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左邁進門檻。
門在身後關上。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幾株花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牆角種著一叢竹子,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鳳婉坐在廊下,麵前放著一壺茶。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那張憔悴的臉,那雙深陷的眼睛,那身素白的衣衫。
“坐吧。”她說,聲音很輕。
公羊左走過去,沒有坐,而是在她麵前跪下。
“臣,參見殿下!”
“嗯,起來吧,以後你與小七一樣,不用行禮,也不用叫我殿下,隨小七喊一聲‘小姐’吧!”
公羊聞言,激動的又一次行禮謝恩,然後高興的看著小七。
小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看什麼看。”她小聲嘟囔,“還不快起來。”
公羊左這才站起身,在蒲團上坐下。
鳳婉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
“先喝口茶。”她說,“你這樣子,像是幾天沒吃東西了。”
公羊左低頭看著那杯茶。
茶水溫熱,飄著淡淡的香氣。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絲甘甜。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小姐。”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臣……”
鳳婉抬手,止住他的話。
“我知道。”
她說,“你有很多話想說。可在那之前,我要先問你一件事。”
公羊左看著她。
“小姐請問。”
鳳婉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輕聲開口。
“你進宮的時候,虞江……是什麼反應?他可還是他?”
公羊左愣了一下。
他想起虞江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個很深的、看不見底的眼神。
“大王……”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大王他……準了臣的假。其他的什麼都沒說!”
鳳婉沒有說話。
“隻是……”公羊左頓了頓,“臣覺得,大王看臣的眼神,有些奇怪。”
“怎麼奇怪?”
“像是……”公羊左想了想,“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好像有什麼顧慮。”
鳳婉的眉心動了一下,緊握的手慢慢鬆了開來。
“你知道你們王有一個山衛嗎?他們那裏有一個負責人叫‘岩伯’?”
公羊聽到這裏立馬緊張的站起身,走到窗戶前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什麼人,這才又重新坐下。
“小姐您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這是絕密,我父親悄悄透露過一點資訊,但是他不肯多說,說他知道這件事,如果被大王知道,足夠滅族了!”
鳳婉看著公羊緊張的模樣,又結合虞江見他的反應,想到他讓岩伯親自去接自己,又將整個山衛暴露在自己麵前。
心裏突然有一絲甜甜的感覺。
那份擔心也減輕了不少。
虞江還是很重視和信任自己的,他這樣相當於將自己的家底都亮明在她的眼前了。
看樣子,現在的虞江還是沒有問題的,那自己就有時間好好部署,然慢慢解決這些麻煩了!
鳳婉的嘴角微微翹起,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公羊左看著她,有些摸不著頭腦,轉頭看向小七,發現小七也在隨著鳳婉笑。
好久沒見小七露出這樣色笑意,公羊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呆。
小七察覺到公羊左的目光,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別過臉去。
“獃子,看什麼看。”
她又嘟囔了一句,可這次的聲音明顯軟了許多,像是春日裏化開的冰雪,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公羊左這纔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耳根也悄悄紅了。
鳳婉看著這兩個人,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沒有點破,隻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公羊左。”她放下茶杯。
“臣在。”
“說說那幾個人可有什麼意向?你們南疆朝堂上還有多少人是可用之人?”
公羊左似是早就料到鳳婉會有此一問,隨機從袖口裏掏出一張紙,開啟,上麵十幾個名字躍然紙上。
“小姐,這些人現在明麵上都在那些人麾下做事,但他們都是我公羊家世世代代培養下的死士。
所以,他們以為已經徹底掌控了朝廷,其實他們最多也隻能佔到五成罷了。”
鳳婉接過那張紙,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
十幾個名字,每一個旁邊都用小字標註著官職、背景、以及……公羊家的密語。
她看完,把紙摺好,遞還給公羊左。
“很好,”她輕聲說,“看來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虞江本身的問題了。公羊,密切關注那幾人的動向,他們若想喚醒那個他們所謂的王,定會有些什麼動作的!”
“小姐放心,臣已經安排下去了,明天早上應該就會有訊息傳來。不過……我這邊人手有些不太夠。”
“人手你不用擔心,小姐已經準備好了,都是新式武器你隻管探聽訊息便好!”
小七接過了公羊的話,再一次成功的將公羊的視線吸引了過來。
鳳婉此時也沒那麼緊張,又見二人眉來眼去的,便找了個藉口回房去休息了。
鳳婉起身離開時,小七和公羊左都有些不好意思。
兩個人正對視著,一個眼睛裏帶著笑意,一個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等他們回過神來,廊下已經隻剩他們兩個了。
小七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
“哎呀,小姐她……”她小聲說,“怎麼走了?”
公羊左也有些不自在,低頭看著手裏的茶杯。
“小姐……大概是累了。”他說。
小七沒有說話。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有竹葉沙沙作響。
月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灑下一地清輝。
公羊左坐在那裏,手裏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卻沒有喝。
他隻是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小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緊抿的嘴角。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每次見到公羊左,他總是笑眯眯的,圓滑周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可現在坐在這裏的這個公羊左,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隻剩下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迷茫又堅定的年輕人。
“你……”小七輕聲開口。
公羊左抬起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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