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蠻蠻跟楊阿七很熟了，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看到好看的，能下飯啊。”這是個梗，楊阿七不懂，董蠻蠻也沒解釋。
“好看的，好看的，最後還不是一樣？”楊阿七大力的對付起手裡的根莖：“天天都是這玩意，看到它，我都不想活了。”
由於太過用力，削下來的皮，又厚又多。
這樣的場景，董蠻蠻看到幾次了，這時再看到，饒是她再傻，也知道不對勁了，她小聲道：“楊阿姨，你慢點，小心手！”
楊阿七看到董蠻蠻注意到腳邊的東西，挪著小板凳，朝董蠻蠻移近些，用身體擋住幾個廚工：“我小心著呢，煤房那邊有兩個小子是收垃圾的，你叫他們來收垃圾，堆在地上，彆把人摔了。”
她捏了捏董蠻蠻的手，有些緊張。
“我收了垃圾丟給他們就好了，”董蠻蠻不會出賣楊阿七，她把地上的垃圾堆在一起，裝進簸箕，提到廚房後麵的煤房，出門便喊：“收垃圾的，把垃圾丟一下。”
煤房裡的煤堆積如山。
董蠻蠻連偷偷收集一點的想法都沒有，這些煤多是碎塊和煤末子，換在她生活的年代，都是用來做煤球的。
顯然這裡的人並沒想過如何最大化利用這些碎末。
兩個渾身漆黑的男孩跑了過來。
董蠻蠻把簸箕丟到地上，惡聲惡氣：“亂跑什麼？楊阿姨都找不到你們。”
男孩之一，搓著手解釋：“沒亂跑，我們在那邊堆煤呢。”
“阿薑，”另一個男孩阿會趕緊撿起簸箕，他一眼看到了所謂垃圾，都是變異白薯的皮：“謝謝姐姐，我們下次不亂跑了。”
“誒，挺乖！”誇了一句之後，董蠻蠻背著手，轉身走回廚房，完全忘記她自己現在的樣子沒比兩個黑小子好多少。
同樣的短發，短到抓不起來的頭發，乾癟矮小的身材。
一身臟兮兮的衣褲。
阿會能看出董蠻蠻是女孩子，完全是看她的衣領，福利所的衣服幾乎一模一樣，沒顏色之分，隻有衣領略有區彆。
關門尖領為男孩。
平領為女孩。
等董蠻蠻走了之後，阿會和阿薑把簸箕拿到煤堆處，把裡麵的東西裝進一個布袋，塞進煤堆裡。
“哥，這裡麵的東西夠我們吃兩頓了，”阿薑摸摸乾癟癟的肚子，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齒。
看著沒心沒肺的弟弟，阿薑給他頭上一個爆栗：“我們馬上十六歲了，你就不想想以後嗎？”
阿薑用鐵鏟把埋在煤堆裡的袋子壓壓實：“想了，我隻要能跟哥哥一起就行。”
這個對話已經經曆了幾次，每次都是這樣，阿會把簸箕塞給阿薑：“去放回廚房，問問那個姐姐是怎麼回事，有彆人的話，就不問，多一事不如省一事。”
福利所很大，不是每個人都是熟麵孔。
阿會擔心楊阿七幫助他和弟弟的事情被人發現。
“去了彆亂說話。”
阿薑提著簸箕去廚房，董蠻蠻已經走了，楊阿七看到阿薑提著簸箕回來，嫌棄的在他身上拍拍，隨著每一下拍打，揚起的煤灰嗆的她咳嗽起來：“怎麼每次都弄這麼臟？你們這樣，怎麼可能有女孩子看上你們？”
“嘿嘿，”阿薑咧嘴傻笑：“那邊的煤粉還沒堆好，我堆煤去了。”
“這傻孩子，以後離開福利所怎麼辦呢？”楊阿七替兄弟兩著急，她乾活的動作慢了許多。
旁邊的廚工則是漫不經心的道：“阿七姐，你不要太好心了，你幫不了太多孩子的。”
“在福利所可能是他們最天真無邪的日子了，什麼都不用考慮，隻用跟著隊伍采集就行。”
“這世道哪裡有好日子哦……”
“也沒幫什麼，現在誰家有多餘的口糧幫彆人？我呢，也就是幫著他們介紹介紹結婚物件。剛剛你們不也聽到了？阿蠻找我就是想要結婚物件？”楊阿七比阿會和阿薑還要緊張，如果她的小動作被人發現，她就會失去這份工作。
那幾個廚工也沒說什麼。
在廚房幫忙，不就是為了能給家裡帶一點福利嗎？
大家都心知肚明，話到這裡，再沒繼續說下去。
董蠻蠻領了晚餐，忍著作嘔的氣味，拉嗓子的乾噎，麵不改色的吃了下去，飯後領到的水，有中度汙染，她用來洗碗。
空間裡唯一沒有氣味，能偷渡出來的，隻有水了。
她的水0汙染度，清澈透亮，也不能被人看到。
阿英首先習慣性的在房間聞了一圈：“明天早上龔叔帶隊采集，要去的報名，還有五個空位。”
“我不去！”
“連續采集好幾天了，我用食物份額換了休息日。”
“你去彆人那邊問問。”
沒幾個人應和。
阿英環視四週一圈，哼了一聲：“明天可是有車，可以多帶一點東西回來，你們不動心？”
再沒人說話了，顯然都不感興趣。
董蠻蠻躺在最頂層的四鋪直接裝睡，撫育員龔紅順經常帶隊出去采集，他帶出去的隊伍，傷亡率最高，每次都說是意外。
哄哄福利所這些貨真價實的孩子就罷了。
在穿越之前，董蠻蠻就已經成年很久了，她可不好騙。
明天被龔紅順帶出去的孩子，不知道還有幾個能回來。
“喂，你們真不去？”阿英失去了耐心，撿了根棍子，挨個敲有人的鋪位：“有車哦，來回不用走路。龔叔還能幫著藏東西。”
有人被說動心了：“什麼車？”
要命的車，有去無回的車，董蠻蠻裝出睡著的樣子，實則耳朵高高豎起。
就在此時，董蠻蠻的手環震動了起來，是楊阿七打來的，她不能裝睡了，接通通訊：“喂——”
“阿蠻啊，我這有個親戚家的孩子也十六了，明天你過來見見！”
“好的，明天在哪裡見？”
她用了擴音，兩個人的對話，整個房間都聽的清清楚楚。
阿英正要敲三層和四層的鋪位，聽清了通話內容，嫉妒的道：“有人給你介紹結婚物件了？”
“就是明天見一麵，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呢，”董蠻蠻沒想提醒阿英，龔紅順的車隊不對勁，她選擇尊重他人命運。
末世先殺聖母！
她絕不會做這個聖母。
不過她還是委婉的道：“我勸你們最近也不要想著出去采集，還是趕緊找結婚物件，你們也不想成為流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