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
月光把虞江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一直延伸到他的膝蓋前,像是要把他籠罩進去。
“大王……”公羊左的聲音有些發顫,“鳳婉殿下她……她怎麼來了?外麵不太平啊她此時來南疆,怕是不妥!”
虞江聞言,一側嘴角微微上翹,眼裏也浸了點笑意。
“她是來找我的,發現了一些可疑的事情,所以才讓你去保護她,別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也不用向我彙報她的事情,一切聽她的!”
虞江說完,轉身便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公羊左跪在原地,望著那個被月光拉長的影子漸漸融入黑暗,久久沒有起身。
父親的遺體還躺在床上,麵容安詳得像隻是睡著了。
公羊左慢慢站起來,走到床前。
他伸出手,最後一次替父親理了理衣襟,撫平袖口那道不知何時揉皺的褶痕。
“父親,”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對著自己說的,“您的話,兒子記住了。以後隻要是鳳婉殿下的決定,兒子無條件服從。”
他頓了頓。
“可您沒告訴兒子,如果大王他……已經不是大王了,兒子該怎麼辦?”
月光靜靜地照著,沒有人回答他。
公羊左從懷裏取出那枚玉佩,對著月光看了很久。
“丁一”兩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吾兒”兩個字,像是父親最後的目光,落在他心口。
他把玉佩貼在心口,閉上眼。
那溫熱的觸感還在。
像是在說:往前走,別回頭。
公羊左睜開眼,把玉佩重新藏進懷裏。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門外,兩個老僕已經在候著。
“公子,”其中一個顫顫巍巍地開口,“老爺他……”
“父親走了。”
公羊左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你們去準備後事。按文國公的規製,一切從簡。天亮後我會親自盯著。”
兩個老僕對視一眼,連忙躬身應是。
公羊左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抬腳向院外走去。
“公子,”老僕在身後喚道,“您去哪兒?天還沒亮……”
“有事。”
公羊左腳下的步子沒停,“父親的後事你們先張羅,我天亮前回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兩個老僕站在院子裏,望著那個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老爺剛走,公子這是……”一個老僕低聲嘀咕。
另一個老僕嘆了口氣,搖搖頭。
“別問了。公羊家的事,咱們不懂。聽話辦事就好,去準備吧。”
鳳婉和小七走在晨霧瀰漫的山道上。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霧氣卻沒有散的意思,反而越來越濃,把一切都罩在朦朧裡。
小七手握長劍緊跟在鳳婉身後。
“小姐,”她壓低聲音,“咱們真要去王庭?那邊現在肯定戒備森嚴,咱們這樣去……”
“不是這樣去。”鳳婉說。
小七一愣。
“那怎麼去?”
鳳婉沒有回答。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小七不敢再問,隻能緊緊跟著。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
小七本能地護在鳳婉身前長劍已出鞘三寸。
鳳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別動。”
馬蹄聲越來越近,濃霧中隱約現出一人一馬的輪廓。
那人勒住韁繩,馬匹停在她們麵前三步之外。
霧氣散開些許,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公羊左。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公羊左,參見鳳婉殿下。”
鳳婉看著他,沒有說話。
公羊左跪在那裏,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晨霧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
“公羊長史,”鳳婉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父親剛剛過世,你不守靈,來這裏做什麼?”
公羊左的肩微微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鳳婉。
“殿下的訊息果然靈通!”
鳳婉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公羊左跪在那裏,晨露打濕了他的衣擺,可他紋絲不動。
“是家父臨終前說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纔低了些,“他說殿下會來。他說……讓臣去找您,臣剛剛卜了一卦,知道在這裏可以見到殿下。”
鳳婉的眉心動了一下。
“哦?公羊家傳之法果然厲害?”
“殿下謬讚,公羊家的卜算,不過是在無數可能中,找到最接近真相的那一條路罷了。”
“很好,起來說話吧!”
公羊站起身,眼神下意識在小七身上掠過,剛好看到小七也看著他,但他們的眼神很快便略過了對方。
“公羊,你還算到了什麼?說說,我此行吉凶如何?”
“臣卜算到……”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晨霧吞沒,“殿下此行,凶多吉少。”
小七握著長劍的手猛地收緊。
鳳婉卻一動不動。
“凶多吉少。”她重複道,語氣依舊平淡,“那你來做什麼?來勸我回去?”
公羊左搖了搖頭。
“臣不是來勸殿下的。”他說,“臣是來……跟著殿下的。”
鳳婉的眉心動了一下。
“跟著我?”
“是,家父臨終前說,以後隻要是殿下的決定,臣無條件服從。殿下要去哪裏,臣就去哪裏。殿下要做什麼,臣就做什麼。”
鳳婉沉默了一瞬。
“哪怕前麵是死路?”
“哪怕前麵是死路。”
公羊左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鳳婉看著公羊左,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沒有絲毫動搖的神情。
“公羊左。”鳳婉輕聲開口。
“臣在。”
“帶路,我要去祭奠一下你父親!”
公羊左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鳳婉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家父的靈堂還未設好,臣……”
“我不需要靈堂。”鳳婉打斷他,“我隻需要見一見他。”
公羊左看著她,然後低頭彎腰做了一個請人的動作。
“殿下請!”
公羊府。
靈堂已經搭起,素白的帷幔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老公羊安靜地躺在棺木中,麵容安詳。
鳳婉站在棺木前,久久沒有言語。
公羊左立在一旁,垂首不語。
小七守在靈堂入口,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鳳婉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丁一。
“丁一,公羊,你們都是算未來,知過去之人,不知你們可知道這個天下的將來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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