頭。
【2】
他現在還能做什麼?
【1】
他什麼也做不了。
【0】
嘭。
鬆田陣平在心底默唸爆\/炸的巨響。
然而預想中的轟鳴卻冇有響起。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聽筒裡忽然又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有人撿起了手機。
“喂!萩原!”鬆田陣平反應過來,急切地大喊。
“馬自達。
”萩原研二的聲音終於響起,讓鬆田陣平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現在是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萩原研二的語氣稍微有些遲疑:“炸彈……自己停下來了。
”
停下來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彆等了!快點拆了它!”鬆田陣平忍不住吼道。
他的心臟仍在狂跳,方纔的驚恐仍未平息。
直到確認萩原研二成功拆除炸彈,並且完好無損地從公寓出來後,鬆田陣平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重新開始倒數是犯人的惡趣味,那又為何要再次停下?
兩人麵麵相覷,心中擁懷著相同的疑問。
“鬆田隊長!”一旁的隊員結束通話電話,急切地報告,“警視廳來電!剛剛收到報警電話,另一名炸彈犯已經找到了!”
“他出了車禍!”
車禍?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對視一眼,默契地跑向同一輛警車。
前者迅速坐上駕駛座,後者緊隨其後鑽進副駕駛。
他們誰都冇等其他隊員,警車如流星般呼嘯駛去,衝向剛得知的事發地點。
開什麼玩笑!再不快點,就揍不到那個該死的混蛋了!
達到現場後,兩人迅速下車。
現場一片狼藉。
一輛變形的汽車撞在了電線杆上,車頭處冒著滾滾黑煙。
一箇中年男人倚靠著牆。
看起來失去了意識,眼鏡鏡片開裂,衣服破爛,渾身是傷。
鬆田陣平幾乎立刻反應過來,這個人就是那個炸彈犯。
“警官先生!我就是報警人!”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大學生模樣的青年走上前來。
他身材精乾,比兩人都矮一些。
灰頭土臉的,唯有一雙灰藍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學生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部手機,遞到鬆田陣平麵前。
鬆田陣平接過手機,開啟一看,螢幕上赫然是一串數字:
【00:00:01】
是遙控炸\/彈的控製器。
鬆田陣平猛地瞪向萩原研二,卻見對方正露出心有餘悸的苦笑。
他忍不住抬手捶了一下好友的手臂泄憤。
“混蛋!”
這個傢夥可冇跟他說倒計時隻剩一秒!
隻差一秒,隻差這麼一秒。
他的幼馴染,以及那麼多並肩作戰的隊友,就會在那場爆炸中喪命。
鬆田陣平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那個昏倒的男人,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
這個視人命為草芥的混蛋!到底把生命當做什麼了?!
他把手機丟給幼馴染,氣勢洶洶地走向那個男人。
“小陣平!”萩原研二連忙接住手機,想要拉住鬆田陣平,卻抓了個空。
就在鬆田陣平即將揪起那個男人領子的瞬間,一隻指節分明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放開我!”鬆田陣平皺眉扯了一下手,卻意外地冇有扯動。
力氣好大。
他有些錯愕。
“不行的吧,警官先生。
”手的主人說。
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去,又看到那個報警的大學生。
他認真地說:“你這樣做,肯定會被處分的。
”
“嘖。
”鬆田陣平不滿地晃了晃手,“放開我,我不會動手的。
”
萩原研二也小跑過來,點點頭。
對對,在民眾麵前動手還是不行的。
但大學生卻彎了彎眉眼,湊近壓低聲音說:“我把他從車裡拖出來的時候確認過了,他傷得不輕,下半輩子可不好過。
”
“讓他就這樣痛苦下去更好,對吧?”
說完,大學生展露一個笑容,才放開了鬆田陣平的手。
“你……”鬆田陣平一時語塞。
這個大學生怎麼看起來有點黑?哦對,他現在本來就渾身臟兮兮的。
他的目光又投向地上那個可惡的傢夥。
走近細看他才發現,炸彈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完全不像是普通車禍能造成的傷痕。
不,這也不對吧?!
鬆田陣平震驚地轉頭,隻見大學生臉上還是那副無辜可憐的模樣。
“噗哈哈哈哈!”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用手拱了拱鬆田陣平,“不用你出手了,小陣平。
”
他向大學生伸出手:“這位同學,你還真有趣。
你叫什麼名字?”
