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還在繼續,祭壇下的民眾還在繼續禱告。
起初,鳳婉隻能感受到腳下石壇傳來的微弱震動和耳邊眾人的祈禱聲。
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聯絡彷彿在她與這片土地之間建立起來。
看到鳳婉依言閉目,丁一悲憫的看著祭壇下的人群,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又開始了他的祭祀。
鳳婉依言閉目,凝神靜氣。
她感受到腳下石壇傳來的、比之前更清晰的搏動,彷彿大地的心臟正在她足下蘇醒。
耳邊是子民們虔誠而充滿希望的祈禱聲,如同溫暖的潮水包裹著她。
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她似乎能“聽”到腳下青草生長的細微聲響,能“嗅”到泥土深處散發出的、愈發濃鬱的生機。
這感覺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甚至生出一絲錯覺——或許,夜闌真的能在此地重生。
然而,這絲暖意並未持續多久。
毫無預兆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猛地從腳底竄起,瞬間席捲全身!
那並非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純粹的、剝奪生機的“靜”與“止”。
耳邊的祈禱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戛然而止。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感知聲音的能力彷彿被瞬間凍結、剝離。
她感覺自己彷彿被投入了萬古不化的玄冰之中,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想睜眼,想呼喊,想移動,但丁一的告誡言猶在耳——“無論感受到什麼,都不要睜眼”。
她強行壓製住本能的反抗,牙齒幾乎將下唇咬出血來,依靠著頑強的意誌力維持著閉目凝神的姿態。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那冰封般的死寂開始鬆動,並非恢復生機,而是被另一種感知取代——一種緩慢的、粘稠的“流逝”感。
她彷彿能“看到”自己生命的色彩正在一點點黯淡下去。
就在她感覺自己即將被這無聲的流逝徹底吞噬,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刻——
“殿下,丁一等待您的歸來!”
一聲清晰的呼喚,如同驚雷般劈開凝固的死寂,直貫她的腦海!
是丁一的聲音!
但與往常不同,這聲音明顯虛弱了很多,疲憊了很多,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心力。
鳳婉想要睜開雙眼,但很快她便徹底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噗……
祭壇之上的丁一臉色蒼白,口吐鮮血。
祭壇上的鳳婉盤膝而坐,顯然已經沒有了生機。
祭壇之下,方纔還跪坐祈禱、充滿希望的數百子民,此刻依舊保持著跪坐閉目的姿態,但他們臉上的虔誠與期盼已然凝固,化為一片灰敗的死氣。
他們的身體僵硬,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化作一尊尊姿態各異的石雕,無聲無息地矗立在這片初生且詭異無比的綠意之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甚至沒有一絲痛苦的痕跡。
隻有絕對的、徹底的死寂。
風停了,連剛剛破土而出的草葉也停止了搖曳。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止鍵,唯有丁一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在這片死域中顯得格外刺耳。
“福生無量天尊!老道完成了自己的承諾!”
話音剛落,丁一也跌坐在了祭壇之上,嘴角慢慢的溢位一道血跡。
他放眼望著剛剛搭起的灶台,剛剛搭起的簡易窩棚,甚至看了一眼,剛剛取了果子回來的那位老人。
最後一臉悲憫的看著所有沉寂在死氣中的眾人,斷斷續續的唸了一段往生咒,然後陷入了沉寂!
他心裏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在希望中不知不覺間往生,也許也是一種幸福。
風止,聲消,連光影都似乎凝滯。
丁一倒在冰冷的石壇上,鮮血自嘴角蜿蜒而下,在粗糲的石麵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的胸膛不再起伏,瞳孔中的神采如風中殘燭,迅速熄滅,最終隻倒映著灰霾不再流動的天空。
那聲最後的道號,餘音彷彿還凍結在空氣裡。
鳳婉依舊盤坐,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失去靈魂的玉雕。
一切都已靜止,唯有沙漠邊緣一絲微風吹過,捲起零星的黃沙。
風越來越大,揚起的黃沙漸漸連在一起,變成了一堵土黃色的巨牆,往寂靜且殘破不堪的夜闌城席捲而來。
一個王國就此銷聲匿跡,失去蹤影。
從此夜闌國成為了一個傳說。
它曾經的繁華,隻能在別國的史書裡呈現。
而它一夜之間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更是成為了一個世界未解之謎。
風沙如時光的巨掌,一夜之間將夜闌國徹底掩埋。
曾經短暫復蘇的綠意、祭壇上凝固的身影、子民們最後的祈盼,盡數被黃沙封存,沉入無聲的黑暗。
……
鳳婉疲憊的聲音戛然而止,虞江等人彷彿還沉浸在那個悲涼的故事中,而無法自拔。
直到一股黏膩的腥臭味撲麵而來,眾人才被驚醒。
下意識左右看了看,並未發現這味道來自哪裏。
吧嗒…
一絲晶瑩剔透的黏液,掉在了幾人腳邊。
腥臭味濃烈到眾人都來不及抬頭看看始作俑者,便趕緊起身各自往後退出去幾步,這才穩住身形,抬頭看去。
下一刻,所有人臉色都變得煞白。
“它…它…什麼時候跑上麵去了?”
公羊聲線極細,嘴唇都沒敢動,但他的聲音精準的飄到了所有人耳中。
眾人都不敢有大的動作,生怕那怪物突然張開血盆大口,一吸溜就把自己吸進它那挺闊的肚子裏去。
小七依然執劍護在鳳婉身前。
那怪物視線從他們身上一個個掃過,最後落在了鳳婉身上。
那黏膩腥臭的涎液正源自它微微咧開的巨口,暗紅色的口腔肌肉蠕動著,彷彿在品味著下方生靈的氣息。
它龐大的身軀不知何時已悄然盤踞在眾人頭頂的岩壁之上,扭曲的肢體如同畸變的樹根,牢牢抓住石壁,倒懸的頭顱上,那雙沒有眼瞼的灰白色眼珠死死鎖定在鳳婉身上。
小七握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劍尖微微震顫,隨時準備著加入一場惡戰。
鳳婉緩緩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講述往事的疲憊與哀慟。
她與那怪物對視著,沒有絲毫退縮。
“你……一直在聽我講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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