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樂豎起小耳朵。
“早該如此”,太皇太後頷首,“隻是衛子夫死後,皇帝後宮就隻剩皇後一人了。”
漢武帝試探,“皇祖母的意思是?”
“哀家厭煩了一家子骨肉為了皇位互相廝殺,弄的父不像父子不像子,所以纔想讓皇後率先生下嫡長子,讓嫡長子順理成章繼承皇位。”
“可惜皇後無福,自生下長樂後再無身孕,以至出了這等事,竟連個替皇帝分擔的人都沒有。”
但凡皇帝有其他子嗣,她說什麽也不會同意長樂去太原郡。
“既如此,不如盡快采選家人子入宮,為皇帝開枝散葉,待長大成人後擇賢選為太子。”
“孫兒謹聽皇祖母吩咐。”
“陛下!”張常侍苦著一張臉進來稟告,“衛美人不肯就死,一直叫嚷著求見陛下”,和平陽長公主。
太皇太後冷笑。
漢武帝繃緊臉皮,“朕看你是越活越迴去了!”
“那賤人不肯就死,你就不會另想法子?”
張常侍聽懂漢武帝吩咐,連忙求饒,“奴婢糊塗,請陛下再給奴婢個機會,奴婢定辦好這差事。”
說著,轉身便要退下。
劉長樂從太皇太後懷中坐起,“我跟張常侍一起去。”
太皇太後不允,“你去做甚?”
劉長樂抱著太皇太後的胳膊晃個不停,“就要去嘛,就要去嘛!”
“別晃了,哀家這把老骨頭要被你搖散架了”,太皇太後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透著笑意,“哀家都依你!”
她看向張常侍,“好生照看公主,若叫那瘋婦傷了公主,哀家拿你是問!”
“請太皇太後放心,奴婢定護公主周全”,張常侍連連擔保。
劉長樂沒有坐轎輦,跟著張常侍一路走到昭仁殿外,熟悉的叫罵穿透宮牆傳入耳中。
“衛子夫,你這個掃把星,喪門星!”
“你生了個災星,禍害了劉氏列祖列宗不說,還害得本宮的女兒被逼去往太原郡!”
“今日本宮不活活撕了你,本宮就不叫陳阿嬌!”
劉長樂瞥了眼張常侍。
張常侍一臉詫異,告罪一聲,忙不迭地小跑進去阻攔,“哎喲,皇後娘娘,您怎麽來了?”
陳皇後一邊怒罵衛子夫,一邊抽空迴答,“本宮來殺衛子夫!”
她指著將她攔在殿外的羽林衛,“你立刻命他們閃開,否則本宮連他們一起殺!”
“賜死衛美人這種小事,哪裏敢勞動皇後娘娘”,張常侍賠笑,“交給奴婢來辦就好。”
陳皇後哪裏肯答應?
“你們不讓是吧?好!”陳皇後抽出侍衛的刀,邊揮邊向前走,“有不怕死的,盡管來攔本宮!”
張常侍苦著臉,躲著長刀連連後退。
侍衛見狀,隻得閉上眼睛,做好用自己的身體阻擋的準備。
眼見長刀已經到了侍衛身前,劉長樂躍步上前,一把奪過陳皇後手中的長刀。
陳皇後轉頭,滿臉怒容卻在看到女兒時瞬間變為心疼。
“我可憐的長樂啊!”
“都是阿母無用護不住你啊!才讓你小小年紀就受這樣的苦楚!”
“早知道有今日,當初那賤人進宮時,阿母拚著皇後不做,也要殺了那賤人母子,換我兒平安!”
劉長樂唰一下將長刀插迴侍衛腰間的刀鞘,“阿母,我是去太原郡駐守,不是去太原郡投河。”
怎麽一個個的,聽到她要去太原郡,跟聽到她要去死一樣?
“有什麽區別?”
陳皇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阿母雖沒去過太原郡,可也聽你外祖母與太皇太後說過,太原郡物質匱乏,逢年過節想喝上一碗肉湯都難!”
劉長樂哄她,“沒這麽誇張,再說,兒也不喜歡喝肉湯。”
陳皇後瞪了女兒一眼。
“阿母說得對!”劉長樂一本正經道,“太原郡偏遠,吃穿用度遠不及宮裏,臨行前更要準備充足。”
“兒不會打理俗物,此事還要阿母替兒操心了。”
陳皇後一聽,就知道女兒鐵了心要去太原郡了,當即哭的更厲害。
“兒不知何時啟程,想來定是越早越好,阿母在這耽擱一柱香,就少給兒收拾一柱香的吃食,兒就得多餓幾天肚子。”
陳皇後嚇得頓時不敢哭了,也不再鬧著要殺衛子夫,忙不迭地離開給女兒收拾東西。
張常侍長長撥出一口氣,幸虧未央公主來了。
他接過宮人手中的托盤,吩咐道,“開啟殿門吧。”
侍衛應是,掏出鑰匙開啟銅鎖,推開殿門,退後半步讓開位置。
張常侍彎腰,“公主請。”
劉長樂抬腳邁進,“阿霍一起進來吧。”
像柱子在角落一動不動站了大半個時辰的霍去病聞言,這才移動腳步,跟著進了大殿。
往日熱鬧無比的昭仁殿此時寂靜地可怕,劉長樂環顧一圈,終於在床角找到了被五花大綁的衛子夫。
“張常侍,本公主想跟衛美人單獨說幾句話。”
這,張常侍遲疑,雖然衛美人能傷到公主的概率幾乎為零,但他還是不敢冒險。
“聽聞張常侍的侄兒在庖廚當差,隻是,手腳似乎不太幹淨啊。”
張常侍脊背瞬間一寒,“奴婢這就退下。”
待殿門被合上後,劉長樂上前取下衛子夫口中的破布。
被堵了半夜的嘴巴一動便痠痛難忍,但衛子夫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劉長樂,你這個小賤人!”
“我死後變成厲鬼,也要日日夜夜纏著你,讓你不得安生!”
霍去病皺眉就要上前,被劉長樂一把拉住手腕。
“讓她罵吧,她現在也隻能逞逞口角之快了。”
見兩人親密的樣子,衛子夫突然大笑,“哈哈哈,小賤人,你這麽恨我,欲把我除之後快,那你可知,你口口聲聲叫的阿霍跟我是什麽關係?”
“你再猜猜,那塊桃木牌,是誰放到陳阿嬌寢殿中的?”
霍去病脊背驀然一僵。
劉長樂側頭看向霍去病,霍去病躲閃著她的視線。
“我知道啊”,劉長樂滿不在乎道,“阿霍是你二姐衛少兒的兒子,你衛子夫的親外甥。”
屋內二人齊齊震驚地看向劉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