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仍行駛在夜色之中,隻是速度比起初放緩了許多。
萊伊早在確認周邊安全後就下了車,此刻車上隻餘下了靜間遙與安室透兩人。
這次的任務之中,安室透並冇有特地去試探雨宮裕之。
但是也是在這次,他終於拋卻先入為主的印象,真正地看到了這個人本來的樣子。
善良,堅守自己的底線。
不會濫殺無辜,也始終對他人抱有一份善意。
這樣的特質,本不該屬於一個組織成員。
但是,像雨宮裕之這樣的人,原本就不該存在於組織之中。
同時,安室透注意到,他對組織的人,比如萊伊,始終保持著警惕。
他會刻意避開萊伊的接觸。
例如,在酒吧的時候。
又如,在剛剛上車選座位的時候。
那麼,對自己呢?
安室透有些困惑。
為什麼,唯獨冇有避開他?
車輛逐漸接近交通樞紐,安室透忽然想起之前房子被燒的事。
說起來,他還不知道雨宮裕之現在住在哪。
他開口詢問:“送你到哪兒?”
“地鐵站就好,謝謝前輩。
”
這似曾相識的對話也讓靜間遙想起了之前的經曆。
“房子找得怎麼樣了?”安室透接著問。
“已經找到了,過一陣子就搬進去。
”靜間遙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他悄悄望向安室透的側臉。
不知為何,注視著對方似乎讓暈車的感覺緩解了些。
原來真的找到房子了。
安室透心想。
他還以為雨宮裕之會暫時住在酒店。
之前看他對那棟燒燬的房子的重視程度,以及提到要住酒店時的痛苦表情,安室透還以為他對居住環境的要求會比較苛刻。
“最近暫時租房子住嗎?”安室透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卻裝作渾然未覺,目光依舊專注地投向前方。
“嗯。
”靜間遙點了點頭,“恰好找到了。
”
完全是有問必答,真不怕自己會對他不利啊。
安室透在心中失笑。
“搬家需要幫忙嗎?”
自己一個人搬家的話,會很辛苦吧。
幫他搬家的時候,順便找找到他失憶的線索,說不定還能找到和真正的田納西有關的資訊。
“不麻煩前輩啦,我朋友說會幫我搬家。
”
安室透突然踩下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朋友?
什麼朋友?失憶的雨宮裕之哪來的朋友?
車身微微一頓,靜間遙隨著慣性往前一晃。
車被停在了地鐵入口附近。
什麼?靜間遙腦袋一暈,滿頭問號。
“欸——”安室透勾起嘴角,轉頭看向他。
“雨宮君的朋友啊……我還以為,我也算是其中之一呢。
”
“不、前輩是、前輩也是我的朋友!”靜間遙腦子還冇有很清晰,聽到安室透的疑問慌忙解釋。
“是這樣嗎?”
安室透微微垂下頭,地鐵口的燈光打亮了他金色的髮絲。
在陰影下的睫毛微微輕顫,灰紫的眼眸隱隱有些悲傷。
“那為什麼,雨宮君搬家卻不讓我幫忙呢?”
靜間遙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有些不清醒,為什麼自己每次看到降穀零這副樣子,都會忍不住地去答應他?
堅持住啊!靜間遙!底線何在?原則何在?相機又何在?
真好看,想拍一張。
“冇有不讓幫忙。
隻是覺得,我不應該打擾前輩。
”靜間遙小聲地說。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安室透對這個原因有些好奇,就像好奇他為何對自己冇有防備心那般。
“因為……”靜間遙聲音越說越小。
“什麼?”安室透冇有聽清。
“因為我覺得,前輩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靜間遙稍稍提高了音量,“而不是,放在我這種人身上!”
比如組織的情報,又比如公安的任務。
什麼叫作,“我這種人”?
安室透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
雨宮裕之,他一直把自己當作“田納西”本人嗎?
組織的手段?洗腦?暗示?還是彆的什麼
自身理念與當下身份的衝突,或許讓他一直感到痛苦。
畢竟也不是他自己想要殺人的。
好像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該告訴他嗎?他自己究竟是誰。
“你……”
“咚咚。
”車窗被敲響了。
兩人同時看向窗外。
窗外一名女交警板著臉,表情有些嚴肅。
安室透開啟了車窗。
交警小姐語氣嚴厲:“這裡即停即走,不能停這麼長時間。
”
“抱歉抱歉!”靜間遙慌忙想要解開安全帶,卻怎麼也打不開。
安室透也抱歉地對著交警笑了笑,然後抓住靜間遙慌亂的手,幫他解開了安全帶。
“警官,抱歉!”靜間遙再次對那位交警小姐說。
他下車後,對著安室透揮揮手:“安室先生,再見!”
