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就走了。再然後,我閉關了三日,隻為卜算他的來歷,可我什麼都看不到,每一次卜算都被重重迷霧遮擋著。
隻有一次,我看到了他,他也看到我了我,然後他對著我笑了笑,再然後我的卜算再也沒有了他的氣息。
直到你們傳訊息回來,說丁一死在了西域,我纔想到,我能看到他的那一次,就是他去世的那一日。”
公羊左跪在那裏,渾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他……他死的那一日?”
他的聲音在發抖,“父親,您是說……您看見他的那一天,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老公羊微微點頭。
“父親……”
公羊左有些緊張的問道,“那您……您看見他的來歷嗎?”
“我看見他站在一片迷霧裏。”老公羊說,“周圍什麼都沒有。隻有霧。白茫茫的霧。”
“他站在那裏,看著我。”
“看著我卜算他。看著我一遍一遍地試。看著我不甘心的樣子。”
“然後呢?”
“然後他笑了。”老公羊說,“他對著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
他頓了頓。
“那笑容,像是早就知道我會看見他。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找他。像是早就知道,那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卜算他。”
“父親……”
“再然後,”老公羊說,“他就消失了。”
“不是走了。不是離開了。是消失了。”
“就像他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房間裏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
“父親,”他說,“您後來……還算過嗎?”
“算過。”老公羊說,“每天都算。”
“算了多久?”
“算到你們傳訊息回來。”
公羊左的瞳孔驟然收縮。
“您……您算了那麼久?”
“那麼久。”老公羊說,“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卜算,都是一樣的結果。”
“什麼結果?”
“什麼都沒有。”
“他的命盤,徹底空了。”
“像是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像是這個人,終於回去了。”
公羊左愣住了。
“回去?回哪裏去?”
“左兒,”他說,“你知道父親這輩子,見過多少奇怪的人嗎?”
公羊左搖了搖頭。
“很多。”老公羊說,“可丁一,是最奇怪的一個。”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公羊左的呼吸停了。
“您……您說什麼?”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老公羊重複了一遍,“他的命盤是空的。他的影子不落在地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從別的地方帶來的。”
“他來這裏,不是為了活。”
“他是為了,做完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知道。”老公羊說,“可我猜,應該是與鳳婉有關。”
“又是鳳婉?”
“是。”老公羊說,“他來,是為了把鳳婉帶到這裏。”
“帶到大王麵前。”
公羊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丁一對鳳婉的事情,好像都很清楚,而且鳳婉對丁一也是有些不一樣。
“父親,”他的聲音在發抖,“丁一他……他和鳳婉是什麼關係?”
“不管是什麼關係,你隻記住一句話,以後隻要是鳳婉的決定,你都要無條件服從。”
公羊左大驚,“那……那大王那裏?”
“大王的未來全係在她的身上,我們南疆的未來,就看她了!”
說到這裏,老公羊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永久的閉上了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
“父親——!”
公羊左的聲音撕裂了夜空的寂靜。
他跪在那裏,看著父親的眼睛慢慢閉上,看著那雙看透了一輩子世事、算盡了一輩子人心的眼睛,終於徹底地、永遠地合上了。
那兩道淚,還掛在眼角。
還沒來得及流完。
公羊左伸出手,想再摸一摸父親的臉。
可他的手懸在半空中,顫抖著,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不敢落。
好像這一落下去,就真的承認了,父親不在了。
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靜靜地照著。
照著父親那張終於平靜下來的臉。
照著那兩道終於不再流的淚痕。
照著公羊左懸在半空中的那隻手。
很久很久。
然後那隻手,終於落了下去。
落在父親的臉上。
很涼。
涼得像冬天的石頭。
“父親……”公羊左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您的話,兒子記住了。”
“以後隻要是鳳婉的決定,兒子無條件服從。”
“大王的未來,還有南疆的未來,兒子替公羊家守護!”
公羊左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
想起父親第一次教他卜算的時候,父親說:“左兒,你記住,咱們公羊家,算的不是命,是人心。”
想起父親第一次帶他見先王的時候,父親說:“左兒,你記住,咱們公羊家,忠的不是王位,是坐在王位上的那個人。”
想起父親最後一次跟他說話的時候,父親說:“左兒,你記住,以後隻要是鳳婉的決定,你都要無條件服從。”
他記住了。
他都記住了。
可父親,不在了。
公羊左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一滴。
一滴。
落在地上,和月光混在一起。
窗外,有什麼東西在叫。
是夜鳥。
很輕。
很遠。
像是在送什麼人。
又像是在等什麼人。
公羊左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亮得像是父親的眼睛。
“父親,”他說,“您放心,兒子幫您辦完後事就去聯絡鳳婉殿下!”
正說著,老公養的一隻手突然啪嗒一下軟塌塌的垂落在床上,手裏掉下一把鑰匙!
公羊左的目光落在那把鑰匙上。
是一把銅鑰匙,很舊了,表麵生著暗綠色的銅銹,但鑰齒的稜角卻被磨得發亮。
那是經年累月被人握在手裏、插進鎖孔裡轉動才能留下的痕跡。
他認得這把鑰匙。
小時候見過一次。
那時他剛學會卜算,好奇心重,趁父親外出時偷偷翻他的櫃子,想找那些據說記載了公羊家歷代秘術的羊皮卷。
櫃子鎖著,他沒找到鑰匙,就用鐵絲去捅鎖眼,捅了半天也沒開啟。
父親回來時,他正蹲在櫃子前滿頭大汗。
父親沒罵他。
隻是把他拎起來,放到一邊,然後用這把鑰匙開啟櫃門,從裏麵拿出一本《基礎卜算入門》,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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