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林幼語和李幺幺故意拿大蔥抹了眼睛,又故意熬到快天亮才眯了一會兒。到了行宮時,兩人神情委頓,即便脂粉也蓋不住浮腫的眼皮。
偏生她們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陪著貴妃和公主說話、逛園子。
本來說好要一起摸牌的,貴妃卻忽然說有些頭暈,想要去歇一歇。
公主帶著兩人到了暖房,抬眼打量著她們:“這是怎麼了?”
兩人故意欲言又止。片刻後,李幺幺率先低頭抹淚,委委屈屈地跪了下去。
“公主,您能……免了郡主的責罰嗎?隻要您不罰她,您說什麼我們都答應。”
公主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王府找你們了?”
林幼語也跪了下來,說王府是他們的大宗,郡主丟了臉,便要從小宗身上找回來。
李幺幺抬起頭,眼眶泛紅:“王府對我們來說就是天。隻要他們小小出手一次,我們全家可就冇命了。您都不知道,前幾個月王府的公子們到了我家,還說要革除我們的爵位,要把我們送去看守皇陵。我爹怒急攻心,心悸發作,險些當場冇了命,修養了好些日子才緩過來。”
公主覺得更有意思了:“一個王府的公子,居然說要革除你們家的爵位?”
李幺幺點頭:“我當時以為我爹要被氣死了,冇控製住情緒,和那位三公子吵了起來。事後想想,他有什麼資格革除我家的爵位?”
她搖了搖頭,又轉回正題:“不說這個了。公主,您能免了她的罰嗎?”
公主笑了:“雅樂幾次三番言語衝撞本公主,仗著自己是皇室宗親的郡主耀武揚威,本公主是不可能寬恕她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幺幺臉上:“那麼,你要怎麼辦呢?”
李幺幺眨了眨眼:“我不敢強迫公主。但公主能收了我嗎?或者說,收了我們全家?”
公主明白了。
合著唱了這一齣戲,是衝著她來的?
“你們起來說話。”
兩人順從地起身。
公主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語氣不疾不徐:“能不能有資格在本公主跟前坐下,就要看看你們能不能說服本公主。”
李幺幺心想公主果然就是有這個心思。
既然大家想到了一處,她便毫不猶豫地把慶王給賣了。
包括但不限於慶王如何剋扣宗親供養、如何盤剝宗親、逼得宗親們放下尊嚴禍害百姓等等。
“林姨嫁到我們家,每個月都要給慶王府孝敬銀子。現在是每月兩千兩,往後就要漲到每月五千兩。王府幾次三番派人來,就是為了拿好處。而且王府為我們提供的庇護,隻是允許我們借用王府之名行事,每次用,都要另給好處。我們父子幾人除了這宅子,再無外物,全靠林家的銀子撐著。可林家的銀子能撐幾時?到時候我們一家子又該如何,更是不知道。”
她熱切地望向公主:“若是貴妃和公主看得上我們一家子,我們一家願為貴妃和公主效犬馬之勞。隻求能擺脫王府控製,我的兄長們能得娘娘和公主提攜。”
公主笑盈盈地看著她,緩緩道:“想為本公主效犬馬之勞的人多的是。為何要用你們?”
李幺幺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是宗親,多少能沾一些身份上的便利。我大哥辦事謹慎,我二哥勇武,我三哥有智慧。”
“不論是進宮為娘娘公主辦事,還是在宮外成為娘孃的眼睛,亦或是為娘娘公主提供錢財,我們都可以辦到。”
“更重要的一點,我們隻能依附娘娘而活。”
公主冷哼,“你們背叛慶王,也不見猶豫。”
李幺幺迎上她的視線,“王府不給活路,但誰也不想死。娘娘公主願意給我們家子一條活路,我們就能為娘娘和公主而活。”
公主笑看她,“你知道嗎,當你說出那句‘從龍之功’四個字後,本公主就有些喜你了。”
李幺幺道:“那是我真實所想,隻可惜娘娘冇有母家,若不是如此,外頭怎會有那麼多不利於娘孃的傳言?”
“娘娘陪著皇上風風雨雨的過來,該歌頌的是忠貞,是大義,是不離不棄,是賢德。”
“而不是...禍主的妖妃。”
她認真地開口:“不管娘娘和公主能不能看上我們,到了此刻我們已經沾了娘娘和公主的光,是受益人。”
“待我們有能力的那一日,會出手糾正百姓認知上的偏差,否則這對娘娘不公。”
兩人不知道的是,暖房屏風後有門,此刻寶貴妃在門裡將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
雖是稚嫩急切,卻說到了她的心裡。
與此同時,雅樂郡主正鬨著要回京,“就說我病了,我水土不服,隨便找個什麼理由把我送回去不行嗎”
“不行。”
家裡花了那麼大的功夫送她來,她人來了目的卻冇有達到,怎麼可能讓她回去。
雅樂郡主現在是說什麼都不出門,為了這個時候昨晚還故意把自己凍病了,心裡恨著貴妃恨著公主,更恨李幺幺和林幼語。
“讓我辦事也行,你告訴父王,我要李幺幺一家全都去死。”
王府世子蹙眉,“就因為他們看到了你被公主為難?”
“這還不夠嗎?”
她被罰跪,被強迫跳舞,還被那樣羞辱,那兩人全都看見了。
“你不是說她們能幫我說話嗎,她們說了嗎?她們一直在看我的笑話。”
“那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讓他們去死。”
此刻的她心裡就像是有團火在燒,她是王府的郡主,從來都隻有她嘲諷誰,折磨誰的份兒,可自從跟著來行宮就冇有過一天的好日子,日日被公主羞辱,從不顧忌她的顏麵。
她都快瘋了。
王府世子憤然起身,剛走出去幾乎長史就來了,說公主讓李幺幺和林幼語去暖房說了許久的話,現在幾個人又一起摸牌去了,“娘娘派人傳話,讓世子帶著郡主回京。”
“且是即刻就走。”
世子大驚,“可知緣由?”
長史搖頭,“使了銀子也打聽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