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菜肴流水般呈上,眾人用膳,交談的內容卻已自然而然地轉向各國交接的初步設想,以及……大婚的初步籌劃。
阿寶興緻勃勃地討論著西域送嫁的路線和儀仗,靜玄則更關心如何平穩過渡東夷的政權,並巧妙地將道家與佛家的影響融入未來的統一治理中。
蘇逸時而補充文教整合的見解,時而在輿圖上勾畫可能的交通樞紐。
虞江話最少,但每每開口,皆切中南疆事務要害,以及如何與大周現有體製銜接。
鳳婉聽著,看著,心中那最初的波瀾,漸漸化為一種更加堅實的力量。
前路或許仍有風浪,但至少此刻,她並非孤身一人。
她擁有這世間最奇特也最堅實的同盟,他們以情為紐,以國為聘,共同托舉起一個前所未有的未來。
宴席將散時,夜已深沉。
眾人起身,彼此間的目光交匯,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多了幾分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託付。
鳳婉站在殿階之上,望著他們依次離去的背影。
靜玄的步履平穩超然,阿寶的步伐輕快有力,蘇逸的背影清俊挺拔,虞江的背影沉默如山。
夜風拂過廊簷,帶來些許涼意,也吹動她鬢邊的髮絲。
她攏了攏衣袖,抬頭望向天際。
今夜無月,星河卻格外璀璨,漫天星子靜謐地閃爍著,如同灑落在墨藍天鵝絨上的碎鑽,亙古不變地俯瞰著人間這場即將撼動天下格局的約定。
她的唇角,極輕、極緩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天下歸一,始於今夜。
“哈哈哈,成了!”
還是那座道觀,還是那一僧一道。
丁一一子落下,整個棋盤瞬間風雲突變,盡顯一統天下之氣。
“阿彌陀佛!看來我們的種子即將要生根發芽嘍!”
“哈哈哈,好,好,好,不枉老道我耗費這千年道行,老東西,我們就靜等開花結果吧!”
丁一與老和尚重開一盤棋局,而接風宴後的鳳婉,心裏終是難以平靜。
她遣退了小七等人,獨自在縣衙花園中漫步。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她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暖意。
四個截然不同的男子,四份同樣熾烈的情感,竟在這一夜交匯成改變天下的洪流。
遠處傳來腳步聲,周玉柔提著燈籠尋來,臉上仍帶著未散的激動:“師父,夜深了,該歇息了。”
鳳婉回頭,星光下她眉宇間的凝重消散許多:“玉柔,你可覺得我今日的決定太過離經叛道?”
周玉柔搖頭,眼中是純粹的敬慕:“玉柔隻知,師父如此優秀,無論做什麼決定,都是正確的。
再者,那四位皆是世間難尋的英傑,能如此同心,也是天佑我大周,天佑師父。”
鳳婉輕嘆:“是啊,天佑……或許真是天意。”
她抬頭望天,好像隔著那漫天星河又看到了那個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道人。
若這一切皆是局,她便是心甘情願入局的那顆最重要的棋子。
“丁一,你究竟要做什麼呢?我這樣的選擇,真的對嗎?”
答案她等不到,天上也沒有出現丁一的指示。
“師父,該休息了,天涼了!周玉柔再次提醒道。
鳳婉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夜風拂過,她微微打了個寒顫。
周玉柔立刻上前,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她肩上。
“走吧。”
轉身的瞬間,她最後看了一眼星河璀璨的夜空,心中那份因抉擇而起的波瀾,漸漸沉澱為一種更為堅定的力量。
路已選定,便再無回頭之理。
“殿下,你可回來了,小七姐不讓我去找你,我還擔心你著涼呢,還好有玉柔姐在,我已幫殿下備好熱湯,殿下還是暖暖的洗個熱水澡就休息吧……”
鳳婉與周玉柔剛回來,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其其格就迎了上來,嘰裡咕嚕一頓說,倒是讓鳳婉暫時忘卻了那些煩惱。
一夜無夢。
或許是心中重擔暫卸,或許是連日操勞後的疲憊,鳳婉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翌日清晨,她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
睜開眼,帳頂是熟悉的紋樣,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昨夜的驚濤駭浪、星辰盟約,彷彿一場瑰麗而真實的夢。
她起身,其其格已準備好盥洗用具和衣物在外間等候。
“殿下,早膳已備好,蘇先生他們……已在花廳等候了。”
其其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鳳婉動作微頓,隨即恢復如常。
這麼快就開始“共處”了嗎?
想想以前看過的宮廷劇,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不是暗殺就是陷害。
這幾個男人會如何相處呢?
花廳內,晨光熹微。
鳳婉還未走近,便聽見裏麵傳來阿寶清亮又略帶不滿的聲音:“……你這話就不對了!西域的儀仗當然要盛大,鳳婉可是我未來的……呃,是我們西域的榮耀!怎麼能從簡?”
接著是蘇逸溫和卻清晰的辯駁:“阿寶王子,非是從簡,而是規製。未來‘中宮’之製尚未定下,過份張揚,恐引非議,於殿下、於我等皆不利。此事需徐徐圖之。”
“蘇兄所言甚是。”
靜玄平和的聲音響起,“東夷併入,涉及佛道兩家信眾數百萬,儀典如何既能彰顯殿下威儀,又不觸犯信仰忌諱,方是首要。本王以為,可借鑒古禮,稍作變通。”
“南疆無此等繁文縟節。”虞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但若有人以‘不合禮法’攻訐,南疆將士,可為後盾。”
鳳婉在門外駐足,聽著裏麵這番關於“大婚禮儀”的爭論,心情複雜莫名。
幾個男人,已在為如何“嫁”給她而各執一詞,這場景比她預想過的任何宮廷暗鬥都要……奇特。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份怪異感,抬步走了進去。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四雙眼睛齊齊望向她。
阿寶臉上還帶著點爭論未休的紅暈,蘇逸則是微微欠身,靜玄含笑合十,虞江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殿下早。”蘇逸率先開口。
“都坐吧。”
鳳婉在主位坐下,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在討論什麼?這麼熱鬧。”
問出口之後,鳳婉後知後覺的有些後悔,自己吃個早餐便罷,何須又將此事拿出來,真想給自己來一嘴巴子。
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