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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去代國
翌日,寅時。
一夜好眠的劉長樂被婉若叫醒,沐浴過後,候在殿外的少府令領著一眾少府女官,捧著新製的朝服與金玉配飾進殿,親自伺候劉長樂穿戴梳妝。
一切妥當後,劉長樂走出椒房殿,一眼就看見停在宮道上的馬車。
馬車通體由金絲楠木製造,在晨光照耀下散發著淡黃色的微亮,襯得綴著五彩寶石的錦帛做成的車簾都暗淡下來。
劉長樂目光落在車頂上的五爪金龍,眉頭一挑,看向少府令。
少府令笑著道,“這是陛下吩咐少府加緊趕製的,時間倉促,臣等來不及多加打磨修繕,還請公主殿下暫且將就。”
“辛苦少府令了”,劉長樂踩著腳踏,蹬上馬車。
足有五尺高的大車輪一轉,跟車的宮人幾乎小跑才能追上。
相對於馬車外的豪華,內部佈置更重溫馨舒適,寬五尺長八尺的橫榻占據馬車一半空間,上鋪著厚厚絲棉被減少振動,七八個寬大軟綿的蠶絲枕整齊擺放,隨取隨用。
橫榻下,金絲楠木打造的案桌、木櫃、梳妝檯被固定在車壁,竹簡、棋盤、各種解悶玩物、各色乾果點心把抽匣填的滿滿噹噹,其中還有漢武帝最心愛的紫玉笛。
“天呐!這哪是馬車,簡直是一座可以移動的小宮殿嘛!”
翩若跪坐在馬車一角,即便自小見慣椒房殿奢華的她依舊看地眼花繚亂,“依奴婢看,這馬車比宣室殿的裝飾都好。”
劉長樂同意,“等本公主薨逝,都省得另造棺槨,直接躺在馬車裡下葬就行了。”
“呸呸呸!”翩若的興奮勁立刻就散了,抱怨道,“公主可不能瞎說,皇後孃娘強調多次,說話要記得避讖。”
劉長樂捏她的臉蛋,“好大的膽子,竟敢拿母後來壓本公主,等離宮後,看本公主怎麼收拾你!”
翩若笑嘻嘻,“奴婢纔不怕,公主殿下最疼奴婢了。”
坐在另一邊的婉若邊含笑聽著,邊熟悉馬車內的裝飾佈置。
卯時三刻,馬車準時停在章德殿。
劉長樂扶著翩若的手下車,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階,停在章德殿外,不一會兒,殿內傳來聲音。
“傳未央公主覲見!”
劉長樂走進章德殿,殿內,五品以上官員一個不缺,齊齊起身恭迎,目光跟隨未央公主到陛階下才收回。
劉長樂抬起裙襬跪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後、參見皇曾祖母、皇祖母!”
“兒臣蒙父皇與上天恩德,授以代王爵位,鎮守代國疆土。必當夙夜匪懈,以奉社稷。凡所行之事,皆遵朝廷法度;凡所決之務,必念陛下聖意。”
“兒臣向父皇與朝廷諸公保證,定體察民情,安撫百姓;整頓吏治,廓清積弊。儘心竭力,務使轄境安寧,賦稅有序,以固國本,不墮父皇與大漢皇室威名。”
“好!”漢武帝看著跪於陛階之下的女兒,不捨又驕傲,“朕相信,以我兒聰慧,定會使代國百姓安居樂業、官員吏治清明。”
“兒臣叩謝父皇信任”,劉長樂深深拜下。
張常侍看了眼漏壺,小聲提醒,“陛下,辰時已到,公主殿下該啟程了。”
(請)
啟程去代國
陳皇後一聽,強忍的眼淚掉落下來。
漢武帝輕輕扶起陳皇後,“朕與皇後送我兒啟程。”
他回頭看向太皇太後與太後,“皇祖母與母後可要同去?”
太後看向太皇太後。
“哀家就不去了,年紀大了,見不得離彆”,太皇太後眼裡滿是悲傷,她扶著宮人的手起身,顫顫巍巍轉身離開。
太後忙跟上攙扶。
劉長樂默默衝著太皇太後與太後的背影磕了一個頭。
漢武帝目送二人離開,走下陛階扶起女兒,領著文武百官走出章德殿。
漢武帝難得冇有乘坐帝輦,而是徒步行走。
他左手拉著妻子,右手拉著女兒,以往覺得漫長的宮道,今日卻短的不可思議,還未等漢武帝整理好紛亂的思緒,便到了司馬門。
司馬門外,兩千騎兵、三千步兵整齊列隊,數百輛裝的滿滿噹噹的馬車一眼望不到頭,代表大漢皇室的九龍黃旗在羽林衛騎兵手中迎風招展、獵獵生風。
漢武帝停下腳步,他如小時般輕輕撫摸女兒的頭頂,“父皇隻能送我兒到這了,以後的路,就要靠我兒自己走了。”
劉長樂看看漢武帝,又看看陳皇後,“兒臣定會保住自身,請父皇母後放心。”
“好孩子”,漢武帝眼眶發紅,他解下腰間天子劍,“這是先帝賜予朕的佩劍,朕一直隨身攜帶,從不離身。”
“大漢之內,見此劍如見朕,我兒可憑此劍先斬後奏、號令三軍!”
尚書令王遷一聽,鬍子再次翹起,可瞟了一眼漢武帝一副死了爹的表情,還是決定不要在這種時候撩老虎鬍鬚。
“今日父皇將此劍賜予我兒,讓它代替父皇陪在我兒身邊,保護我兒。”
劉長樂雙手接過天子劍,“兒臣謝父皇。”
漢武帝催促,“好了,走吧,彆錯過了吉時。”
劉長樂拜彆漢武帝與陳皇後,拿著天子劍轉身,走了十幾米突然後停下。
翩若疑惑,“公主?”
劉長樂將天子劍塞給翩若,自己跑回漢武帝與陳皇後身前,張開雙臂緊緊摟住兩人。
陳皇後再也抑製不住哽咽出聲,“我的兒!”
“這成何體統”,漢武帝嘴上訓斥,手臂卻用力回抱著女兒。
張常侍悄悄抬袖抹淚。
劉長樂閉上眼睛緩了好半響才壓下心底的酸澀,她從漢武帝與陳皇後懷中掙脫出來,不再留念,轉身上了馬車。
“啟程!”
“是!”奉命隨侍的羽林衛首領桑傑驅馬至隊伍最前麵,吼道,“出發!”
一聲令下,大軍啟程,文武官員躬身恭送。
身披鐵甲的戰士齊頭並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天,在莊嚴肅穆的禮樂聲中更顯氣勢磅礴。
直到最後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漢武帝與陳皇後還是捨不得收回目光。
“陛下,長樂什麼時候回來?”陳皇後哭地上氣不接下氣,“還有五個月便是年節了。”
“會回來的”,漢武帝攬著妻子,“朕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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