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玄與阿寶也緊隨其後趕了上來,虞江那邊已經非常危險,三人趕緊一起過去施救。
泥漿冰冷刺骨,混雜著碎石不斷衝擊著虞江的身體。
他咬緊牙關,藉著三人的拖拽之力,猛一提氣,從泥濘中拔身而起,落在稍高處。
然而方纔硬撼巨石的消耗,加上泥石流的衝擊,讓他胸口一陣氣血翻騰,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快走!這裏不能停!”
虞江強壓下不適,啞聲喝道。
他瞥見鳳婉煞白的臉和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眸,心頭一緊,卻也無暇多言,隻能以目光催促。
小七不再猶豫,再次挾起鳳婉,與靜玄、阿寶護著虞江,公羊則順手撈起了已經快要力竭的周玉柔。
一行人冒著依舊滂沱的大雨和零星滾落的碎石,奮力向穀口衝去。
身後東湖將軍月殷鶴鳴也帶著一些身手矯健的士兵們輕裝跟了上來。
身後,山體崩塌的隆隆聲、士卒的驚呼與慘叫、馬匹的悲鳴,交織成一曲人間煉獄的哀歌,不斷撕扯著鳳婉的神經。
她不再要求回頭,隻是死死攥著小七的衣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殷紅的月牙痕。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衝出了狹長的山穀,來到了相對開闊的東山坡地。
雨勢在此處似乎也小了一些,但回頭望去,那山穀入口已被滾滾泥石封堵了大半,濁流依舊不斷湧出,吞沒著一切。
隊伍損失慘重。
東湖老將軍和殷鶴鳴帶著部分精銳拚死斷後、救人,此刻也狼狽不堪地陸續衝出,人人帶傷,神色悲慼。
清點人數,原本數百人的隊伍,此刻僅餘不足兩百,輜重馬匹更是損失大半。
鳳婉站在雨中,渾身濕透,髮髻散亂,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淚。
她望著那些驚魂未定、傷痕纍纍的倖存者,望著那被泥石流吞噬的穀口,身體微微顫抖。
咳嗽毫無預兆地劇烈起來,她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小七慌忙為她撫背順氣,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師父!您怎麼樣?”
“殿下!”
周玉柔趕緊給鳳婉搭脈,東湖將軍大步上前,盔甲上的泥水簌簌落下。
其他人也都擔憂的圍了過來。
鳳婉勉強止住咳嗽,直起身,抹去嘴角不知是雨水還是血絲的水漬:“清點傷亡,救治傷者。東湖將軍,派人警戒四周山體,謹防二次災害。
殷鶴鳴,立刻派人嘗試探查穀內是否還有生還者,注意安全……活要見人,死……盡量見屍。”
她的指令條理分明,然而那微微發顫的尾音,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殿下,您的身體……”殷鶴鳴麵露憂色。
“我沒事。”
鳳婉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先救人緊事。那莊子還有多遠?”
“就在前方山坡上,約莫二三裡路。”東湖將軍指向雨幕中的一個方向。
“好。重傷者優先送往莊子救治,能行動者相互扶持,立刻出發!此地仍不安全。”
鳳婉的目光掃過眾人,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
一行人攜扶著傷者,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莊子方向挪去。
雨雖小了些,天地間卻仍是灰濛濛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腥氣和一種說不出的沉悶。
本以為脫離山穀險境後,能稍稍喘息,然而眼前道路的景象,卻讓每個人心頭那根剛剛稍鬆的弦,再次猛地繃緊。
泥石流並未蔓延至此,但大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揉搓過。
堅硬的路麵佈滿了扭曲的裂痕,有的地方向上拱起,形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包。
有的地方則深深塌陷,露出下麵濕黑的土壤。
路麵本身已破碎不堪,夾雜著從兩側掀翻過來的草皮和泥塊。
最觸目驚心的是路旁那些大樹。
許多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木,竟被連根拔起,龐大的根係帶著大坨泥土暴露在空氣中。
樹身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有些壓在坍塌的土坡上,有些直接攔在了路中央,枝幹斷裂,綠葉殘破,沾滿泥漿,了無生機。
偶爾能看到幾株僥倖未倒的,也是樹榦傾斜,枝葉凋零,在風中瑟瑟發抖,彷彿下一刻就會轟然倒下。
寂靜,除了風雨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呻吟,便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
沒有鳥鳴,沒有蟲嘶,甚至連雨水敲打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稀,因為樹葉已大半零落。
“這……這得是多大的地龍啊?”
阿寶攙扶著一名腿上劃開長長口子的士兵,聲音有些發乾。
他隨師父師兄走南闖北,師父又是觀天象,測吉凶的高人。
自然聽說過這種恐怖的天災。
可聽說哪有此刻親眼所見來的震撼。
周玉柔臉色蒼白,她雖醫術高明,麵對這種天地之威造成的慘狀,早已腿腳發軟。
她擔憂地看向鳳婉,隻見鳳婉嘴唇緊抿,目光緩緩掃過這瘡痍滿目的大地,先前在穀口強撐的鎮定,正被眼前的景象一寸寸侵蝕。
咳嗽被她死死壓在喉間,隻是肩膀幾不可察地微顫著。
虞江內息尚未平復,胸腹間仍隱隱作痛,但此刻也顧不得調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和那些搖搖欲墜的坡體。
“大家小心腳下,避開裂縫和鼓包。注意頭頂,防止斷枝掉落。”
靜玄默默宣了聲道號,眼中悲憫之色愈濃。
小七則更加警惕地將鳳婉護在身側,目光如鷹隼般逡巡,不放過任何一點異動。
東湖將軍和殷鶴鳴指揮著尚且完好的士兵,一邊探路,一邊協助搬運重傷員。
隊伍在廢墟般的道路上艱難前行,速度緩慢。
每一次繞過倒伏的巨木,每一次跨過猙獰的地裂,都讓眾人心頭更沉一分。
莊子,那個本應提供庇護、可以生火取暖、救治傷員的莊子,在這樣的災難之後,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不祥的預感,如同這陰沉的天空,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鳳婉緊緊攥著拳,指甲再次掐入剛剛結痂的掌心,疼痛讓她維持著清醒。
她不敢深想,隻能催促自己,也催促著隊伍:“快,再快一點……莊子就在前麵了。”
然而,越是靠近,路上的慘狀似乎越是加劇。
遠處,雨幕之中,依稀可見莊子的輪廓,但那輪廓……似乎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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