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落在公羊提著的水壺上,語氣聽不出喜怒:“本王竟不知,你何時轉了性子,做起這些伺候人的細緻活了?”
公羊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回王上,這不是……該做的嘛。”
說著,還偷偷瞄了小七一眼。
小七平時不苟言笑,畢竟是個女孩子,在這個情竇初開的檔口,被人這麼一說,臉皮就有點發燙。
被公這麼一看,差點就把臉埋進銅盆裡去了。
鳳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自然地上前,從小七手中接過布巾浸濕,溫聲道:“有個好男人願意疼你,是福氣,有什麼好羞的。”
這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幾人都聽清。
小七聲如蚊蚋:“小姐……”
公羊則挺了挺胸膛,與有榮焉。
虞江被這句“好男人”噎了一下,再看公羊那副“我媳婦主子說得對”的表情,隻覺得牙根有點發酸。
他哼了一聲,收回目光,繼續擦他的刀,隻是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無塵不知何時已結束了吐納,緩步走近,一臉嬉笑地掠過小七和公羊,最終落在鳳婉晨光中愈發清麗動人的側臉上:“鳳…殿下…昨夜歇息得可好?這早晨還是有點涼意,要注意保暖的!”
說著,竟極其自然地從自己隨身的行囊裡取出一件素白的僧袍,料子輕薄柔軟,一看便非凡品。
無塵這動作一出,虞江與靜玄兩人的視線便也落在了鳳婉身上。
鳳婉正要擰布巾的動作頓住了。
空氣再一次微妙地凝滯。
小七和公羊也愣住了,端著水壺和銅盆,進退不得。
鳳婉的目光在素白僧袍上停留了一瞬。
無塵的笑容依舊和煦,眼神清澈,怎麼看都是一種人畜無害的模樣。
她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清越,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多謝無塵好意。”
她先是對無塵微微頷首:“你這僧袍貴重,自己留著穿吧,我哪裏有,謝謝!”
無塵笑容不變,從善如流地收回了外袍,彷彿剛才隻是遞了件尋常物件。
“殿下說的是,是小僧思慮不周了。”
靜玄與虞江二人復又低頭去做他們手頭上的事情,但明顯的倆人都暗暗的吐了口濁氣。這小插曲也就過去了。
隊伍繼續前行,綠意越來越濃,海子像是撒在黃綢上的碧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人們臉上的塵土與疲憊漸漸被希望洗去,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最興奮的莫過於那些夜闌遺民,他們簇擁在隊伍中段,望向四周的眼裏閃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看那棵樹!那麼高,枝杈伸得那麼開,在我們那兒,隻有洞頂的鐘乳石纔有這般形狀。”
“這風吹在臉上,是濕的,軟的,和咱們那兒刮過石縫的硬風完全不同。”
他們低聲交談著,聲音裡充滿了驚奇。
起初背井離鄉的惶惑,長途跋涉的艱辛,在這一片片真實的、無垠的綠色麵前,悄然轉化成了對鳳婉的感激與信服。
一個麵容敦厚的中年漢子擦了把額頭的汗,對身旁的同伴感慨:“當初公主殿下說要帶我們出來,我心裏還直打鼓,怕外麵是比沙漠更可怕的煉獄。
沒想到……沒想到天可以這麼藍,地可以這麼廣。”
“可不是麼,”旁邊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眯著眼,望向遠處地平線上模糊的山影,“我這把老骨頭,臨了還能看見祖輩傳說裡的‘外界’,死了也值了。
公主殿下,是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啊。”
“何止是老一輩,”一個年輕人擠過來,臉上洋溢著激動,“咱們的娃娃,以後能在真正的太陽底下跑,在真正的草地上打滾,再也不用對著壁畫上的花草鳥獸想像了。這恩情,太大了。”
這樣的議論,像細微的波紋,在遺民的隊伍裡一層層盪開。
他們看向隊伍前方那個纖柔的身影時,目光已然不同。
不再是單純對前朝公主身份的敬畏,而是多了發自內心的尊崇與擁戴。
她不僅是帶領者,更是希望本身。
小七細心地將水囊遞給鳳婉,低聲道:“小姐,您聽,大家現在提起您,語氣都不一樣了。”
鳳婉接過水囊,淺淺飲了一口,目光掠過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閃亮的麵孔,唇邊泛起一絲溫和的漣漪。
“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頭銜,而是一條活路,一個未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我們能帶他們看到的,還隻是開始。”
正說著,前方探路的公羊興沖沖跑回來,隔著一段距離就喊:“王上!殿下!前麵有個大山坳,繞過那片石壁,能看見好大一片綠洲,還有河流!咱們今天可以在那兒紮營!”
訊息像風一樣傳遍隊伍,疲憊頓時被歡呼取代。
人們加快腳步,向著那片綠色湧去。
虞江快走幾步,與鳳婉並行,他側頭看她被風吹起幾縷的髮絲,忽而道:“人心歸附,有時比攻城略地更難。你又一次做到了。”
鳳婉迎上他的目光,陽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是大家自己選擇了希望,我不過是指了條路。”
她望向歡呼雀躍的人群,輕聲道,“真正的考驗,走出沙漠之後才會來臨。
外界生存的殘酷,遠比他們在那方小天地裡艱難的多,我們又能幫他們多久呢?”
虞江微微頷首。
“師弟,要是我沒記錯,前麵應該就是你們婆娑國的都城了吧?你不告訴她一聲?”
靜玄的問話讓原本一臉笑意的無塵整個臉都皺成了一團。
“師兄啊,你知道的,我隻要進了那座城,我父王肯定就會把我關起來,這次還是我用迷藥迷倒了他,才偷偷跑出去的,師兄,我們想辦法繞道走吧,好不好?”
無塵此刻眉頭緊鎖,全無平日的嬉笑灑脫,倒真像個怕被家長抓回去的頑童。
靜玄哼了一聲,拂塵在掌心輕敲:“繞道?說得輕巧。此乃通往西域諸國的必經之路,若要繞,至少多行半月,且路途險峻,你問問身後這些老弱婦孺,可經得起這番折騰?”
無塵語塞,耷拉著肩膀,眼巴巴望向靜玄:“師兄……”
“更何況,即便現在想繞道,怕是也不行了!”
“為什麼?”
“吶,你看!”
無塵抬頭一看,整個臉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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