“我嗎?”大學生握住萩原研二的手,笑著回答,“警官先生,我叫雨宮裕之。
”
隨後其他警察和救護車才姍姍來遲,抬走了那名車禍重傷的炸彈犯。
他們與雨宮裕之也一同被帶回了警視廳,做了筆錄。
“原來小雨宮獲得過這麼多比賽的獎項?”走出詢問室,三人在大廳閒聊時,萩原研二不禁感歎。
他們得知這位東大四年級的學生不僅學業優秀,還曾經在多項體術比賽中斬獲佳績。
“原來如此。
”鬆田陣平恍然大悟,“難怪你當時敢直接上來攔我,一點都不怕被誤傷。
”
畢竟當時他是真的差一點就要動手了。
“嘛。
”雨宮裕之擦淨了臉上的汙漬,露出了一張年輕清俊的臉。
鼻尖的小痣在白皙的麵板上很是顯眼。
他齜牙笑著,得意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畢竟這方麵我還是有點自信的。
”
“所以你就趁機教訓了一頓那個炸彈犯?”
“欸——我纔沒有,不要誹謗我啊!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受傷的。
”
三人在笑聲中交換了聯絡方式。
這就是他們與雨宮裕之的初見。
起初他們的聯絡並不算多,直到後來在警視廳多次偶遇,他們終於發現了雨宮裕之那令人哭笑不得的倒黴體質。
“小雨宮!”
“喲,雨宮。
”
某日,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路過刑事部時,就瞥見雨宮裕之恰好從裡麵出來。
雨宮裕之臉上貼著紗布,見到兩人後訕訕一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啊……萩原先生,鬆田先生。
”
“不是吧,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四次在這裡見到你了。
”鬆田陣平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萩原研二一把攬住鬆田陣平的脖子,示意他住口,轉而關切地問道:“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取錢遇到搶劫犯了,但是我把他解決了!”
“那這傷是?”
“……”雨宮裕之的目光朝彆處飄去,不敢與兩人對視,“搶劫犯帶了手\/槍……”
萩原研二與鬆田陣平對視一眼,前者鬆開了手。
失去限製的鬆田陣平立刻伸手按在雨宮裕之的頭頂,狠狠地揉了揉:
“你這傢夥!能不能多愛惜自己一點!”
“嗚哇!”明明可以躲開的人,卻任憑鬆田陣平欺負,“井田先生!我知道啦!”
“井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鬆田!鬆!田!”鬆田陣平兩隻手狠狠捏住他的兩側臉頰,往外扯著。
“是!鬆田先生!”這句話因嘴部變形而含糊不清。
哪怕得到了他這樣的承諾,但兩人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但是因為雨宮裕之是救了萩原研二的恩人,而是因為這樣的人應當擁有更美好的未來。
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他們是朋友。
隨著時間流逝,他們日漸熟絡。
萩原研二經常會把雨宮裕之約出來小聚,鬆田陣平也時常會加入他們。
雖然因為雨宮裕之的倒黴體質,偶爾會遇上一些奇怪的案件,但逐漸他們也習以為常。
在每一次案發的現場裡,雨宮裕之總是會憧憬地看著警察們。
勘測現場,排除嫌疑人,報告屍檢……他總是很認真的聽著,目光隨著他們移動。
鬆田陣平那時幡然醒悟,初見雨宮裕之時,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為何如此閃亮。
原來,是因為他是警察。
某次案件後,他們又找了個地方續攤。
鬆田陣平忍不住詢問:“雨宮,你很喜歡警察嗎?”
“當然!因為警察真的超——帥的啊!”
雨宮裕之揮舞著手中的烤肉,眼睛閃閃發亮:“田中先生難道不是因為這樣才當警察的嗎?”
“……”
在萩原研二的憋笑聲中,鬆田陣平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田中先生’是誰啊?你這傢夥差不多該記住我的名字了吧?”
“抱歉抱歉!”
聽到對方的道歉,鬆田陣平已經要原諒對方了,卻又聽對方說:“是深田先生對吧?我又記錯了不好意思!”
雨宮裕之雙手合十,臉上寫滿了誠懇的歉意。
“哈哈哈哈哈哈!田中、深田哈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終於忍不住拍桌放聲大笑,“小雨宮你是天才嗎?”
鬆田陣平扶額,無奈地重重歎了口氣。
“我是鬆田。
鬆!田!陣!平!”
“再說我們比你大不了幾歲,還是不用這麼客氣地叫什麼先生了。
”
每次被他叫作先生,鬆田陣平都莫名會起雞皮疙瘩。
“是啊,小雨宮。
”萩原研二也在旁邊笑著附和,“我們是朋友,不是嗎?不用那麼嚴肅。
”
雨宮裕之立刻會意,也笑著改口:“知道啦,鬆田哥!萩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