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還能動的弟兄,收殮好這五位兄弟的遺體,還有……山穀裡其他兄弟的衣冠。能找到的全都帶上。”
鳳婉的聲音哽嚥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立碑!就在這莊子邊上,麵向山穀的方向,給他們立一座碑!
要讓後來人知道,這裏,躺著一群我大周的鐵血兒郎!”
“鶴鳴。”
她又看向殷鶴鳴,“清點人數,統計傷情,整理所有能找到的物資。
我們在此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必須出發!
目標,最近的受災府縣!還有人在等著我們呢!”
“是!”
殷鶴鳴抱拳,聲音沉重,但也有了新的方向。
“至於你們……”
鳳婉最後看向那些士兵,聲音放緩,“挖了這麼長時間,救出了三個人,給了他們活路。
你們沒白費力氣,沒白流血汗!
現在,聽令:安置好傷員和救出的百姓,輪流休息,進食,處理傷口。
明日,還有更長的路,更重的擔子,要我們一起扛過去!”
“是!謹遵殿下口諭!”
士兵們站直身體,高聲呼應著,彷彿這樣就可以把胸中的鬱結全部吐出去。
鳳婉沒有說什麼激昂的口號,隻是將這些具體而微的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然而,正是這實實在在的安排,像一根根堅實的木頭,重新架起了幾乎垮塌的軍心。
東湖將軍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吸進了肺腑裡所有的悲愴,再緩緩吐出時,他再次挺直了脊背,眼中那抹銳利的光芒重新凝聚,儘管深處是化不開的沉痛。
他轉身,開始嘶聲指揮士兵們處理遺體,安排立碑事宜。
士兵們開始默默行動起來,抬遺體,繼續搜救可能遺漏的角落,整理所剩無幾的裝備糧草。
鳳婉看著他們重新動起來,那股強撐著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向後倒去。
“殿下!”
“師父!”
“鳳婉!”
小七、周玉柔和虞江驚呼著搶上前剛剛將人扶住。
虞江整個人突然往前一倒,嘴裏一股腥甜便噴湧而出。
噗……
鮮血濺在泥濘的地麵上,綻開一朵觸目驚心的暗紅。
“大王!”公羊失聲驚叫。
虞江的身體晃了晃,被公羊和小七一同扶住。
他臉色慘白如紙,唇邊血跡未乾,卻勉力擺了擺手,目光始終緊鎖在鳳婉身上。
鳳婉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眉頭緊蹙,呼吸急促而微弱。
“快!抬到帳篷裡去!”
周玉柔見狀,心裏早已急得不行,吩咐幾個士兵扶著虞江,自己與小七一起將鳳婉扶進了帳篷裡。
臨時搭建的軍帳內,火光搖曳。
鳳婉發燒了,昏昏沉沉的,周玉柔剛給鳳婉把了脈,施了針。
又幫另一邊的虞江檢查。
“南疆王這是內臟受到了強烈震動,又加急火攻心,才會吐血氣促,喝點湯藥,紮幾天針,好好休息就會好了,不用擔心!”
公羊鬆了一口氣,但於虞江還在擔心鳳婉的病情。
“她怎麼樣?要緊嗎?”
周玉柔輕輕搖了搖頭:“師父舊疾未愈,又淋了雨,再加上這些變故的發生,心急加上著涼,有些傷寒罷了,燒退了,應該就沒事了,南疆王不用擔心。”
“好,那我先去幫忙了,你們好好照顧她。”
虞江說完就要強撐著身子往外走,公羊一下就急了。
“哎,大王,周姑娘不是說讓你好好靜養嗎?你可不能再幹活了,回帳篷裡休息吧,外麵有阿寶他們呢,放心吧!”
公羊邊說邊下意識揪住了虞江的衣袖,他知道,主子不一定會聽話。
“虞江,別亂動,公羊,你去搬張床來,讓他就躺在這裏好好休息。”
鳳婉不知何時已經醒來,虛弱的話語讓虞江一愣。
等反應過來,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鳳婉。
鳳婉頭痛欲裂,再加上還沒有徹底退燒,本就燒的發紅的臉頰,被他看得更加紅潤了不少。
“哎,好嘞,大王,您稍等!”
公羊可算是得救了,一溜煙就跑出去搬床去了,其實這個時候那裏還有什麼床,也就是一排樹榦綁起來,上麵鋪了點被褥而已。
“好!”
虞江上揚著嘴角,聽話的躺在了那張床上,與鳳婉並排,一轉頭就可以看到她的側臉。
一種幸福感瞬間將他包圍。
原來她還是很關心我的,好讓我與她共處一室,這可是靜玄和阿寶都沒有過的待遇。
就這樣想著,他也慢慢的進入了夢鄉。
……
鳳婉再次病倒,虞江也傷重需要靜養,將士們又搜尋了一夜,除了那三個生還者,再也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屍體倒是搬出來十多具,在殷鶴鳴的指揮下,士兵們就地挖了一個大坑,將人下了葬,立了碑。
由於糧草緊缺,傷員眾多,所以士兵們休息了半天時間,東湖再次命令隊伍拔營趕路。
隊伍在沉重的氛圍中再次啟程。
鳳婉被安置在簡易擔架上,由士兵輪流抬著前行。
她時而昏睡,時而因顛簸而痛苦蹙眉,燒得滾燙的額頭沁出細密冷汗。
周玉柔寸步不離地守著,用浸濕的布巾一遍遍為她擦拭降溫,眉頭緊鎖。
虞江雖堅持要自己走,但腳步虛浮,每走幾步便要喘息片刻,公羊和阿寶一左一右幾乎是將他架著前行。
他總是不由自主將目光投向鳳婉的方向,見她病容憔悴,胸口便又是一陣悶痛,不得不強自按捺。
東湖將軍走在隊伍最前方,麵色沉肅如鐵。
他肩上的擔子比山還重,不僅要帶領這支士氣低落、傷病交加的隊伍繼續前進,更要麵對沿途越發觸目驚心的災情。
地震的破壞範圍遠超他們最初的預估。
離開山穀後,道路愈發難行,斷裂的地縫、滾落的巨石、倒伏的樹木隨處可見。
更令人揪心的是沿途村莊的慘狀:土坯房幾乎全部垮塌,斷壁殘垣間散落著破碎的傢具和沾滿泥汙的衣物。
僥倖逃出的村民蜷縮在臨時搭建的窩棚或樹下,麵容獃滯,眼神空洞。
他們看到這支官兵隊伍,先是燃起一絲希望,隨即看到隊伍自身的慘狀和寥寥無幾的物資,那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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