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鑾駕終於啟程,鳳婉坐在車內,透過微微掀起的簾角回望。
西州城樓在煙塵中漸漸模糊,這片歷經劫難又重煥生機的土地,終將成為她宏圖霸業中堅實的一角。
車內,周玉柔細細整理著沿途的文書,小七則抱劍坐在側方,眼觀鼻鼻觀心,隻是耳根那點可疑的紅暈仍未完全散去。
其其格最是活潑,扒在另一側視窗,嘰嘰喳喳說著沿途見聞。
鳳婉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交替浮現那四張麵孔。
靜玄臨別時眼中的篤定,阿寶被劈暈前不甘的嚷嚷,蘇逸清朗堅定的“願守護一生一世”,還有……虞江轉身前那幾乎要將人灼穿的目光,以及那聲沉甸甸的“好”。
她揉了揉額角。
情之一字,果然比治理一州、謀劃天下還要耗費心神。
“殿下,前麵就是洛水了,渡河之後便是京畿地界。要不要歇息一下?”
車外,殷鶴鳴的聲音傳來。
鳳婉睜開眼,撩開車簾。
洛水湯湯,奔流不息,巨大的官船已靠在渡口。
對岸,依稀可見京城巍峨的輪廓。
“不歇了,渡河吧。”
就在鑾駕人馬準備有序登船之際,異變陡生!
數支烏黑的弩箭毫無徵兆地從岸邊蘆葦叢中激射而出,直取鳳婉所在的馬車!
箭簇破空之聲淒厲,定是強弩!
“護駕!”
小七厲喝一聲,人已如鬼魅般彈出,長劍舞成一團光幕,“叮叮”幾聲,將射向車窗的弩箭盡數磕飛。
周玉柔反應極快,一把將鳳婉撲倒在車廂地板上。
其其格也驚叫一聲,抽出腰間短刃,警惕地護在鳳婉身前。
岸上瞬間殺聲四起,數十名黑衣蒙麪人從蘆葦叢、淺灘亂石後躍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沖向鑾駕隊伍。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全然不似普通匪類。
“媽的,又是這幫東洋人!”
殷鶴鳴怒吼,率軍迎戰。
渡口頓時陷入混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鳳婉被周玉柔和其其格護著,在幾名精銳侍衛的簇擁下,迅速向官船甲板撤去。
她麵色沉冷,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
這些刺客目標明確,就是衝著她來的。
西州剛定,京城在望,他們竟然還有這麼大的膽子?
“小心水下!”
船頭一名眼尖的侍衛突然大喊。
隻見洛水渾濁的波濤中,猛地竄出數條黑影,口中銜著短刃,濕漉漉的手攀住船幫就要往上爬!
小七正與兩名刺客纏鬥,聞聲毫不猶豫,一腳踹飛麵前之敵,反手擲出幾枚飛鏢。
“噗噗”幾聲,水中刺客悶哼著沉了下去。
更多的人影在船周浮現,但那打扮法,明顯是另外一股勢力。
“保護殿下進艙!”
殷鶴鳴喝道,他守在船舷,刀光如雪,將冒頭的刺客一一逼退或擊殺。
鳳婉被小七護送入船艙,艙門緊閉。
外麵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落水聲不絕於耳。
她緊握雙拳,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刺殺發生在京畿門戶洛水渡口,對方顯然精心策劃,對行程瞭如指掌。
難道是朝中有人與那北疆流浪王阿西塔勾結?
抑或是西州貪腐案背後之人狗急跳牆?被那阿西塔收買?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外麵的聲音漸漸稀落。
艙門被叩響,是殷鶴鳴的聲音,帶著喘息:“殿下,刺客已擊退,擒獲三人,其餘或死或逃。我方傷亡……十一人,他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鳳婉深吸一口氣,推開艙門。
甲板上血跡斑斑,侍衛們正在清理戰場,救治傷員。
三名被卸了下巴、捆成粽子的黑衣刺客被扔在角落,眼神怨毒嘴裏哇啦哇啦含混不清的說著什麼。
“審。審不出直接丟水裏餵魚。”
鳳婉咬牙說出一句話,寒意凜然。
小七領命,正要提人,那三名刺客卻突然身體劇烈抽搐,口鼻溢位黑血,頃刻間便沒了氣息。
“怎麼回事?毒藥不是剛剛都卸掉了嗎?”
殷鶴鳴檢查後,臉色難看,“應該是提前就服用了毒藥的,這是壓根就不準備活著。”
鳳婉走到一具刺客屍體旁,俯身仔細檢視。
這三人並不是東洋人的打扮,所穿黑衣是普通棉布,兵刃是製式橫刀,並無其它特殊標記。
她伸手在屍體衣襟內摸索,指尖觸到一點硬物。
掏出來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邊緣被磨得有些光滑的銅錢,並非大周通寶,樣式古樸,正麵隱約有模糊的雄鷹圖樣。
北疆!
“把那幾個東洋人的屍體搬過來!”
殷鶴鳴揮手,幾個侍衛將幾具屍體拖了過來。
黑布裹身,武士刀,身材矮小,果然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傢夥。
看來那阿西塔也是個有本事的,他們竟能將觸角伸到京畿重地,組織起如此規模的刺殺!
“清理現場,加速渡河。”
鳳婉沉聲道,“傳令沿岸州縣,嚴密盤查可疑人等。再派人八百裡加急入京,將此事稟報父皇,並請調京畿衛加強洛水沿線防衛。”
“是!”
官船重新起航,駛向對岸。
鳳婉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京城,歸家之情不由急切了一些。
好久沒有見到父皇與母後了,真的很想念他們。
船抵對岸,鳳婉登上早已備好的車駕,隊伍再次啟程,向著京城疾馳。
然而,她心中那股對父母急切的思念,卻被渡口刺殺蒙上了一層陰霾。
“鶴鳴,”鳳婉隔著車簾喚道,“派一隊快馬先行,將遇刺之事密報父皇母後,隻說有驚無險,讓他們不必過分憂心,但宮中防衛需即刻加強,尤其注意排查近日入京的北疆及可疑人員。”
“臣遵命!”
殷鶴鳴領命,立即調遣人手。
鳳婉靠在車廂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粗糙的鷹紋銅錢。
北疆阿西塔……這個當初在北疆被遺漏掉的隱患,竟已與櫻花島勢力勾結至此,還敢在京畿之地動手!
看來,他是不打算給她任何喘息之機,想在她返京路上,甚至入京之初,就製造混亂,打擊她的威信,甚至……直接除掉她這個最大的障礙。
“其其格,”鳳婉忽然開口,“你對阿西塔此人,瞭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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