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大身影卻似早有預料,甚至未曾大幅移動。
他隻是將捂著口鼻的手放下,順勢一拂袖袍。
袖角如鐵,拂在張縣令胡亂揮舞的火把柄上。
“噗”一聲悶響,火把脫手,打著旋兒飛向地道頂部,撞在岩石上,火星四濺,隨即跌落,光芒驟暗。
張縣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然後重重的往地上一摜。
他的頭便與地麵來了個零距離接觸。
“哎呦……”
這一聲哎呦還沒停止,下一聲再一次響起。
幾乎在同一瞬間,靜玄垂下的另一隻手,五指微屈,似鷹爪般精準地扣向金疤瘌持刀的手腕。
金疤瘌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劇痛,一股無可抗拒的綿軟力道傳來,鬼頭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撞在岩壁上,又彈落在地,滾動了兩下,停在地道邊緣。
而他蓄力前沖的身形,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扣一帶,瞬間失去平衡,一個踉蹌,“撲通”跪倒在地,膝蓋撞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想掙紮起身,卻駭然發現半邊身子痠麻,竟一時使不上力。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
地道裡隻剩下阿寶扇耳光的清脆“啪啪”聲,以及張縣令殺豬般的慘叫和含糊的求饒聲。
靜玄這才緩緩抬眼,落在跪地喘息、滿臉驚怒與難以置信的金疤瘌臉上。
“蠢貨。”
他開口罵了一聲,轉身讓開道路,虞江已經黑著臉走了過來。
“是你要殺鳳婉?”
這句話問得稀鬆平常,可一向殺人不眨眼的金疤瘌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虞江停在金疤瘌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地道的幽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麵容隱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針,精準地釘在金疤瘌臉上。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或質問,隻有這簡簡單單的一句,卻比鬼頭刀架在脖子上更讓金疤瘌膽寒。
他舔了舔開裂的嘴唇,狡辯?求饒?
心裏想著自己該如何應付眼下的局麵。
可撞上虞江那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隻能咬牙堅持著。
“不說話?”
虞江的聲音依舊很平,甚至沒什麼起伏,他微微俯身,陰影徹底籠罩了金疤瘌,“那個‘精精散’是你弄來的?還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蜷縮成一團、幾乎要昏厥過去的張縣令,“這位父母官,給你的門路?”
金疤瘌渾身一激靈。
張縣令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顧不上臉上的劇痛和腫脹,帶著哭腔尖叫道:“不關我的事!南,南疆王饒命,南疆王明鑒!是…是一個黑衣人給我的,是他逼我的!他拿了散劑,說、說能派大用場,我、我隻是我隻是沒辦法啊……”
“閉嘴。”
虞江看也沒看他,隻吐出兩個字。
張縣令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金疤瘌被這聲冷斥激得心頭一顫,旋即一股凶性猛地頂了上來。
他縱橫綠林多年,憑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狠勁,眼下雖然栽了,卻也容不得自己跪在別人麵前,低聲下氣。
他脖頸青筋暴起,嘶聲道:“南疆王?呸!老子不管你是什麼王!要殺要剮給個老子個痛快!
老子那些個弟兄們都怎麼樣了?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計劃?
張老狗,你他媽不是說這個地道隻有你自己知道嗎?”
金疤瘌這一吼,矛頭直指張縣令。
癱在地上的張縣令本就嚇得魂飛魄散,聞言更是渾身一哆嗦,也顧不上臉腫如豬頭,帶著哭腔嘶啞辯解:“我……我……這地道確實隻有我知道,我自己畫的圖紙,修這暗室的老匠人早就……早就被我……”
他猛地住口,意識到失言,眼中驚恐更甚。
“早就被你滅口了,是麼?”
一個女聲從地道口那邊傳來,鳳婉一步步自黑暗處走出,微光照亮了她那張即便沾了塵土,卻依舊難掩絕色的容顏。
她身上繁複的宮裝裙擺有些淩亂,髮髻也微鬆,幾縷烏髮散落額前,但眼神卻清亮銳利。
她一步步走來,繡鞋踏在堅硬的地板上,一步,又一步。
那繡鞋落地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地道裡,不啻於喪鐘敲在張縣令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他不敢抬頭,隻看到那華麗的、沾了泥點的裙擺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他眼前咫尺之地。
布料上精細的刺繡紋路,此刻在他模糊的視線裡扭曲成索命的符咒。
“張縣令。”
清冽的女聲自上而下傳來,聽不出多少怒意,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卻讓張縣令渾身劇顫,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哆嗦著,勉強抬起頭。
逆著光,他看不清公主全部的麵容,隻覺那雙清亮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像兩把薄而冷的刀片,颳得他皮開肉綻。
“殿……殿下……饒命……下官……下官是迫不得已啊……”
他涕淚橫流,語無倫次,隻想把自己縮排地縫裏去。
鳳婉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煎熬。
良久,鳳婉才緩緩開口:“父母官,牧守一方,本該保境安民,護佑黎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陰暗的地道,又落回張縣令那張涕泗橫流、醜陋不堪的臉上,“你卻勾結匪類,剋扣軍餉,貪汙糧草,如今更是設此毒計,欲戕害本宮。
你的‘迫不得已’,便是將這西州百姓置於險地,將朝廷法度視若無物麼?”
“不……不是的……殿下明鑒……”
張縣令慌亂地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任何說辭在此刻都蒼白可笑至極。
他想起了被自己滅口的老匠人,想起了這些年為討好“上麵”而做的種種醃臢事,更想起了那黑衣人遞來“精精散”時,自己心中那點貪婪和僥倖……
如今,全都成了索他命的鎖鏈。
鳳婉看著他眼中的絕望和悔恨,或許更多的是恐懼,眼中厭惡更甚。
她不再看他,隻是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便有些疲憊的轉身回到了書房裏。
“鶴鳴,交給你了,還有三個黑衣人,給本宮找出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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