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不好了”
輔國將軍府裡唯一的小丫鬟青荷小臉煞白,跌跌撞撞衝進來,“將軍和衙門的人打起來了,流了好多血,被抬回來了!”
距離北玄朝京都百裡之遙的鳳棲城中,有一座三路四進帶花園的四合院,在清晨薄霧下恢弘肅穆。
但,僅限前兩進。
仔細看去,後兩進的門窗早已‘不翼而飛’。
李幺幺從床上醒來,再一次挪到那隻缺了一條腿的黃花梨梳妝檯前,望著銅鏡裡模糊不清的身影,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是她穿越來的第七天!
她現在的身份是北玄王朝李氏宗族旁支,輔國將軍李長邕的幺女,李幺幺。
聽著唬人,皇室宗親,輔國將軍,爵位不算低。
但自從先祖皇帝定下宗親受朝廷供養,不得自謀生路的鐵律後,他們這一支就開啟了坐吃山空的模式,無事可做隻能惹是生非。
尤其是這李幺幺,驕縱蠻橫,厚顏無恥,欺女霸男,尤愛欺淩老弱。
十天前,她飛踹一個五歲幼童,一腳踹到石凳子上,大腳趾指甲蓋當場裂開,人也昏死過去。
再睜眼,就是她了。
想到這裡,她真想哭。
她從小本分老實,大學畢業就想當個文員,偏偏被安排去乾銷售,彆看她業績好,都是被逼出來的。
現在穿越了,還是這種封建王朝,想著總該能過混吃等死的日子了吧?
誰知道原主居然是個禍害!
“縣主,您快去看看吧。”
青荷抹著淚,李幺幺被強行從哀怨中回到現實,“怎麼回事?”
青荷說他們這一脈的大宗,慶王府的長史昨日來了一趟,說王府添了一位小公子,慶王大喜要施粥三日。
還說今年要修繕行宮,以免怠慢了冬日來此泡神湯的皇子們,宗族各家攤派白銀一千兩。
七日後各家就要帶齊銀子去王府吃喜酒。
又說輔國將軍神勇,府中三位公子又都有本事,該多儘些孝心,再加五百兩,算是給其餘各家做個表率。
“將軍不答應,王府長史就說三位公子和縣主的行徑王府都有數,將軍若是不從,就要削爵,一家子都發配去看守皇陵。”
“將軍冇辦法,今日一早就帶著三位公子去衙門討要欠了三年冇給的祿米,祿米冇要到,人還被打傷了。
李幺幺眼前一黑。
這七天她雖冇怎麼出門,但宗親裡的層層盤剝,她卻摸得一清二楚。
朝廷下發給宗親的糧食,先到大宗,大宗分給小宗,小宗再分給他們這些旁支,一層一層剋扣下來,本就剩不下幾口。
就這麼點活命糧,還被拖欠了三年。
家裡的情況她也摸清楚了,除了這處不能賣的大宅子,能賣的早賣了,彆說一千五百兩,十五兩都費勁。
能挺到今日,全靠她那三個不學無術的兄長。
大哥混街頭幫派,帶著一群混混收點保護費,再東家要兩個包子,西家要半斤肉。
二哥欺男霸女,差點搞出人命,被大宗警告過後便遊街串巷,打架鬥毆,受傷後就訛人家一點醫藥費。
三哥滿腦子壞水,坑蒙拐騙的事冇少乾,就是伺候她的這個丫頭,都是哄騙來的。
再加上那個遊手好閒的爹和不當人的她
日子都過這樣了,居然還有去看守皇陵的風險!!!
“縣主喲您怎麼還坐著?”
瘸腿老仆王叔一瘸一拐飛快而來,“大公子說要和衙門的人同歸於儘,您快去看看吧。”
“二公子也嚷嚷著要一起,三公子攔不住了。”
他們輔國將軍府這是要完了啊
李幺幺趕忙起了身,飛快往主院跑。
此刻主院裡已經鬨翻了天,大老遠就聽到一陣陣中氣十足的罵聲。
“老子這輔國將軍的名頭是爵位,不是官職,一年就那麼幾袋俸米,還是下等米,就這還三年不發,還敢和老子動手”
“一千五百兩,讓慶王看看我哪個兒子值這個錢,帶走就是。”
“他是要逼死我。”
輔國將軍李長邕麵色漲紅,腦門上一溜血往下淌,雙手叉腰罵的唾沫星子四處亂飛。
跟著來的王叔差點冇飛進去捂他的嘴,“將軍喲,可千萬彆說這種話,傳到王爺耳朵裡革除爵位都是輕的,到時候一家子被髮配去守皇陵,再不能出,那纔要命。”
“前年奉國中尉就進去了,第二年一家子都瘋在了裡麵。您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縣主啊。”
李長邕的大兒子李元達窮橫窮橫的,“他就是想要逼死我們。”
“咱們這一脈三百多張嘴等著吃飯,逼死了我們一家,我們的祿米就進了他的嘴,我們這宅子他惦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叔都快哭了。
“大公子,您就彆跟著拱火了,現在是一千五百兩要緊,將軍的傷也要緊。”
“胳膊擰不過大腿,難道真想去守皇陵?”
又看向李元鐘,“二公子您的胳膊還歪著,要趕緊請個大夫回來。”
看著跛腿的王叔來回地勸,人都快暈過去了,李幺幺也不幽怨了,迅速進入了角色,朝她三哥李元善道,“三哥和我去請大夫。”
“爹和大哥二哥三哥先收拾一下,王叔你燒點水。”
天可憐見的,跛腿的王叔不僅是管家還兼職夥伕,忙的背都駝了。
她回屋翻箱倒櫃把看著值錢的東西都帶上,兩個人急匆匆地出了門。
這是李幺幺第一次走上鳳棲城的大街。
濕冷的空氣裡混著一股糞臭味,抬眼看去,不遠處有戶人家正把恭桶裡的東西往糞桶裡倒。
上了正街,喧囂撲麵而來。
空氣裡的味道更複雜了,牲畜身上的糞臭,街頭小吃的甜香,還有行人身上長年累月發酵出的酸臭味。
隱隱約約,還有嗩呐聲。
“真是晦氣,出門遇到出殯。”
李元善拉著李幺幺加快腳步,後悔冇把府裡那匹老馬拉出來。
走了一陣,那聲音越發清晰。
“不是出殯。”
李幺幺看清楚了,“誰家辦喜事。”
排場很大。
打頭的四個膀大腰圓漢子,各舉著寫有大大“喜”字的牌子。身後扭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媒婆,媒婆身後是兩排拿著各色樂器的人,正奮力吹奏。
再後頭,是好幾個大箱子,其中幾個看著就沉甸甸的。
李元善的眼睛迸射出精光,“後麵那幾個箱子都是銀子,我聞得出來,一隻箱子至少一千兩!”
“誰家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