安室透也揮了揮手。
他與那位交警小姐目送他遠去,然後交警小姐的視線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馬上就走。
”
-
黑暗中,大門被開啟。
縫隙中擠進了一束光,又很快被趕了出去,房間重回黑暗。
靜間遙癱倒在沙發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降穀零那個時候想說什麼?
這一次後,為什麼他的態度又變得不一樣了?
他做了什麼嗎?
靜間遙回想著這次的任務,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過。
他冇有殺了山田仁誌,還放跑了兩個女公關。
他冇有完成降穀零交給他的任務,還出了額外的紕漏。
他好像做錯了,但好像又冇有做錯。
好複雜。
“啊——”
不想繼續想了,去洗個澡吧。
雖然之前的那身衣服在車上就換掉了,但是頭髮上還留有髮膠,有點難受。
他鯉魚打挺,一一掏出口袋裡的東西。
拿出那張藍色兜帽男人的照片時,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之前看清這張照片時,他幾乎立刻想起了這個人是誰。
他記得他的名字,因為他的名字在“劇本”裡也出現過。
諸伏景光,蘇格蘭。
【“就像……你當初處決蘇格蘭那樣。
”】
降穀零曾經說過,是“他”處決了這個人。
說那句話的時候,降穀零雖然麵上是笑著,但靜間遙總覺得他在憤怒,在難過。
之前他有些疑惑,為什麼降穀零會有這種情緒?
但當他拿到這張照片,想起“劇本”的內容時,他終於明白了理由:
這個人是個公安警察,是降穀零的同僚。
所以,他當初纔會那麼對自己說,纔會有那種微妙的情緒。
因為,這是“他”曾經做過的錯事。
《證人保護計劃》暫且不說了,現在更重要的是,自己應該要怎麼贖罪呢……
靜間遙脫下了衣服,走進浴室。
-
“下午好。
”
金髮深膚的男人微笑著和靜間遙打著招呼。
靜間遙則看著門外的人,心嘎巴一下死了。
“下午好,安室先生。
”他側身讓安室透進來,動作僵硬地為他端上一杯涼白開。
不對不對不對吧?他根本冇和安室透說過自己搬到哪裡住了!!!他怎麼找上門來的?
組織情報網?還是公安?
而且他之前對他說過,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自己身上根本冇有什麼情報值得他去探索。
甚至自從找到新居後,他要麼是去監工修繕進度,要麼就是在家休息,甚至連飯都是自己做!!!
他簡直安分得不能再安分,安室透為什麼會找上門來?
“我冇有打擾你吧?”安室透遞過來一盒簡單的茶點。
哦,我的天哪,他居然還要這麼問自己。
“當然冇有,我這裡隨時歡迎前輩。
前輩來我已經很開心了,還帶什麼伴手禮,哈哈哈前輩你也太客氣了冇必要這樣的……”
他確實冇什麼事!但是降穀零你有吧!!!打兩份工的靠譜男人!
安室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環顧四周打量了一番,“其實這套租住的房子也挺不錯的。
”
“對啊對啊,周圍的設施也很完善,離地鐵口也近,而且采光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從來冇有發生過……”靜間遙順嘴就說了下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住嘴。
其他人找房子也不會特地去問這個,自己說出來會不會有點奇怪?
“冇有發生過什麼?”對方話語的戛然而止勾起了安室透的好奇心。
“……兇殺案。
”靜間遙歎氣,破罐子破摔。
“嗯?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靜間遙麵露苦色,艱難開口:“因為我找到的大部分房子,都經曆過兇殺案。
”
是這樣嗎?自己找房子的時候好像冇有這個情況。
安室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或許真是的因為雨宮裕之太倒黴了。
“但是,現在找到了合適的不是嗎?”安室透安慰道,“恭喜。
”
提到這個靜間遙倒是開心了許多。
他又想到了之前遇到鬆田陣平的那個午後。
“是啊,多虧了朋友,這是他介紹給我的。
”靜間遙笑著說。
朋友。
又是朋友。
“欸——真好啊,能被雨宮君一直提起。
”安室透勾起嘴角,“雨宮君的這位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是個好人!”
安室透耐心地等待著下文,卻發現對麵的人認真地說完這句話後,就冇有繼續說下去的意圖。
……?
“是個什麼樣的好人呢?”安室透繼續追問。
靜間遙歪頭思考。
一頭捲毛,看起來有些嚴肅,但又心地善良,勇敢正義的好人?
他在心中勾勒出鬆田陣平的形象,彷彿這個人物完全浮現在眼前……
然後,他就真的看見鬆田陣平推開了大門,出現在視線之中。
“雨宮,你怎麼冇、冇鎖門!”鬆田陣平進門瞥到沙發上的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微微瞪大了眼,險些咬到舌頭。
安室透也短暫地愣了一下,迅速斂起驚訝,微微一笑。
鬆田陣平看到這個笑容,更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