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自己的祖父,林大姑娘總算有了反應,緩緩抬起頭迎上了三叔公的目光。
“您錯了。”
她神色平靜,“三十年前林家便分了家,產業劃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您口中林家的產業,是我祖父與我父親叔伯一同經營而來,與林家族中無關。”
“和您也無關。”
她一字一頓:“三叔公是想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三十年前林家為何分家的內情嗎?”
這些人,當年她祖父在世時個個堆笑討好、卑躬屈膝;一見林家勢弱,便立刻變了嘴臉,甚至不顧祖父病重就盤算起林家的產業。
到瞭如今,更是趁火打劫。
張口閉口至親,在這個危急關頭,要將她逼上絕路的,不就是他們這些所謂的至親?
“你放肆!”
三叔公勃然大怒,如今他纔是林家輩分最高之人,容不得有人挑釁他的權威。
“為了林家基業,今日你不答應也得答應!捆也要將你捆上張家的花轎!”
“將她給我捆了,開門請張家人進來,告訴他們,人今日就可以帶走!”
林家二嬸麵色凝重,語氣卻毫不留情:“你也彆怪我們不講人情,好話給你說儘了,你半句也聽不進去。你是個女子,本就冇資格執掌林家產業。現在交出來,族裡人還能念你一句好。”
她一個眼神,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便欲上前。
林大姑娘從袖中抽出了匕首。
外頭那些拿著棍棒的林家下人忍不住要往裡衝,卻被另一群人攔住了去路,至於林大姑娘早前聘的保鏢,早被族裡人收買,不見了蹤影。
滿屋子的人,除了三叔公,都站了起來。
三叔公眼神冰冷:“你就是死了,屍首也要抬到張家!”
“哇”
五歲的小娃猛地哭起來,死死拽著她姑姑的衣袖:“姑姑,不要……”
林大姑娘落下淚來,環顧這一屋子的‘至親’,“我們這一支還有血脈,我大哥還有兒子!我大哥大嫂隻是失蹤,他們會回來!”
林家二嬸冷笑,“要回來早回來了,彆掙紮了,綁起來。”
林大姑娘護著懷裡的侄子後退了一步,“張家要我過門,看重的是我林家所有的產業,你們以為留兩個不值錢的給他,他就會放過你們?”
此刻心中無限悲涼。
她原以為,隻要拚死一搏,總能拉兩個張家的人陪葬,能將張家的惡行公之於眾。
可她萬萬冇想到,這些與她流著同樣血的人,會親手將她摁死在大門之內。
那個信誓旦旦說要來求娶她的縣主真的會來嗎?
絕境中,已將李家當做了希望。
在場的這些人對她說的這些早就商量清楚,左右這些產業不是他們打拚回來的,到時候張家找來,他們吐出來一半就是,總比被張家全吞了好。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女大當嫁,你賴在家裡這麼多年,不也是看重林家的這些產業嗎?”
“還和她廢什麼話,綁了。”
眾人七嘴八舌,這個時候林家另外的一批人來了,這些人將林家的賬冊都搬了過來,嚷嚷著要林大姑娘將林家銀庫的鑰匙交出來,“那麼多現銀珠寶,與其便宜了張家不如分給我們。”
“鑰匙是不是在你身上?”
這是撕下麪皮直接開搶,就在婆子準備綁了搜身的時候
“砰砰砰”
巨大的撞擊聲從大門傳來,張家那位管家耐心已徹底耗儘,滿臉凶橫,“給我把門撞開!”
他單手叉腰,對著大門吼,“姓林的,今兒我張家麵子裡子都給你了,彆不識抬舉!”
“我家員外是什麼人物?你一個守望門寡的不祥之人,我張家能讓你進門那是看得起你。拒了我張家的婚,我看這鳳棲城還有誰敢娶你!”
話音剛落,一陣喜樂聲傳入耳中。
“誰他孃的起樂?!”
快睡著的媒婆誇張地捂著心口,尖聲道,“哪個挨千刀的這麼不懂規矩?”
“不不是我們。”
喜樂聲越來越大,被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隻見兩麵杏黃旗迎風招展,氣勢凜然。
“輔國將軍駕到,閒雜人等迴避”
“輔輔國將軍?”
看熱鬨的人群自發讓出一條道來,前後左右議論紛紛。
“哪個輔國將軍?”
這鳳棲城可有三位輔國將軍,無一例外,全都窮得叮噹響。
“不是城南那位,那位爺帶著府中兒郎喬裝在碼頭扛包,被人認出來,打了一架,見了血,就在前兩天。”
“那也不是城北那位,城北那位聽說把朝廷發的蟒袍都當了,哪來的這種排麵?”
“如此,就更不可能是城東那位了。”
一個漢子露出得意的笑,“城東那位今日一早剛被衙門轟出來,我路過親眼瞧見的。”
皇親國戚又怎樣?過得還不如他!
“怪了,那能是誰?”
冇讓這些人等太久,李家的迎親隊伍很快行至林家大門前。
王叔跳下馬車,昂首挺胸站在林家大門外,氣沉丹田,朗聲道:“輔國將軍前來求娶林大姑娘,還請開門”
媒婆一揮手中絹帕,身後舉牌的、鼓樂隊的、抬箱子的,連同李家迎親隊伍中的張盛等人齊聲高呼:
“輔國將軍前來求娶林大姑娘,還請開門”
聲音氣勢恢宏,直衝林家內院。
正堂中的林大姑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她輕鬆了,正堂裡所有人卻都變了臉色。
“怎麼回事?”
“哪裡又冒出個輔國將軍?”
“一個破落戶也敢來占便宜?”
林大姑娘冷笑一聲,挺直脊背,“再落魄,那也是皇室宗親,受朝廷供養,不是我等商戶可比。”
她沉聲吩咐:“開門,迎貴客。”
林家那些嚴陣以待的下人雖不知發生了什麼,卻紛紛退下。
看守正門的門房戰戰兢兢,拉開了大門。
馬車裡的李幺幺朝她爹笑了笑:“爹,接下來該您了。”
她率先下車。
張家管事一見她,瞬間認了出來。李幺幺可冇忘記他今早那副囂張嘴臉,似笑非笑道:“怎麼,張管事是要當著百姓的麵,公然羞辱朝廷敕封的輔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